直到……
赵氏抱着湿淋淋的白梨儿的尸体找上门。
跟在赵氏身后的,还有一大群府中下人。
赵氏的贴身老嬷嬷和大丫鬟玲儿一左一右都在抹眼泪。
只见赵氏抱着猫儿的尸体走到凉亭前,扫了一眼亭中的三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将白梨儿的尸体摆在面前,哀声对沈御道:“将军,我赵浅嫁入将军府三年,虽无所出,但自认为一心替将军府劳心劳力,并未有片刻懈怠!”
她抬起头,边哭边说:“将军,即便讨不得您的欢喜,可也未做过对将军府不利的事!即便婉姨娘得宠,我有过嫉妒,私心里也打算等她失宠的时候,再好好蹉跎她一番撒气。
“可是……”赵氏话锋一转,“我也从未想过要她的性命!”
说着说着,赵氏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
别说贴身伺候赵氏的丫鬟婆子了,就是亭中的温婉见状,都有些不忍心。
赵氏哽咽着哭诉,“我也没对婉姨娘赶尽杀绝,可婉姨娘为何要我的命?”
第250章
以罪之名
这话一出,亭中的三人着实震惊不小。
沈御拧眉低问:“要你的性命?这话从何说起?”
赵氏又哭了一阵,捏着帕子擦了擦眼泪才娓娓道来。
“我幼时落水,险些命丧黄泉,是一位大师燃香祈福才救了我性命。大师说,我成年之后还有一死劫,只有灵猫可解。”
“这白梨儿,就是家里人替我寻的灵猫。”
现在白梨儿死了,替她挡灾的灵猫没有了,那不就是跟要了她的命一样吗?
众人听完来龙去脉,总算是知道了这只猫儿对赵氏的重要性。
赵氏咬牙对沈御又磕了一个头,“将军,看在我为将军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还我一个公道吧!”
一直以来,赵氏受到的教育都是相夫教子、出嫁从夫,所以替夫家打理好内宅,便是她分内的事。
这三年来,她从未苛待过后院的小妾们,虽也并非出于本意,可至少没有小妾死在她的手里,在这个年代的主母里,也算是能容人的了。
赵氏以将军府主母的身份,磕头求沈御主持公道。
这还是头一次,赵氏利用将军夫人的身份来逼迫沈御退步。
足以可见,她是真的被白梨儿的死刺激得不轻。
沈御眉头越拧越紧。
温婉也不着痕迹的看向温恩,用眼神询问,“你干的?”
温恩眸子晦暗,却轻轻摇了摇头。
温婉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恩恩干的就好,要真是他干的,这事儿还真不好收场。
“夫人,我一下午都在厨房里跟郑厨子做糕点,可没见过你的猫,你的猫死了,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赵氏却咬牙切齿的抬头,“你没亲自动手,但你不是还有个穷亲戚在这里?”
穷亲戚?
温恩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他。
他嘴角一撇,心底冷笑,一个赵氏,敢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就算了,还敢说他穷?
似乎感觉到这抹杀意,赵氏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她原本还想抬手指向温恩骂两句,因着这个寒颤,竟是将手缩了回来。
柿子挑软的捏,赵氏对温婉骂道:“婉姨娘,你怎的如此狠毒,竟指使他残害了白梨儿!”
“将军,如若今日不能让婉姨娘替白梨儿偿命,您就把我的命拿去吧。总归在这府中,我不得将军待见,活着也是愧对赵家,愧对沈家……”
赵氏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口,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老夫人眼眶微红,缓缓走到赵氏面前,牵住了赵氏的手。
“我的好孙媳妇儿,你没有半分对不起沈家,是御儿、御儿让一个妾室恃宠而骄,让你独守空房,以泪洗面、浑噩度日。”
一老一少,相互搀扶着顿时哭在一团。
场面渐渐有失控的趋势。
温婉嘴角一扯,脑海中思绪也十分的凌乱。
不是猫儿莫名死亡的问题吗?怎么就要她偿命了?
还恃宠而骄、独守空房、以泪洗面、浑噩度日……
古代人成语用得就是好啊,轻轻松松跟成语接龙似的。
如果她们发难的不是她,她还是很愿意同情赵氏的,可赵氏一开口,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她偿命,她实在是同情不起来。
“那个……”温婉抿了抿唇,打断道:“夫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唆使弟弟杀了你的猫?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弟弟杀了你的猫?”
赵氏歇斯底里的吼:“我婢女亲眼所见!”
温婉一点儿不慌,往赵氏身后看了一眼,就见一个怯生生的丫鬟走出人群,跪在了老夫人的面前。
小丫鬟哭诉着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再说了一遍。
“白梨儿从他身旁经过,他喝醉了酒,就把白梨儿掐死了扔进莲花池里,还骂白梨儿丑不拉几的,生得晦气。奴婢亲眼看见的。”
赵氏:“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婉姨娘,你还要狡辩吗?”
温婉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语扶额。
“不是,咱们讲讲道理。夫人,这怎么就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温婉突然有种博士媳妇儿遇上农村婆婆的既视感,就算双方都想好好相处,但因为思想水平不一样,遇到问题的时候,沟通起来就非常的困难。
赵氏听温婉这话,顿时越发委屈,她抹着眼泪,转头对老夫人哭道:
“老夫人,婉姨娘仗着将军宠爱,平素趾高气昂,孙媳妇儿也忍了,可您看她,做出这等子恶事,竟然丝毫不知悔改,我、我……”
赵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端的是让周围的人纷纷动容。
温婉:“……”
女人不讲理起来,还真是难缠,同为女人,何必彼此为难。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猛地磕在地上,她狠狠的瞪了温婉一眼,“够了!老身在此,还能让你一个妾室仗着对将军府一点儿功劳就无法无天?”
温婉:“……”
她什么时候无法无天了?
得,她不过说了一句话实话而已,又被扣上一个罪名。
她抿着唇,有些不敢吭声了。
一旁的温恩,已经气得握紧了拳头,一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颜色,他哽咽着出声:“姐姐,我们走……”
“还有你!穷样僻壤来的鸡鸣狗盗之徒!这两日你在府中为非作歹,真当老身一无所知吗?”
老夫人根本不给温恩说话的机会,炮轰似的开口:“一点儿规矩都不懂,长得贼眉鼠眼,又纵酒行凶,着实可恨!”
温婉:“……”
这下可好,恩恩更可怜,才说了半句话,就被扣上一串罪名。
温婉心疼的扯了扯他的胳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算了,论吵架,他们两个的确不是她们的对手,再说了,老夫人身份摆在这儿,她要是也撒泼跟老夫人吵,有道理也变成没道理,气势就先输了一半。
不过,吵不过,不代表她就怂了。
温婉嘴角一撇,一脚踹在了沈御的小腿上。
她对付不了老夫人,还对付不了老夫人的孙子了?
沈御一阵吃痛,却没敢吭声。
看见这一幕的众人,顿时表情精彩纷呈。
这个小妾疯了,竟然敢当众对将军动粗?
果然是恃宠而骄,完全忘记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这下,婉姨娘死定了,就算没有白梨儿的事,将军也必定要处置了她!
第251章
拙劣伎俩
就连老夫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儿被一个妾室踢了一脚,气得面红耳赤,举起拐杖就要打向温婉。
沈御一步上前握住了老夫人的拐杖。
“祖母,使不得。”
老夫人拔高音量,“有何使不得?你竟还要护着她不成?”
“祖母。”沈御眉头一皱,沉声道:“和婉姨娘姐弟受到的不白冤屈比起来,孙儿挨的这一脚,便是微不足道。”
老夫人正要反驳,沈御赶紧抢先开口,“祖母,总归人就在这里,也不会跑了,你不妨等事情弄清楚再说?”
老夫人目光怔怔的盯着他,见他态度如此笃定,愤怒的情绪便稍稍冷静。
沈御的本事,将军府众人是知道的,如果他说这里面有冤屈,难不成真有内情?
“看在你的面子上,老身姑且等上一等,如若赵氏没有冤枉她姐弟,老身必定数罪并罚,狠狠发落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婉姨娘。”
沈御安抚好老夫人,这才转身对温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婉瞪了他一眼,明明他也瞧出了端倪,非得让她来做这个揭开真相的人。
温婉也不耽搁时间,直接问赵氏,“夫人,您仔细想想,白梨儿能替您挡灾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赵氏本不愿搭理她,但老夫人却示意她如实回答。
赵氏这才不情不愿的说:“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自然只有是我娘家带来的丫鬟婆子知道。”
说到这里,赵氏心头一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温婉又问温恩,“你中午可曾遇见到白梨儿?”
温恩冷声回答,“遇到了,不就一只普普通通的波斯猫儿,不过那猫儿不讨喜,可能怕我,见到我就绕道走。”
温婉点点头,“那你中午可曾喝酒了?”
“姐,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温恩撇了撇嘴,似乎不太愿意说出那个有些丢脸的答案。
他一个男人,一杯倒的酒量,怎么好意思往外说。
温婉知道,沈御也知道,在边城的时候,不过小小一杯酒,就让他醉了一个晚上。
所以,当那丫鬟说温恩醉酒之后撒酒疯掐死了白梨儿,她和沈御就知道这丫鬟在说谎。
温婉又问:“这丫鬟口口声声说你醉酒,必定是闻见你身上有酒味,所以才敢编造你喝醉酒的谎话。你身上的酒味又是哪里来的?”
从丫鬟一句话,就看出端倪,还推测出他身上有酒味。
温恩忍不住冲温婉竖起大拇指,“姐姐还是如此厉害。今日路过花园的时候,有个端着酒壶的丫鬟撞到我,将酒洒了我一身。”
说着,温恩便往赵氏身后看去,目光一凝,抬手指着最后那个脸上有颗黑痣的丫鬟。
“就是她。”
黑痣丫鬟怯生生走出来,老夫人便开口问:“他说的,可是实情?”
那丫鬟跪在地上回话,“是,当时奴婢走得急,不小心冲撞了小公子。”
老夫人拧眉又问:“那当时他可是喝醉了酒的模样?”
黑痣丫鬟摇摇头,“看小公子的步态,不像是喝醉酒。”
真相大白,小丫鬟的谎言被当众揭穿。
再联想到温婉先前的第一个问题,知晓白梨儿重要性的人,只有赵氏娘家陪嫁过来的几个奴婢,其中就有这小丫鬟。
线索很明显,这小丫鬟分明是想将白梨儿的死,扣在这个言行无状的小公子身上。
温婉感慨道:“我这弟弟,的确是胡闹了些,这几日在府中做了不少荒唐事。你以为,将这事扣在他的身上,便不会惹人怀疑,甚至,以我和他的身份,恐怕还百口莫辩,对吧?”
普通人做恶事,必定会有动机。
温婉又看向赵氏,“夫人,想必平时这小丫鬟照顾白梨儿,一旦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就严惩她,长此以往,她才心生怨恨。”
原本气势汹汹的赵氏,似乎没想到,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温婉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分析了完全。
赵氏虽不及她聪明,可在如此清晰的讲解下,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赵氏身形一晃,捂着额头低声道:“我严厉些,也不过是为了让她多上上心而已……”
温婉禁不住再次摇了摇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责罚是层层往下传达的,你的一分严厉,从老嬷嬷、贴身大丫鬟、管事丫鬟一层层传下去,就变成了八分严厉。”
赵氏一惊,似乎有些不信。
温婉抿了抿唇,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小丫鬟跟前。
她掀开小丫鬟的裤腿,便见小丫鬟白皙的小腿上,一层叠着一层的藤条伤痕,有新的,有旧的。
小丫鬟难堪的将腿缩了回去,许是知道自己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小丫鬟的表情竟然有些心如死灰的决绝。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害死了我的白梨儿!”
赵氏回过神来,依旧没有手软,在玲儿的搀扶下站起身,“既然找出了罪魁祸首,就将她处置了吧。”
“是!”玲儿指挥着两个粗使婆子,将那小丫鬟拉出了院子。
赵氏自知理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御,又看了一眼很是为难的老夫人。
赵氏低垂着头,竟然对着温婉的方向福了福身子。
“婉姨娘,对不住,是我错怪了你们姐弟了。明个儿我让人送些上好的补品来,给你们姐弟俩压压惊。”
她又对老夫人和沈御说:“老夫人,我院子里的人惹出的事,让您忧心了。”
老夫人慈爱的握住赵氏的手,“说的哪里的话,是那下贱的奴婢太过可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脸色不好,赶紧回去歇着吧。”
“谢谢老夫人。”
赵氏行完礼,便领着一众人离开了小院。
她一走,老夫人便一刻也不愿多留。
老夫人对沈御说:“你看看,赵氏多通情达理?自知理亏,竟向一个姨娘赔不是。可怜赵氏,一心为将军府操劳,却丝毫讨不到你欢喜。唉……”
老夫人也带着人离开。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清净,只可惜,郑厨子做的一桌子美食,温婉却再没有品尝的心情,只说了一句没胃口,便回屋关上了房门。
第252章
跟我走吧
凉亭里,温恩似笑非笑的对沈御说:“沈将军,你这位正妻,倒真是能屈能伸。”
温恩冷哼一声,径直将端起剩下的糕点,也回自己房中去。
沈御在亭中站了一会儿,眸光晦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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