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rwe89qu2af4ec7 > 第28章
  何前“啧”了一声,努着嘴巴停了半晌。
  “奉天,说真的卖房子不是小事儿,你别头脑一热行么。”
  乔奉天不置可否。
  “这个房子是你在利南的家,再旧再不舒服,房子没了,你自己的小家小天地可就没了,你就是块云,是个萍,吹一吹就飞了……你明白么?”
  乔奉天想过啊,知道啊,那能怎么办啊。这个家,莫说一房一厅,一叶一木,哪怕是案板上的一道纹路,墙上的一团指痕,柜里一线灰尘的味道,乔奉天都舍不得。可那能怎么办啊。
  “你说的我知道。”
  “知道你还卖!”何前佯装着要抬手扇他。
  “那现实就是这样啊,就是没办法啊。”
  “没钱你借啊!”
  “我不借。”
  乔奉天说的干脆利落。他仰进沙发里,看着花架上一株抽了新芽的文竹。文竹叶脉细密,远看像一团笼着的青绿的薄雾。
  何前乐了,弯起垂垂的眼角,嘴边漾出一双痕,“你成天板着一身傲骨有什么用啊,当现在还打右派呢?你……你哦,你就是……”他费劲儿地点着指头,琢磨着措辞,“你就是一根筋,你就是学不会曲线救国。”
  用了个成语,听起来用的还不错,何前不禁沾沾自得。
  按说平常,乔奉天不能话锋失势,转着弯儿也要拿话怼回去。现下乔奉天既没脑里也没精力,他起身进了卧室,带出一沓大大小小的四方证件,往茶几上“啪”的一拍。
  “贷款还剩五万,我去银行全部缴齐解押,立刻转手,四十万。家具家电我全不带走。”他顿一顿,“只一个要求,全款现付。”
  乔奉天要的不多。粗算一番,乔梁的医药费加起来二十万打不住,后期请护工的周转费用也得提前备上。事故报废的是辆国产江淮,车损至少四到六万,如若手上乘客的责任全单,又是一笔十万不止的开销。满打满算,四十万不够,可拼命往飞了抬价也不现实。只堪堪擦着及格线,放一刻能喘口气儿,能过了坎儿的余裕。
  往后的花销,总是手能挑肩能抗,再一步一步看。
  何前看看面儿上房产证,又看看乔奉天。
  “你来真的?”
  “不然呢,我费半天劲是跟你逗猴儿玩儿么?”
  “你才猴儿呢你。”何前抽过房产证,翻了一页,“可四十万你未必能……如果你一定要全款现金的话。”
  乔奉天揉揉眉心,捋高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尽力吧。”
  送走了何前,听他临出门前说“等我消息”,乔奉天并不觉得轻松愉悦。脚踩的这块地,往后一月,一周,一天,或许就和他姓乔的再无瓜葛联系。
  房子是二十四岁买的,住到了如今转眼而立,依然困苦,依然迷惘。买的时候咬牙贷款没求任何一个人,以致如今卖了它,也坦坦荡荡无所瞻顾。何前有的话说的对,这个房子是他在利南的小家,是他不能言说的坐地自划。
  他的忧愁苦闷,他的衔恨牢骚,他偶尔的痛快夷愉,乃至自己时常不期而至的澎湃情欲,都在这个四方的空间里生根发芽,渗进檐壁,渗进天花,渗进随风轻拂的棉窗帘。随处是他想要好好生活的思想的痕迹。
  乔奉天依旧如常收了衣服,叠齐,纳进衣柜;扫了地,清干净簸箕,给笤帚换了簇新的替换柄头;绕到花架的时候,乔奉天没来由一丝心慌,一阵局促,不敢多看。
  房子要卖了,居无定所,一盆都带不走。
  留下吗?可买主若不会养,或是不精细,给自己宠惯的它们,莫过寂寂枯死的下场。
  乔奉天偏过头,扯扯袖口,盯着满目青翠个个像是有生命,有灵气,个个都像是探头不想走似的。乔奉天一面暗暗鄙夷自己思绪黏腻的像个柔软的少女,又深深深深地疑虑,那些能抛弃自己亲身骨肉的年轻母亲,究竟是怎样的无情冷峻。
  至少,抱养也好啊。
  抱养。
  乔奉天猛想起住在前一栋楼的王大爷。一楼,独身,小庭院,植了两株栀子,每年夏天一栋一栋,一层一层地折了送。栀子易染虫蚁,气味也过于浓郁甜腻,以致乔奉天不太喜欢,总随手没在一只盛了水里的牛奶瓶里,让他随意绽放,再自在凋零。
  王大爷面庞上褶痕满布,但层层纹路里,似乎也藏着花香。心思善良长在了明面儿上,又伺花伺草拿手如他。乔奉天觉得就像替待嫁的女儿,精挑细选合宜的婆家。
  要不就送了得了吧,一盆盆全送走吧。
  下午,再见到受伤姑娘的父母,不在医院,在利南市委交警大队。眉毛丰茂的刘交警拿着一卷案宗快步进了交流室,就看乔奉天一人,正被卷发窄裙的女人钳住了双腕。
  “干嘛呢你们?!”刘交警眉一撇,“我就拿个案宗的功夫你们仨跳探戈呢。”
  乔奉天审时度势,不徐不疾,“她还想揍我。”
  女人扬眉,“你放屁我”
  刘交警抬抬帽檐,出口打断,“我你个屁!你先放开他!”
第50章
  刘交警是个并不年轻,气却看着仍盛的男人,丰茂的眉毛一撤去镶着警徽的帽檐的遮掩,显得很有几分滑稽。胜在鼻梁高挺如郑斯琦,滑稽也仅仅几分而已。
  如若再往后几年谢了顶,五官尤像古早刑侦剧《重案六组》里刚正的曾克强。
  刘交警从胸兜里掏了包软中华,抽了一支弹弹,抬手含进两片唇里。一边捣鼓电脑键盘的制服文员哎呦哎呦地抬头,指指墙上的俨然的禁烟标语出去抽好伐?刘交警闭眼不理,依旧屁股抵着桌案,眯眼歪头点着了烟,咔哒合了火机就一根儿!
  乔奉天刚递交了乔梁的伤残鉴定。同样是老练的抽烟姿势,郑斯琦总比旁人显得臻熟流畅;乔奉天见过郑斯琦的,再看旁人的,总觉得比之他要多一丝粗糙和不从容。
  刘交警偏头吐了口烟,人中掩进雾里影影绰绰,弓腰看着合着手掌顶着下巴不语的乔奉天,“你这个脸,他俩打的?”
  乔奉天如实点头,把夫妻俩弄得极窘。
  “哎刘交警我们不是”
  “哎别急别急。”他把烟往指上一夹,手掌往下按按,“我是交警,不是片儿警,打架斗殴不归我管,你俩别跟我解释。”
  女人犹显不能再逞一番口舌之能,不能再一次把乔奉天这样她视若渣滓的小人物踩低到土里的机会。坐下来前挽了下卷发到耳后,小声嘀咕,“活该打……”
  乔奉天听见了当没听见,皱了一下眉头去看窗户。
  “行了,知道你们都忙,来,你俩仨。”刘交警朝夫妻俩招招手,“来,把这个车辆技术鉴定书和事故责任认定书签了,一条条都看清楚了,签了字我们下面写申请材料写起诉书。”他伸长胳膊从文员那儿接了一沓A4,一份份捋好,铺在桌上,“一式两份。”
  乔奉天没动。女人则率先提起膝上的手包,往桌案边走,男人跟在身后。女人拿起认定书上下反反复复地瞧,尤显不明白似的和身后的丈夫侧耳交谈。
  刘交警玩着手里的活计,咔哒咔哒,环臂玩味地看着他俩眉心渐蹙,像是有多大意见似的撇下嘴角。
  “哎,刘交警……”女人犹豫了一下,“这、这、这不对吧。”
  刘交警站直,“恩,您说。”
  女人看看鉴定书,抖得哗哗响,斜眼睨乔奉天,又讪笑瞧着刘交警,“他家怎么一点儿责任没有啊……”
  乔奉天一怔,立刻直身上前,去看案上铺着的另一份协议,白纸黑字,分分明明一句话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认定徐大陆负该宗事故全部责任,乔梁不负该宗事故责任。
  乔奉天害怕看错,深深弓下要,紧紧盯着“不负”二字不放。
  “这、这怎么能没责任呢?!”男人不信,一把抓过认定书往桌上拍,越过女人的肩去指乔奉天,“我女儿坐他家的车出的事儿!今儿下午才要做第二次手术!我闺女二十岁!一身的伤!怎么不负责?!他个杀人犯他怎么不负责?!”
  刘交警皱眉,碾灭了烟屁股。
  “当时没跟您说么?超速行驶变道的是渣土车,江淮是正常行驶,技术单位和现场监控出来的调查结果都是一致的,您有疑惑可以总正规法律程序再次申请重新认定。”刘交警低了下头,摸了摸肩上的章,“您们女儿的遭遇我们都同情,不过我觉得需要跟您说明一点,没有这位当事人,她可能连做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夫妻俩极为一致的神色,一瞬固在面庞之上。
  “现场调查的结果是事发当时,江淮车辆驾驶员紧急右打方向盘右转……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乔奉天从鉴定书里抬头。
  “人在紧急情况下有自我保护的本能,通常在出车祸的前一刻都会往左打方形盘自保。当事人是往右打,也许就只能思考0.01秒,他往右打,你们现在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副驾驶是车子所有位置里最危险的位置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几近要告诉直接他们,你们追着打着要告上法庭索赔的人,其实救了他们女儿一命。
  乔梁心思最拖沓,也最心善。可即使是善,也不至到舍命去就一个陌生人的地步。艰难的事态之下,他那样的人下人,首要利己,才能再考虑利不利人,这都是未可厚非的。乔奉天有多了解他,就有多不信他能做出这种突破本能的事儿。
  他倒是更愿意相信,乔梁是心理素质太过薄弱,以致危急关头慌了神了,失手打错了方向。
  只是不能说。这个或许的误会是他现有的筹码和底气,是他保护乔梁的护身符定心针。
  他佯装出悲愤的神色,直直盯着一时哑口无言的夫妻俩。脸上的伤口似乎又灼热地突突跳动起来。
  “那、那他不也是个黑车司机!他也是无照运营……”女人微微扬了下下巴,迅疾又收了回去。
  刘交警摸摸头顶的一丛短净发茬,“交通事故是交通事故,无照运营是无照运营,这是两件事,希望你们搞清楚我们现在的交通法,好吗?我们走的程序都是严谨合规的,偏袒任何一方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们也不涨工资。”
  “哦哟可是哦”
  刘交警抬手,“有任何疑问或者不信服,请走正规程序申请重审,15个工作日之内申请都是有效的。该解释的,该说的,认定书上都明明白白写了,正经文员打出来的稿,再有什么问题之前,请先仔仔细细看完认定书,废话我不想多重复。”
  男人犹豫着伸了手。
  “他们家……一分钱都不赔?”
  刘交警几乎要笑在明面儿上,“不负责任为什么要赔?”
  一直默默不语的文员也忍不住停了敲键盘的手,端着被子抿了一口水,远远伸头。“您家别不是以为您闺女上了车人就得给您闺女负一辈子责吧?不带您这么碰瓷儿的有点法律常识好伐?刘队开窗,呛。”
  屋里一时安静,只有铝合金的窗框摩擦出的“刷拉”一声。
  阳光投射上腿根,映出一截蒙上滤镜的浅香槟色。乔奉天顿觉舒畅,欢愉,积累多日的无助自然登时消减去部分,连带他对这位刘交警先前的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不悦,也消失的了然无踪。
  他慢慢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不甚工整的名字,又紧握了握笔,抿了抿嘴,才撂下。
  夫妻俩不善掩饰情绪,心里的九曲十八弯轻易挂上了脸。他们依赖似的忙互看对方,又互相生厌似的抓着文件同时偏开了头。
  “后期赔偿问题还要等肇事的渣土车司机出院之后再做安排商量。等等文件我们也要带到医院让当事人签字。医院那边还紧着的话,俩位就可以先回去了,保持电话畅通。”
  刘交警礼貌伸手,欲和他俩交握一下。
  乔奉天被单独留下了,刘交警坐回了办公桌,从抽屉里抽了簿黑色皮质的硬壳记事本。他指指乔奉天身后的沙发,“坐啊。”
  “不了,还有什么事儿,您抓紧说吧。”
  刘交警挑挑眉,努努嘴,翻了一页记录本,“……你哥事故撞毁的那辆江淮瑞丰S5,我们这边查了一下原户主……是利南鹿耳人叫张峰,你认得么?”
  乔奉天听了一怔,“谁?”
  “张峰,认识?”
  郎溪家里隔壁张家的二儿子,尖头小个儿,近些年离家来利南市北做起了茶楼生意。怎么能不知道。
  “怎么会是他?”乔奉天皱眉。
  想了一百个人都没想到是他。乔梁究竟是怎么跟他做起开黑车这么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生意的?
  “这个你就得问车主,不能问我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事故你们不用负责,无照运营这个责任这俩人都得给我一一负起来。”刘交警合了本儿,“车主已经联系了,今明两天就能到交警大队来一趟,你要事儿没弄清楚赶紧回去问问清楚对对词儿,真到了这儿来事情一问责任一摊,就由不得你们扯皮耍赖了。”
  又一次把人说的太过奸诈而投机取巧,乔奉天就不大高兴地极淡极细微地扬了一下嘴巴,抿出一道锋利的唇峰。
  “不该负的责我一个都不会负,该我负的责任我一个都不会躲,你尽管放心。”
  刘交警盯着他上下瞧了一阵儿,倏而笑了,“你?不是你,是你哥。”
  “我的就是我哥的。”
  刘交警似乎被乔奉天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惹得更想乐了,不住又再次开口,“要是要拘留了,要判刑呢?”
  乔奉天腮角一突。
  “你也去替他蹲?对不起,法律不允许。”他摸摸眉毛,又顺下来摸摸鼻梁。
  话其实说的故意,非法运营车辆不至拘留判刑,左右不过一通罚款谁多谁少的事儿。
  刘交警的嘴角抽抽颤颤,视线从乔奉天的浓重眉目滑到窄肩,再一路流泻到板直疏细的四肢躯干,再堪堪落到对方并拢的一对鞋尖上。
  最后还是顶着警徽极不庄重的咧嘴笑开了。
  “逗你呢。”
  乔奉天觉得一丁点儿都不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郑老师有点危机意识
第51章
  周末,郑斯仪接走了郑彧,同郑寒翁一道儿去了刚开放的一家大型海洋公园;郑斯琦得闲,回利大还了借阅室借来的几本期刊。
  清明临近,雨水频繁,利大杏雨梨云,植被丰茂,静而阔。
  偶遇到了曾经教过公共课的学生,也都还颇礼貌地点头微笑,端端正正喊了“郑老师”。
  当初选择进大学教书,郑斯琦承认,有避世的心态;这么多年也不醉心于评职称,高不成低不就仍只是个讲师,也因为他本身,并不那么思进取。
  郑斯琦深知自己的惰性是含而不露却无法剔除的,太过顺风顺水是一方面,世情看得太虚太浮又是另一方面。就好比他能理解乔奉天这样的人,胼手胝足匍匐间隙的坚硬筋骨,却无法认同他的牺牲,他的隐忍,他只露出万分之一的伤痛。
  如同张爱玲《花凋》一篇中言。笑,全世界变同你一起笑;哭,你便独自哭。世界对于他人的悲哀并不是缺乏同情。只要是戏剧化的,虚假的悲哀,他们都能接受。可真遇上了一身病痛的人,他们只睁大了眼睛说:“这女人瘦来!怕来!”
  郑斯琦通读名家,并不钟情张爱玲笔下的崎岖,但她某些细微的世论也的确锋利老辣。
  走在往停车场去的路上,拿手机翻看了几页民生新闻,偏一眼就瞧见了乔梁的事故后续报道。
  两三篇不起眼的新闻稿挤在密密匝匝的标题栏里,引语浮嚣夸大,通篇行文却十分寡淡索然。无非问责愤慨,话锋三俩下就要直指社会规范与制度。
  郑斯琦是皱着眉看完的,想着希望别让乔奉天看见,这不是篇什么说了好话的文章。文末附了张照片,不知道是哪个记者端着相机从哪个角度偷拍的病房乔梁正斜躺在病床,面目不清;乔奉天半边的侧脸散焦,模糊隐现在照片右角。
  郑斯琦抬头快速按熄了屏。
  出利大南门的时候,特意绕了一个大弯拐去了后门的阳光天街,经过乔奉天的理发店的时候,摇下了车窗。
  没见到人,店里只有那个光瓢高个的大老板,和个圆面庞的活计。怕人是在隔间没出来,就堪堪踩了刹车挂挡放手刹,偏头又静侯了一分钟。没人出来,确实不在。
  郑斯琦没忍住就发过去一条短信,再发动了车。
  “不在店里?”
  五分钟后来了回信,“在医院。”
  郑斯琦看了内容没着急上二环往家开,而是在路口掉了个头,直接上了高架。临近市委医院,才又给去了消息。
  “我来看看,给个病房号吧。”
  郑斯琦在医院门口的临时车位停了车,下来进了一家叫“袭人”的花店。铺面不大,几平见方,堆满了一桶一桶鲜妍的花。郑斯琦要了半束香石竹,半捧郁金香,递给女店员让仔细扎好另添了一段格纹的绿绸。
  都付了钱了出了门了,郑斯琦都琢磨着是买个果篮还是买箱奶了,乔奉天他老人家不急不缓的打来个电话。
  “别来,说真的,护士不让进,什么东西也不给带,一个个都可凶了你来了也给你赶出去。”
  郑斯琦攥着花,停下步子立在人行道上,“……不早说。”
  “怎么了?”
  郑斯琦抬手顶了下眼镜,“……刚买了束花。”
  “……你又没说。”话里竟像带着微不可查的抱怨。
  郑斯琦听对面沉默,均匀呼吸片刻,才接着小声道,“我在北楼下面的那排丝杉树下等你,那有个池塘。那、那束花……买了就送我吧要不……反正别浪费。”
  郑斯琦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得乐。
  郁金香和香石竹,都是浓郁灼艳到咄咄逼人的花种了,送病人能提喜气,真要送给乔奉天,郑斯琦觉得特别不合适。跟他根本就不搭,不是一挂一路子的东西。
  一定要作比,他倒更像是水杨蒲柳,瘦削一根却并不羸弱,即使真的是如人所说“忘秋先零”,轻易也不佝背折腰。和他的处事脾性很像很像。
  郑斯琦往丝杉边走,远远望见了那潭新凿的熠熠小塘。偶有家属推着轮椅带着病人从身边擦过,带了一股药剂的辛涩苦味。他把花半托在胳膊弯里,只能隐约瞧见有人影在岸边,碍于实在视力太差,一路往前这么靠近着,也没分清楚是个男还是女。
  乔奉天一偏头,抬手摇了摇。
  不过三两天,郑斯琦看他又像是瘦了。下颌角原先是线条清朗,现在生成了锋锐凌厉,像在那儿扫了碳灰的侧影,抚平了他原先还盈一些的血肉。据说人要瘦了,五官也会做些改变,郑斯琦走近看他的脸,也真的如此。乔奉天眼中的山根突出而光亮,面孔的轮廓也愈深刻明晰。
  只是嘴伤还没好净,卧蚕处青又更青。
  “是不是瘦了。”郑斯琦推眼镜,停在他边上。
  乔奉天看看自己的胳膊腕儿,“没称过,应该没有吧。”长肉对他虽难,可掉肉也没那么容易。
  “我看着像。”
  “显得吧。”乔奉天笑了一下,摸了摸脸,“总没睡好,丧得要命才显得瘦呢吧?”
  “可能。”郑斯琦把花换了个手托,“你得再胖点儿才好。”
  乔奉天从口袋里掏了半片方切吐司,裹在包装袋里,像是早上没吃完的。他掐了面上的一小块儿在指头间碾碎成屑,往身后草坪上点地琢着的麻雀群里一抛。鸟睛上下一转,扑翅两下,点头点的更欢。
  乔奉天蹲下,一只膝虚抵着地,往前近了两步,又抛了一小把面包屑。
  “你有什么长胖的诀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