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rwe89qu2af4ec7 > 第5章
  “哎来来来大伙儿,我把老郑闺女搬过来了!”
  男女老少应声而动,把抽屉里的硬糖水果沙琪玛一股脑全掏出来摆桌面儿上了。
  得,抱来个得买票参观的活猴儿。
  郑斯琦班里的学生严于律己的占多,挂科的算少,分重誊起来顺心顺眼。誊到詹正星的时候,不由得停下来手里的速度,多翻看了两眼。
  字不俊逸,但胜在端正工整。答题思路明晰准确,言之有物,一言一语都能答在个中关节之上。仔细看,詹正星是个勤勉而头脑利索的好学生,所以郑斯琦并不会特别关注他。但的确不能让郑斯琦忽视的,是他身上的一点点“异”。
  同学也好老师也好,他与周遭有疏离。
  不是一种气质,不是一种个性,而更似一种深埋在骨头里的内核,透过处人处事的谈吐举止徐徐体现,不可名状不可捉摸,正如“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与那个人微妙的相像,但其实又很不同。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染了头发,皮肤很白,很消瘦,先打了詹正星,又替自己理了发,还理得非常好看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
  郑斯琦盯着窗台上的一株水绿萝,把钢笔往桌台上轻轻叩了叩,才发觉到现在连那个人的名字都忘了问。
  等郑斯琦折腾完了临时任务,窗外已经天黑,且飘着微雪了。昨儿听天气预报,是说今晚要降温变天。老天爷闲的也是闲的,随手撒点白片子,给利南的正月隆冬,添些辞旧迎新的年味儿。
  郑彧一路小跑地回到郑斯琦的腿边,脸涨得苹果似的扑红,零食小糖抓了满手,早把数一百丢到九霄云外。虽然在意料之内,但郑斯琦还是觉么出一小点儿失落。
  “好玩儿么?”郑斯琦把鼠标丢进包里,接过她手里空了的水壶。
  “恩!”用力点了点头,甩了甩脑袋,小辫子跟着一跳一跳,“爸爸你看!毛毛阿姨帮我重扎了头发,他们说你扎的太丑。”
  “……”
  “但是爸爸扎的我也很喜欢。”
  “恩。”郑斯琦乐了,在闺女头上揉了揉,“我们枣儿最喜欢爸爸了对不对?”
  “恩!”
  郑斯琦比换了新车还满足。
  出了办公大楼往车库走。郑彧的外套没带帽子,郑斯琦就把自己的围巾在她头上缠了几道,像个阿拉伯女人似的单露出一双清亮亮的眼睛。郑斯琦一手紧牵着她,一手接着郑斯仪的电话。
  “哪儿呢还不回来!鳖都熟了!”
  “煮鳖干嘛。”郑斯琦摘了落雪的眼镜,“枣儿怕那个,枣儿不吃。”
  “哎你闺女不吃我儿子要吃成不成?你亲爹要吃成不成?你亲姐要吃成不成?别这儿七个三八个四嘴皮抬抬,明年你来烧着一桌子饭,你再给我啰嗦?”
  忙笑着回:“哎姐,姐,姐,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成么,今天碗我全刷了你看我够诚心么?”
  郑斯仪挺了半晌,噗嗤乐了,“行了,别跟我这儿贫,赶紧回来!挂了!”说完“啪”就挂了机。
  “是姑姑嘛?”郑彧裹得像颗球,欢快地踩着覆在地上的一层剔透薄雪。
  “对啊。”郑斯琦冲她低头挑了挑眉毛,“姑姑给你烧了一个四条腿一个尾巴的东西喔。”
  “鸡!”
  “不对,比鸡要小。”
  “鹅!”
  “鹅比鸡大,傻枣儿。”
  “鱼!”
  “鱼有腿儿么?”
  “那、那、那是……”
  前方的教工宿舍有小孩儿嬉笑着在暗处放长杆烟花筒。“砰”地一声,带着流金小尾巴似的烟火团飞出流潋一线,在一幕淡黑夜色里陡然绽开,四散出斑斓缤纷的星星点点。
  在匆匆赶着回家的行人脸上,映出五彩的斑驳。
  “啪”
  小五子在热热闹闹的堂厅摔破了一只瓷碗。
  一声动静吓得喝酒吃菜聊天瞎侃的大人俱禁了声,纷纷回头盯着懵了的小五子。
  林双玉的脸色登上不大好看,举着的筷子犹豫了两下,又落回了碗边上。
  “哎!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乔梁站起来,一边笑眯眯地解释,一边从饭桌上往下撤。众人经过这么一句解释,才将将回了神,都乐乐呵呵地继续端酒下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吉祥话。
  林双玉及时伸手把桥梁一拽,侧头低声:“哪儿去?!大过年的不陪你舅爹多喝一杯!”
  “血压成天飚那么老高还让他多喝?”乔梁皱了皱眉,“差不多得了……我再去给奉天送点菜。”
  说完就扭头走了,把小五子的手一牵,蹬蹬蹬踩着木梯,上了二楼。
  郎溪村有规矩,小孩儿不上主桌。
  老乔家多一条,乔奉天也不让上主桌。
第8章
  利南市的霜雪寒流,并未迫近鹿耳郎溪。天上滚了几颗闪亮的碎星,晚风干冷,吹乱了房顶上坐着的乔奉天半长不短的一头头发,分外提神。
  乔奉天重新染了发色檀棕换成了浅浅紫红里发着灰白的薄藤色,杜冬还给精心弄了个渐变的效果。衬的人苍白单薄,看起来并不健康。
  乔奉天年前前脚刚进了家门,一头发色就先惹了林双玉不高兴,嘴角的括弧似的一双法令纹登时抿深了不少。
  把锅碗瓢盆摆弄得叮当作响,嘴还要不饶人地念叨,“一会儿是精,一会儿是怪。”
  乔奉天把从利南带回来的降压药,豆浆机,新衣新裤,一水儿吃的用的东西往出一样样拿。林双玉不听,不看,闷厨房里张罗晚饭,不愿和乔奉天多喧喧。乔思山捧着茶缸默默地挨着小儿子坐着,看他不言不语地低头忙活;乔梁乐呵呵地把小五子从楼上叫下来,招呼他来试试小叔给他置备的一身衣服。
  堂厅一年到尾也是不大热闹,如今一家都在,也依然显得冷清而拘囿。
  乔奉天叹了口气儿,捋了捋压皱的衣摆,挺了挺弓着的腰杆儿,把包里的一小沓钱币揣手里,回身漫不经心地往乔思山手里一塞,说,留给家里过年的,收好了。
  乔思山不要,枯草似的眉毛一撇,反手攥着小儿子冰凉凉的手不撒。慢吞吞地笑说,哎,阿爸不要你钱,阿爸又不花钱,你自己攒着用。
  乔奉天不耐地皱了皱眉眉心,手往回一撤一揣,接着道,不是给你,让你给阿妈,多了没有,给你你就收着。
  小五子上房顶的时候,乔奉天正有一搭没一搭吃着一盘五香毛豆,小平桌上的壳子垒了小山高。边上锡铸的一盏热水壶也喝空了。
  小五子小细胳膊挽着一截木梯,从洞口探出一只脑袋,嗓子清越像枝蔓上的清凌叶露。
  “小叔,房里有饭。”
  乔奉天回头一看,把脸上的头发拨拉开来,笑着招招手让小五子过来。
  “哎!”
  小五子理了个近似光瓢的圆寸,脑门油亮鼓鼓,眉宇平和。人精瘦精瘦的,大棉袄套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直晃。小五子眉目浓重,眼皮上的褶痕深重,皮肤不怎么白,笑起来却是一口齐垛垛的白净糯米牙。
  乔奉天走过去,把小五子往身前拽拽,蹲下来替他把新牛仔裤往上多卷了几道。
  “穿着挺好看,就是买长了。”
  “长了不怕,小五子能多穿几年……”小五子重心摇摆,虚扶着乔奉天的肩,乌黑的眼珠子盯着他的浅色的头顶,没忍住就伸着小手往上小心翼翼地抚了抚。
  乔奉天笑了,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叔不短一条裤子钱,不用给我省。”
  小五子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也不知道是家庭使然,应了那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还是他天生是这副玉米棒似的的脾性,小五子年纪不大,看着却异常的温和缄默,心智成熟的不像个八岁孩子。
  乔奉天回身往平桌边走,小五子不言不语地跟身。
  “嫌冷就下去吧。”乔奉天往他脸上拍拍,“大堂多热闹啊,去,让你奶多给你包俩红包。我等等就进房吃饭。”
  小五子摇摇头不说话,也没表现出想走的样子。
  乔奉天呼噜呼噜他长着层发茬的脑袋,趁人没回神,把他拦腰一提,疾走到桌边往椅子上一坐,顺手打横把一截短甘蔗似的小五子往自己的膝盖上一放。小五子害羞了,不太好意思让人抱了,就伸着胳膊在乔奉天身上轻轻拱着,夜色里也看不清他的脸上的正泛着红。
  乔奉天不理,把下巴往他肩上一搭。
  “小五子长大了,不愿让小叔抱了。”
  小五子立马摇摇头,手贴着乔奉天的胳膊,挠挠脸蛋,眨巴眨巴眼,不再乱动了。
  郎溪人的矮平屋舍正落在鹿耳山脚。乔家的地皮平坦开阔,一开屋门正对着其中的高耸一脉。说起来,鹿耳郎溪也能算是山清水秀,山虽不怎么出名,却被人说灵得很。沾了半腰有座前明的古刹的光,掬一捧溪里的水饮,都能尝出淡淡的香火味。
  利南政府心明眼慧,大前年翻修了破落古刹,前年又在镇边建了仿古旅游区,看游客季季只多不少,今年就又筹备着要修环山缆车。
  看着工程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郎溪人都捏着拳头暗暗攒劲着急,着急这上头人什么时候能走进村里,什么时候能发上那一沓充家底儿的政府拆迁款。
  有点闲钱的,在仿古镇承包了门面卖点吃食或者手工物件,像林双玉一家舍不得下本儿不愿租铺面的,就在政府制定的活动摊位点,卖点瓜子饮料乱七八糟的。
  “开年去上小学了,高兴么?”
  乔奉天看着小五子黑翘翘的睫毛。小五子低头抠了抠手指头,憨憨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高兴。”
  “去市里住,人都不认识,怕不怕?”
  “怕……”小五子点点头,眼瞧着隔壁几家的零星灯火,“怕阿爸供我供得太辛苦。”
  这话听得乔奉天心有点疼,又有点火,往他脑门上戳了戳。
  “别听你奶一天到晚十字儿八个不离钱!安安心心念你书,别学大人想东想西琢磨你不该琢磨的,恩?”
  小五子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乔奉天从小到大一直最不待见的,就是把负能量拼命丢给小辈的大人。自怅自悔,长喟短叹,三句不离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不容易,如何如何要懂事,如何如何要知足惜福别不规矩,要认命。听林双玉说了大半辈子了,乔奉天打心眼儿里不想让小五子跟着一块儿捱罪。
  教他自卑自怯?教他始终记着自己比别人低一等?
  纯属有病。
  乔奉天拨了拨头发,把小五子搂紧了些。
  “我记得,你刚生下来就白生生的一小团儿,不足月,就跟小狗崽儿那么大。”乔奉天在怀里比划了个襁褓的大小,着三不着两,张口就拿亲外甥跟狗比。
  “当时你奶乐成朵大菊花似的抱着你让我给取名儿,实在话,这么多年我也没瞅见她冲我笑这么开心过。不过我也认认真真想了,琢磨半天,说要么取个‘乔峤’吧,好记。”
  乔奉天牵过小五子的小手,揉揉他手掌心,端端正正虚写了个“峤”字。
  “一个山,加一个咱家姓乔的那个乔,也念乔。意思是,高耸的山峰,像对面那座鹿耳山。”
  小五子手心儿痒痒得慌,一缩一缩地往回抽,跟着咯咯笑起来。
  “乔峤乔峤乔峤……咋又不叫这个呢?”觉得好玩儿似的连念了几遍。小五子收回了手还觉着痒意不退,背着手悄悄往裤腿上蹭。
  “因为你奶立马就给我挂了个驴脸。”
  乔奉天砸砸嘴,提住口气儿,装模作样地捏着嗓子,半掐腰,眯缝眼:“‘哎哟瞅瞅瞅瞅啊,瞧瞧?!瞧谁啊?啊?给谁瞧啊?我老乔家的宝贝大孙子就叫个这四不着六的?你个小王八羔子书都读狗肚子里咯,屁用没有,取得个什么四五六不通的破烂玩意儿!走走走给我边儿待着!”
  乔奉天添油加醋地又给原景重现了一遍。
  “像,小叔学奶奶学的真像!”
  小五子弯着眼睛乐得不行,仰着小脸把乔奉天的话拿来当戏听,“后来呢,后来呢,小叔说说呗。”
  “后来?后来你奶不就给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呗。又献宝似的把你抱去给初中的老校长,塞人了两包好烟,让人从课本儿里给择了个善知。”
  意思是善知善行,也是个不落俗的好名字。
  小五子歪了歪头,挠了挠脖子,“小五子觉着乔峤好听。”也不知道是真觉得好听,还是嘴巴一抹蜜想讨乔奉天高兴。
  “好听你现在也叫乔善知,别搁心里惦记了啊,给你奶听见又得抽你。”乔奉天往他后脑勺山轻轻一盖,“刚才说的睡一觉就都给我忘干净喽,可别学你奶说粗话。”
  “……小叔你自己也说来着。”
  “我……”乔奉天转转眼珠子,讪讪挑眉:“我那都是跟你奶学的,都怪她,离了别人爹娘的都不会说句完整话。”
  不知哪家提前放了鞭炮,冷不丁响起噼里啪啦一连串儿的脆响,惊的村里看门的小狗对着天空汪汪一阵吠,暂时掩上一楼时不时传来的响亮热闹的说笑。淡淡的硝烟味拥着凉风,弥散在除夕夜里。
  乔梁手里托着条双面绒的薄毯,攀梯上来,把毯子给叔侄脸兜头一盖,一裹。
  “什么天儿啊搁楼顶上坐着。”往房檐边一蹲,拣了个毛豆米进嘴,“怕冻不死啊?”
  “哟。”乔奉天把毛毯往上抬抬,露出眼睛,放小五子从身上下来,“阿妈能放你撤席了?”
  “聊不来,尽一瓶子不满半瓶子乱晃的,手伸的老长啥都想掺一脚的。”边说边从屁兜里掏了盒硬壳的红旗渠,抽了一根叼嘴里。
  乔奉天乐了,“保准又都忙不迭给小五子说后妈了。”
  “小五子,去你小叔房里玩儿吧。”乔梁转头摆摆手,随嘴把小五子支走,才对着乔奉天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
  “那完了。”
  乔奉天手支着额角,“阿妈那么好面儿的人,大过年跟她饭桌提这个,凭他那针尖大的心眼能搁心里堵一年。”
  乔梁迎风嘬了口烟,没说话。
  乔奉天盯着那忽明忽暗的红色一点,被一阵冷风吹得凛了一下。
第9章
  年夜饭散了场,众人趁着兴致正浓,都一窝去了小偏厅打算推两圈麻将。剩了一桌残羹冷炙,一地瓜子壳屑,来不及收拾。
  乔奉天看人都不在,悄不做声地下楼,座上壶水,和乔梁搭手把桌面儿收拾了干净。小五子像模像样,举着个比他人长的毛竹扫帚“刷刷”扫地;小厨房里,乔梁清盘,乔奉天洗碗。
  把开水倒进盆里,蒸腾出来的热汽缓缓四下弥散,遮掩去了乔奉天的眉目。他挽高衣袖,松了松衣领,往水里压了一泵清洁露。
  乔奉天的手,手指颀长而骨节突出,脉络分明的根根血管埋在皮肤下像一条条蜿蜒的乌青小龙。沾了烫人的热水,苍白的手才掌才能浮出层难得的润红。
  小时候就有人说乔奉天阴虚,畏寒,眼下容易扫着一层悒郁的淡青色。要多吃暖性的东西调养。
  乔梁丢了一只脏筷进池,合了碗橱的油腻纱门。
  “碗我来刷,先去吃饭,光喝一晚上风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像笑,又不像笑,停顿了挺久,道:“阿妈特意给你留了半吊鸡汤,加了沙参煨的。”
  “特意”说的太着重了,反而不大自然。
  这半吊鸡汤不管是不是特意,都不能看作是林双玉的妥协。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再如履薄冰的关系,也总会有藕丝粘连;再孔洞斑斑的不睦亲情,也可能在特殊的某一刻,回化成最开始的安然无恙。靠着这么点指甲盖大的默契,林双玉做事,不给情面而又能留有转圜余地。
  但乔奉天是不大习惯林双玉有一搭没一搭,不知何意的“示好”。先是搓了搓手,再是挑了挑眉,随后才小声道:“哦。”
  这时候,偏厅里突然传了一句听不大清的模糊男声,带着三分玩笑似的,问林双玉,新年怎么不让你家老二给你领个城里媳妇儿。
  这话声音不大,但不偏不倚就能让乔奉天听到。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林双玉没说话,是旁的不知哪门哪道的亲戚闲的嘴痒接的茬,哎哟这事儿,急不来。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得慢慢磨。
  再往后的话,就全湮在推倒麻将的哗啦哗啦声响中了。
  大年三十,就着震天响的火红鞭炮。乔思山早早钻窝睡觉,林双玉陪人搓麻,乔梁陪儿子蹲了大半夜的吱哇乱叫的春晚。乔奉天则抱着被子,回了一晚的拜年短信。
  正与初一,按惯例要早起煮饺子。
  乔思山要急着吃降压药不能耽误,就先下了一盘端给他。随后又煮了四五大盘堆在四方桌上,切了一盘酸泡萝卜酸泡椒,盛了几小碟香油醋。
  林双玉拾掇拾掇门口一地破碎的鞭炮皮子,边解着腰上的围裙边准备着腰包里的零钱。乔奉天和乔梁一看,登时愣了,把筷子一撂。
  “大年初一您往哪儿跑?”乔梁眉头一皱,把她胳膊一拽。
  林双玉那围裙掸了掸鞋面上的土灰:“上哪儿?上仿古街。”
  “大年初一您出什么摊儿!”
  寒冬腊月要下雪的天儿,有几个人不搁家待着去买你的瓜子饮料?又不是真缺那三瓜俩枣的钱。乔梁弄不懂林双玉的心思,忙把她往桌边牵:“老实在家待着!”
  林双玉搡开,又起身去拿鞋,“三瓜俩枣也是钱,咱们乔家不少这一口也不多这一口,你不赚就去留给别人赚。”又往耳后抿了抿头发,短叹了一句,“这个家,我不撑谁撑?”
  乔奉天坐在长凳一边,拿筷子默不作声点着醋碟里的油花。分明觉得林双玉话里夹枪带棒,明里暗里都在给人难堪,戳人脑门。
  “您大过年的说这个干嘛?”
  “过了年过得就不是日子了,张着嘴就喝风了?”林双玉的声音陡然高亮起来,指了指大桌,“一个不立业,一个不成家,人模熊样的都不知道别人怎么骂我这个当妈的没给你们教好!”
  乔思山把筷子往桌面上猛地一掷,吓的小五子的饺子咕噜掉到了地上,“大过年的说这个干嘛!”
  “嫌我说话不中听别嫌,怨你四十多年前瞎了眼讨我这么个不长脑子的婆娘!怨你命里没福,这臭婆娘没本事,给你生了个留不住媳妇儿又没本事的大儿子!又给你生了个不着四六的脑子不正常的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