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岛屿中都有特殊的制氧装置,他身上的工作人员仿佛经历了一次极限跳伞,没什么大碍,就是吓得不轻。
  黎信瞥了一眼,彻底放下心,翻身飞回岛上,没想到刚落地就听见一声:“小心!”
  黎信抬头,这才记起上方还有个可怖怪物,瞳孔赫然紧缩!
  鸟人脱离了母虫光芒范畴,行为疯狂,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见到少年便汹汹冲来,大概判断了这人更容易解决,眨眼间便推进数十米。
  而麦穗的行动也快到难以用眼睛捕捉,她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条钢缆,箍在虫兽脖颈上,拼命拉扯,却依然制不住它动作。
  眼看着那闪烁的大剑就要劈到黎信身上,白色机甲蓦地一改刚才的向后牵制,转而朝虫兽扑上。
  鸟人胸膛中的长矛黑气纠缠,麦穗咬了咬牙,感知强行冲进它精神里,忍住扑面而来的绝望情绪,像上次乔红砂教的那样,伸手一拽,生生将那柄长矛抽出来。
  “黎信,接着!”
  少女手一挥,长矛越过虫兽头顶。
  上次乔红砂说,抽取的武器不能离手,否则会消失。
  麦穗心里默念着不要消失不要消失,幸好这次,运气站在了她这边。
  少年接住了长矛。
  “对准它!”
  麦穗忽然发力,之前还试图拽住虫兽,现在却变成了增加动力,助它一臂之力!
  黎信几乎没能看清眼前的画面,只听着麦穗说话,将矛尖对向前方。下一秒,利器没入胸膛的声音响起,少年面甲上赫然多出一泼血!
  当惯后勤的机甲师哪儿受得了这个,黎信松手茫然让开几步,鸟人摇摇晃晃,一脚踏空!
  麦穗跳下,俯身看去,曾经名为费恩的人类向天空伸出手,朝着风雨深渊坠落而去。
  “成功了。”麦穗低声。
  黎信还看着自己右手,表情怔忪。
  这是他第一次参战,也是他第一次亲手杀死某个生命。胃部好像被人搅了搅,他努力恢复平静,看向麦穗。
  同样都是机甲师。他一身灰,她一身血。被雨一淋,在地上蜿蜒出不同的色泽。
  两人对视粗喘。
  许久后,放松下来。
  “抱歉,把你的长矛弄丢了。”少年喃喃。
  “没关系。”麦穗目光回到墨绿山林,“那不是我的长矛,是费恩自己的,生时带来,死时带走。”
  伊甸园的恶战比想象中更加激烈,直到晚上才有人来处理崩坠岛屿上的学生。
  彼时战斗依然没有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亡加重、鸟人数量增多的缘故,母虫的光芒也越来越亮,范围越来越广。
  幸与不幸,这场灾难发生在赛场外,帝国并没有强迫学生参战。
  各个校队降落到荒林。
  为了防止光照影响,天空岛都建在远离城市的上空,现在时间已晚,众人不得不在这里安营扎寨。
  梅雨还没停,麦穗清点好自己学校的人数,返回帐篷时遇到了小金牙。
  他呆呆地望着黑暗与血红斑驳交错的天空,眼神空洞。
  麦穗犹豫一下:“不是我们干的。”
  “啊?”小金牙回头。
  麦穗说:“不是我们拆的天空岛。”
  “我知道……”对方疑惑了两秒,似乎想起什么,笑了笑,叹了口气,“我说不要拆天空岛,是希望万事安好。现在既然已经发生了,人没事就好。”
  ……
  麦穗回到帐篷。
  李序还在荒林中游荡。
  一些从岛屿间坠落,正苟延残喘的虫兽见到他,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犬狼见到猎物。
  只是还不等它们张开双翼,夜色中白光化线,如梭穿过,眨眼间它们躯体便被切断,成为黑暗中的一滩烂肉。
  少年停下脚步。
  雨水淅淅沥沥。
  他面前躺了具已经死透的虫兽尸骸,胸膛上插着柄黑色长矛。
  少年的能力确实没有感知到今天这场灾难。
  不如说最近两天,随着大量文职人员撤回伊甸园,他眼中一直泛着薄红的学生岛,颜色反而变淡了些。
  即便如此,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妙。
  ——无关能力,是李序长期以来作为保护者的直觉,当他站在窗边看伊甸园的时候,也对下方淡红岛屿眯了眯眼。
  所以他见到程非,第一句话就是“得疏散学生”。
  然后灾难也是这时爆发的。
  李序几乎没有多想,低骂了声“操”,就要折去找小圆脸。
  倒不是不相信麦穗的实力。
  但说他作为“妈咪”想要护崽也好,作为保护者想要聚拢家人也好,甚至,作为omega想要回到alpha身边也好,总之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小圆脸。
  然而接下来,高楼垮塌,地面绽裂,岛屿分崩离析的同时,一圈圈虫兽也包围了上来,阻拦住他去路。
  ——作战大楼是正儿八经的办公区,里面文职人员最多,以至于这块地界上的战士们要面对的敌人也最多。
  帝国人前来接应的时候,他们战斗甚至还没有结束,等回到地面,李序、教官们,以及几个状态尚好的年轻战士又对山林地毯式地清剿了一遍。
  天色已晚。
  少年蹲下身。
  长矛上纠缠着诡异黑色,他伸手去拿,兵器却在他触到的瞬间化作黑雾,在机甲掌中弥散。
  小圆脸之前同他说起过乔红砂的能力,这明显不是乔红砂的东西。
  他顿了顿,收集满一容器的虫兽血,又给地图做上标记,表明这里是虫兽污染区域。
  下一秒,通讯仪里传来声音。
  “李序,你那边怎么样了?”
  少年回答:“C1到C3区域全部清理完成。”
  “这么快?”临时组成的作战部队队长惊讶问了声,随后沉默半刻。
  他虽然是康陶教官,但为了训练乔红砂,也把李序的战斗视频回放过许多次。
  少年今天的行动比以往躁了许多,凌厉狠辣,像是难得不被战斗过程所吸引,反而想尽快杀出个结果。
  想想也能理解。
  不止李序,部队中的教官们都很难静下心来,在支离破碎的天空和废墟中,有种最后要塞失守的灾难临头感。
  队长叹了口气:“接下来没有别的任务了,你可以先回去了。辛苦了。”
  “明白。”李序说。
  少年收好容器,起身向营地出发。
  快到的时候他跳出机甲,折叠合拢。踩着一地被打湿的枯叶,经过营地的篝火区。
  “序……李序!”侧后方忽然响起声音。
  少年侧过脸,见帝国指挥上官净正笔直站在不远处,个子略微矮他一些,毓秀眼眸垂下,目光落到他手臂上。
  “你受伤了。”上官净严肃道。
  少年瞟了一眼,眼尾勾得锋锐昳丽。
  “没事,小伤。”
  他们那边对战的虫兽多,挂彩在所难免,好在都是些皮外伤,看起来严重,实际上并不深。
  “可是,”上官净结舌一下,“……我先帮你包扎。”
  “不用。”李序说,“我回菲尼克斯再处理。现在弄好,一会儿回去也淋湿了。”
  上官净心里嘤嘤:想帮序哥上药。
  面上却清冷庄重,矜持点了点头。
  “那……那,你把这些药品带上,算是帝国对你们的一点歉意。”
  这个李序倒是没有拒绝,说了声“谢谢”,又匆匆进入到簌簌雨夜里。
  几大校队驻扎点虽然相近,但并不相邻。
  中间隔开的距离没有防护罩保护,李序进入菲尼克斯营区时,发梢都挂着水,让人想到将滴不滴的欲念。
  入口处待命的学生给他一面干燥而宽大的浴巾。
  少年披在肩上随手擦了擦发尾,本就因战斗凌乱几分的碎发,愈发透出种张扬迫人的入侵意味。
  他径直走向最外侧一顶帐篷。
  这之前,他杀虫兽也好,肃清山林也好,全都迅疾匆忙,到了地方,却反而放慢了速度。
  帐篷就在面前,少年掀开帘子,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扰到谁。
  麦穗正坐在那里想事情,小包子脸平静,又有点闷闷不乐。
  见到他,她愣了一下,陡然间升出种幻觉,好像她和李序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明明清晨还在一起的。
  但中间隔了一场文明灾难,一次都城陷落,一次焰与烟的混乱。
  再见到时,虽然不应该这么说,但就是,恍若隔世。以至于一瞬间,她觉得时间都放慢了很多。
  少年身上还带着湿气,脖颈上闪烁着未干的细小水珠。
  麦穗收起瞬生的欲望,望向他手心:“帝国的医疗品?”
  李序:“路上遇到上官净,他给的。”
  “哦——”
  麦穗扼住突然激烈的心跳,摊开手。
  少年也不矫情,东西都交给她,任她给自己处理。
  手臂上的创口被清洗干净,消毒涂药,最后麦穗缠上绷带。
  她感觉到李序视线也一直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检查她受的伤,淡淡吐息拂过她。
  克制不是少年作风,她做得越多,他就靠得越近。最后抵拢她脖颈,体温罩着她,张口咬了咬她颈侧。
  麦穗一瞬间绷紧身子,少年虎牙尖利,落在靠近信息素腺的位置,又痒又烫。
  Alpha被咬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好体验,但随着侵略感一同传来的,是他滚烫的话。
  “我现在,想给你上。”他一字一顿。
  麦穗:“……”
  李序是个贪乐的人,但实际上,此刻这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人类在巨大灾难前,感情总是比以往更敏感强烈。
  就算是遥远星球的平民,在看到空岛熊熊燃烧、支离破碎的场景时也会悲怆哭泣,更何况战士们还曾走上过天空岛的街头,亲眼看见过乌托邦的平静美好、坚固繁荣。
  相处这么长时间,麦穗基本也摸清少年的性格了。李序热烈得像火,喜欢了就要去奉献,身体也好、意志也好、生命也好。
  所以他放荡、忠诚,也直白。
  于他而言,比“爱”更深刻更浓烈的表达方式是“我想给你上”。灾难之后,用最热情最贪婪的方式让她进入他深处,也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达他的放松和想念。
  麦穗也想说:我想吃妈咪。
  但到底性格腼腆,说不出口,只能给他示意自己肩膀上的大蝴蝶结。
  “之前战斗结束时,在空岛上就处理过了,现在应该到换药的时间了。”
  要妈咪帮她换药。
  李序离开些,站直身子笑了下,随手掸了掸她被缠住的肩膀。
  麦穗:“唔。”
  指尖落在伤口附近的皮肤上,有些麻。
  “等我一会儿。”
  少年转身出去拿药,没过多久回来,不仅带了药,还带了个金属容器。
  “之前清理森林时,看见有只虫兽胸口上插着根黑色长矛,我估计是你的作品,就以你的名义取了些材料,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麦穗一愣,觉得李序应该猜到了什么,点头:“用得上。”
  少年把容器放到桌上,过来替她换好药,重新缠上干净绷带。
  “早点睡。”
  他虽然想给她操,但营地不比宿舍,一来管理严格,二来他得回男生那边。
  麦穗应了一声,又实在忍不住:“李序。”
  “嗯。”
  “要抱。”
  少年乌黑眉尾挑了挑,回过头,小Alpha一本正经看着他。
  按理说小朋友难得撒娇,他应该满足她的,但这会儿李序却没过来:“我身上还是湿的。”
  浴巾之下,衣服漉漉贴着身体。
  麦穗想了下:“那也要抱。”
  好吧。
  李序被她认真的表情逗得心情逐渐恢复,过来随她搂他腰肢,顺手把自己披着的宽大浴巾给她。
  布料搭住脑袋上,空间被这方柔软压得狭小紧窒,少年信息素香味全方位包围了她。又色又甜。
  衣服上的水汽早就被他皮肤熨得温热,贴在脸上不凉,反而很舒服。
  少年腰后有两个勾人腰窝,麦穗摸着那里,埋胸一会儿,意识到了,老婆身上是真的很湿。
  学生行李都被埋在了垮塌的住宿楼下,暂时没来得及去薅出来。
  没有换洗衣服,他一会儿得去篝火那边烤干。
  不过在那之前——
  麦穗松手跳下床,几步到自己战备包边。
  之前梅尼亚给的列奥尼达斗篷,她不知道放哪儿好,就随手塞进了这里。
  她学着李序给自己搭浴巾的样子,也把斗篷搭到了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