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毅一脸感激,“多谢师兄对容师弟的关心,我会的。”
  青云欣慰点头。
  程子毅本以为这突破之事几个时辰就能完成,然而一直到了半夜都不见有什么动静。
  月明星稀。
  程子毅隔着断崖遥遥望向花惜颜所在的寝殿,怎么没有一点动静?突破这么大的事,不该是电闪雷鸣?
  这一等就是又一天,容越坐在地上打坐,眼睛都没动一下,程子毅却是等不下去了。
  他准备好了措辞,对容越道:“我有些修炼方面的事要问青云师兄,要不我们先去暮云峰?”
  容越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程师兄既然想去,那就去啊。”
  “你不和我一起?”
  他终于是睁开了眼帘,死气沉沉的目光落在程子毅身上,嘴唇上下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去。”
  虽说他是戴着面具,但程子毅还是不由自主想到他那烧伤严重的脸,心跳乱了一拍,冷静下来,程子毅道:“既然你不愿意去,那就在这等吧。”
  ……
  终于是在第三日的黄昏时分,几位长老才从画云峰御剑而出,为首的是陶邑,在看到坐在悬崖峭壁打坐的容越时,他难得看他顺眼了几分。
  他收了剑,款款自空中飞下,衣袂飘飘间自带着仙气。
  容越察觉到什么,豁然睁开眼,在看到来人后,他起身揖礼道:“弟子拜见墨寒长老。”
  “嗯。”他端着架子点头,没看到程子毅,陶邑蹙眉问道,“怎么就你自己?”
  容越垂下眼帘,心中犹豫片刻,复而又抬眸看着陶邑,说道:“比试那天青云师兄让弟子和程师兄去暮云峰,我们没去,昨日程师兄说是有些问题请教青云师兄,便去了暮云峰,还未回来。”
  “昨日?”
  “是。”
  “你为何不跟着去?”要是别的弟子,可能会是因为对容越有偏见,不让他去,但青云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这孩子什么性子他是最清楚的,绝对不会是对容越露出半分的排斥。
  “师尊一日未能突破至合体期,弟子便一日放不下心,不敢离开。”
  陶邑难得肯定点了点头,睨了他一眼道:“你也算有心了,不枉你师尊这么护着你。”
  “对此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你师尊刚突破,修为还不稳,闭关修炼十到半月,你是跟着我走,还是去秋云峰待上些时日?”
  容越:“弟子留在画云峰。”
  陶邑:“也好。”
  他把人送到了画云峰后,又御剑飞往暮云峰。
  此时的程子毅正跟在暮云峰弟子身后学习御物,因为修炼的时间短,他还不能随心所欲控制物体,听到陶邑喊他时,他一分神,掌下凝汇的水珠全部洒在了地上,再也收不起来。
  “听青云说,你在新弟子比试大会上表现的不错,现在看来,不错两个字应该换成很好。”陶邑浅笑着道。
  “弟子不敢当。”程子毅努力将嘴角下压着,关切问,“敢问墨寒长老,我家师尊是否已经突破成功?”
第二百三十一章
修真(14)
  陶邑点头,“成了,不过需要闭关几日,你师尊闭关前特地交代了我,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和容越。”
  程子毅当即躬身回道:“弟子万不敢麻烦长老。”
  “倒是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陶邑摆手道,“我只问你,在你师尊闭关这些时日里,你是愿意回画云峰自己修炼,还是跟着我在这修炼。”
  程子毅脑中瞬息万变,有人指点和没人指点差的远远不止是一星半点,特别是对于他这刚修炼的人来说,能有一个人提点一两句,都要比自己摸索一个月的效果好。
  想通了后,他道:“如果师尊知道了,怕是也愿意让我多学一些的,墨寒长老如若不嫌弃,我自然是肯留下来跟着各位师兄学习的。”
  “既是如此,那便让青云带你去安排一下。”
  “弟子多谢墨寒长老。”
  “去吧。”
  ……
  “这都七天了,他都未离开崖边半步?”褚棠将茶杯放下,有些惊疑道。
  陶邑点了点头,“确实是守着崖边未曾离开。”
  师妹都发话拜托他了,就算容越不来暮云峰,人他还是要看着的,弟子每次的传话都是令他意外,他确实是没想到容越真的会一根筋守在那。
  “也算是有心了。”褚棠道。
  “真要是有心,就不该到现在都没办法引气入体,不想办法提升修为,空守着有何用。”陶邑心中虽说是对容越有所改观,面上还是一副嫌弃的样子道。
  “有些事是急不来的,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行了,别在外面说,现在外面关于容越的蜚语已经是够多了,你要是再说这话,只会为这些背后嚼舌根的人助阵,师妹要是出关了,只会令她为难。”
  两人都同门这么多年了,褚棠哪能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虽然说知道他也就是嘴上说说,但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他。
  “我有分寸。”陶邑道。
  他知道当初自己因为容越和花惜颜起争执的事,一些弟子本就是添油加醋在背后议论,再者又有比试一事,就容越那副鬼样子新弟子更是避如蛇蝎,如果自己要是再说什么不利于他的话,容越处境怕是更胶南。
  修真者心性尤为重要,但是说到底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人心啊,哪能都是善。
  “师尊。”门外一小童匆忙奔过来,扣了两下门。
  褚棠端坐着未动,陶邑微微掀了一下眼皮,漫不经心问:“何事?”
  “容越师兄和秋云峰的人打起来了。”
  褚棠倏地抬头,“你说什么?秋云峰的人和容越打起来了?”
  小童忙不迭的点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是啊,两位长老快些去看看吧,要是晚了,他们都要把人打死了。”
  一听这话,褚棠眉头紧锁着,也顾不上问了,他与陶邑二人对视一眼,直接甩出符咒破空用了瞬移之术赶到容越所在的地方。
  “郭师兄,赶紧住手吧,你要是再打下去,人可能就被打死了。”白衣道袍的少年把盛怒着扬着拳头要揍容越的人拉住。
  那位姓郭的俊朗少年,是今年刚入宗门的弟子,平日里在家里是被当成金疙瘩一样养着的人,盛气凌人惯了,现在呢,他先是在比试中输的凄惨,昨日又和程子毅那厮狭路相逢受了他的气,本就是窝着一肚子火呢,便想着找什么发泄发泄。
  他在秋云峰,听的比较多,尤其是关于容越的。知道了这容越当初在秋云峰,私下里地位是多么低下。
  他在听人议论说这丑八怪在这等花惜颜出关后,他就带了两个人来了这,本来想着是口头上骂几句出出气,在这丑八怪身上找回一下场子,没想到这丑八怪竟然还敢不要命的打他,他当然是不能容忍,于是便仗着修为比容越高了那么一点点,把他按在地上打。
  “别拦着我。”郭成运甩开拉着他手臂的人。
  他一手把容越的头摁在地上,容越已经没有任何招架回手之力,他骑在容越身上,咬牙切齿对他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还有胆子和我叫嚣,芜奚长老坐下弟子怎么着,还不是废物一个!真是丢你师尊的人!我要是你师尊啊,就因为有你这么一个徒弟,我都觉得无地自容!”
  “今天我还就打死这个废物了!”
  陶邑和褚棠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陶邑眼神有点复杂,眼前这一幕好似就回到了他当初和花惜颜看到的情景,被欺负的那位依旧是容越,依旧是看起来惨兮兮的。
  “放肆!”褚棠见真是自己坐下的弟子,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斥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郭成运顿时一惊,慌张从容越身上起来,只是窥了褚棠一眼,便不敢再抬头,战战兢兢道:“弟子拜见师尊,见过墨寒长老。”
  褚棠压抑着怒气道:“你可真我坐下的好弟子啊。”
  郭成运又惊又怕,语无伦次解释道:“师尊……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不是我……是容越先动手的……你要是不信,师弟一直在这呢,师弟可以为我作证……”
  郭成运抬手拱了拱身旁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心中把郭成运骂了千百遍,他闯出来的祸事,干什么拖自己下水。
  不过,他既然拉着自己了,要是不解释,师尊也会把自己当成他的同伙,那人思前想后,才道:“师尊,郭师兄他说得……”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令所有人一惊。
  他们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容越不知是不是一直在找准机会,就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时候,趁郭成运没有防备,直接把他扑到在地上,低头一口就咬在了他脖子上。
  他眸光凶残狠戾,没有半分余温,就像是冬日里饿了几日的狼,瞅准了时机只待一击命中,根本不会给猎物任何逃生的机会。
  褚棠心中泛寒,他将人定住,把容越掀飞至一旁,将郭成运从他口中救下。
第二百三十二章
修真(15)
  陶邑心下同样是震撼不已,可以看出来,容越是一心想让郭成运死在这!他生肖是属狼的吧,怎么这么凶残!
  因为急切,褚棠没能控制住力道,容越他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吐了一口血,当即昏迷过去。
  陶邑去查看容越的伤势,褚棠看郭成运伤的如何,还好出手及时,伤口虽然是有些深,但伤及不到性命。
  褚棠先是给他伤口止了血,而后让傻傻站在一旁的那位弟子和赶过来的弟子带郭成运去包扎。
  等人离开了,褚棠才有心思去看容越,“他怎么样?”
  陶邑将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移开,让他平躺在地上,轻声道:“无碍,只是昏迷过去了。”
  褚棠眼神复杂,“郭成运宗门是留不得了,他……怎么办?”
  “你觉得该如何?”陶邑目光沉冷看向昏迷的人。
  褚棠:“对同门师兄弟下了死心,他们两人的行径说起来并未有什么不同,都实在是令人齿寒……”
  陶邑和褚棠心知,发生这种事情,必然是郭成运先挑起的事端,但无论过错方是谁,剩下的那一人只要是动了手,那便同样是错。
  如果郭成运因为此事被赶出宗门,那么容越,宗门里也是留不得他了。
  陶邑:“那就让他和你那位弟子一起下山吧。”
  “我和你想的一样。”褚棠赞同点头,“师妹那边,该怎么交代?”
  “实话实说,她会理解的。”
  想到了什么,陶邑认真说道:“褚师兄,你该好好管束你门下的弟子了,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掌门师兄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不是第一次?”褚棠诧异挑眉。
  “你以为师妹为什么平白无故将他带回画云峰?就是因为上次我和她撞见了你们下弟子欺辱容越的事,比着这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没有反抗罢了。”
  “你们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事情过去了,师妹没说,我这也就没先开口,现在想想,应该和你说的。不过,你门下的弟子是什么性格,你该比我们这个外人更了解。”
  “是我这个做师尊忽视了。”褚棠摇头叹息道,“以后除了修炼,我也该多加注意他们私下的相处了。”
  就郭成运而言,在自己面前,都像鹌鹑一样,哪曾想他背后是这种人,是自己把人都想的太简单了,他确实有错。
  “一下子把两个弟子遣下山,掌门会不会不同意?”褚棠拧眉问。
  陶邑扫了一眼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容越,低声道:“你别忘了要遣下山的是容越,掌门自然不会说什么。”
  容越是全宗门里来了十年,依旧未能筑基的人,全宗门上下,仅此一位,掌门师兄一清二楚,让这么一个人下山,掌门怕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不能只是一句话就把人遣下山,一定要杀鸡儆猴。”
  褚棠颔首,“好。”
  得了掌门同意后,褚棠在将容越和郭成运的名字从宗门名册上划去,在他们下山之前,还命秋云峰所有弟子目睹他们离开仙云宗,以示告诫。
  郭成运脖子上还缠着布条,恶狠狠瞪着容越,敢怒不敢言的率先离开宗门。
  不就是一个修仙的门派,这天底下门派多了去了,可笑,他就不信离了仙云宗,他还无处可去了。
  而容越却是站在仙云宗结界外,不肯离开。
  陶邑看着他跪在地上赖着不走,有些不耐道:“你还想说什么?”
  所有弟子对着容越指指点点,这人的脸皮真是够厚的,都这样了,几位长老都发话把他逐出师门了,他还有脸在这墨迹,不该学郭成运一样,夹着尾巴赶紧走嘛。
  人群中的程子毅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等他离开后,师尊就只有他一个徒弟了,到时候要是修什么功法,再或者赠什么丹药,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弟子只想守在画云峰外,等到芜奚长老出关后,弟子见过师尊再行离开。”容越跪在地上,双手搭在腿上,低下头,声音嘶哑着道。
  “你现在已不是仙云宗之人,在这宗门里自然不会有你的师尊,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求各位长老通融,弟子只想见师尊一面,等见过师尊,我便离开。”他执拗道。
  被赶出去不能再修仙,这些他不在乎,他就想要见师尊一面,只要是师尊说他不再是画云峰的人,他就死心了,再也不会有任何牵挂和期待的离开这儿。
  陶邑冷嗤一声,“这里没有你所谓的师尊,你既然想在这里等,那就等吧。”
  他转身,冲所有弟子冷声道:“都回吧。”
  看热闹的人闻言齐声道了是,有序离开。褚棠最后看了容越一眼,平淡收回视线跟着离开。
  容越抬眸,看着所有人离去的背影,眸中的神色越来越浓郁。
  明明是郭成运先动的手,是他先辱骂他的,他反抗还有错吗?
  为什么当初那些欺辱他的人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他就要被逐出师门。
  不过,就算被逐出师门他认了,他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就是见师尊最后一面,为什么他们都不肯成全他?
  是不是只有变得足够强大,他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程子毅跟着走了一段路,脑中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容越被赶出师门他面都不露,万一师尊要是问起来了,他也不好交待。
  再说了,亲眼看着容越被迫离开这里,也算是一个新乐趣。
  想通之后,他快步跟上陶邑,恭敬道:“墨寒长老,弟子想恳求您一件事。”
  陶邑停下脚步,“你说。”
  程子毅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弟子……弟子到底和容师弟同门一场,我想去送送他。”
  陶邑静默片刻,复而道:“既然你想去就去吧。”
  “多谢墨寒长老。”程子毅做出惊喜的模样。
  看他转身了,陶邑又把人叫住,“等等……”
  程子毅回过身,“长老有何吩咐?”
  陶邑:“你问问他……算了没什么,你去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修真(16)
  都被赶出去了,让他再问容越有什么话要转达师妹的,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是。”
  ……
  容越垂首跪在那一动未动。
  听到脚步声他豁然抬头,在看到来人是程子毅是,他复而又垂下眼眸。
  “师弟……”程子毅在他两步远站定,居高临下盯着他的发顶,说道,“这是我叫你的最后一声师弟了,今后出了这仙云宗,遇到了什么麻烦,你来这找我,看在我们同门一场的份上,能帮你的我会尽我可能的帮。”
  “滚开。”
  他跪的是处于仙云宗里的师尊,不是他程子毅,他不配站在他面前。
  程子毅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你说什么。”
  “滚开。”容越抬眸看他,平静无波的双目看他和看一个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程子毅四处张望一下,见这里除了他们超无旁人,也就卸下了伪装的面具,“呵,滚开?你现在是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处境吗?现在要滚的是你!是你容越被逐出师门!不是我程子毅!”
  从入画云峰的第一天,他就极为讨厌这个名义上的师弟,明明一无所成,凭什么师尊还对他这么优待!
  就他这般丑陋的废物也配让他滚!
  容越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