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单大夫的亲传弟子个子很高,比燕清高了有足足一个头,年岁看起来不过是十六七,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肉嘟嘟的有些可爱。
  现在对燕清来说还有什么信得过信不过,如果她真的每天再吃毒药,再拖下去迟早是毒发身亡。
  但是她信任是一回事,不让他诊脉又是一回事。
  男子和女子的脉象绝对是有出入的,如果说让这位弟子诊脉,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女儿身,知道她骗了全天下的人,她怕自己会死的更惨。
  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
  燕清:“不用诊脉了。”
  她从在博古架上拿下一个长颈蟠龙瓶,“朕观察了几天,这个菜是最有可能被下毒的,你带回去让单大夫验验吧。”
  这位年轻小大夫开了口:“但看菜上残留的毒,是不能断定到底是什么毒的,只有诊了脉,确定陛下中毒的深浅才能对症下药。”
  燕清丝毫不退让,她把花瓶放在桌子上,“如果说这都不能看出毒药是什么,解不了这毒,只能说明你学艺不精。”
  这小大夫脸鼓成了包子,他学艺不精?
  明明他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多少人求着他看病他还不看呢,要不是这大将军再三求师父,师父也不会让自己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这毒,陛下就留在体内吧。”
  燕清怒到:“你信不信朕砍了你的脑袋!”
  “如果陛下砍了我的脑袋,那我师父也不会给陛下看病了,陛下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你以为这天下就你们两个会看病!”
  “当然不是!这天下的大夫多了去了,太医院的御医一把手都数不过来,陛下让他们去看啊。”
  自己现在什么境地,心里每个数吗?
  大将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对燕清说了一句得罪了,就点了她的穴。
  燕清眼睛都要盯成了斗鸡眼,那小大夫哼唧了两声,动作故意放慢,一手执起她的手臂,两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下一秒,小大夫眼睛瞪成了猫眼,他怀疑自己诊错了,换了只手又把手放在她手腕上,这一下他嘴巴也是惊讶的张开,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他心中完全是惊涛拍浪。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位帝王的脉象是女子该有的脉象!
  是他在做梦,还是他学的医术都还给师父了!
  大将军见他不说话,心跟着提起来,“怎么了?这个毒药很难解吗?”
  “要不明天陛下找个理由到臣府上,臣让单大夫再为陛下诊脉,陛下贵为真龙天子,福泽深厚,一定会没事的。”
  哪来的真龙天子,明明是个假的!
  小大夫还持续处于震惊状态。
  谁敢想这燕国的陛下竟然是位女的。
  大将军解了燕清的穴道:“陛下放心,有微臣在,微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出事的。”
  燕清依旧保持着被点穴的姿势,她好怕这个大夫给她捅出来。
  小大夫:“陛下她……”
  “将军先去门外守着,朕和这位大夫有话要说!”燕清提高了声音道。
  大将军不放心的看了看两人,小大夫咽了口唾沫,也道:“我也有些话需要和陛下说,将军就先出去吧。”
  殿内就剩两人后,燕清便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不管你刚刚察觉到了什么,现在统统忘掉,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要不然,你绝对出不了皇宫。”
  不知道她是女孩子的时候,或许他还会觉得燕清专横,但是现在知道了,这位小大夫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她就是一个纸老虎,装腔作势的吓唬人。
  看起来有些可怜。
  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不在爹娘的宠爱下长大,被迫坐在这冰冷的龙椅上,被人下毒了身边连个能相信的人都没有,只能可怜巴巴的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身上,真是太惨了。
  他为数不多的怜悯心突然发作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陛下放宽心,我是一个大夫,只知道看病,其他的都给我无关。”
  他声音要多轻柔就有多轻柔,“包括我师父我都不会说,你放心吧。”
  燕清警惕道:“你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因为看她可怜啊。
  “我是一个大夫,救人是我该做的事情。”
  他可不像是这么好心的人。
  “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朕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就算是你想当太医院的院长朕都会满足你。”
  待在太医院有什么好的,哪有在外面来得自在,他也想不到有什么要燕清帮忙的,为了让她安心,他便道:“这件事我会烂肚子里。要求我现在还没有想到。”
  “朕的话会一直作数。”
  “以后我要去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希望陛下不会忘了今日所说的话。”
  真是越想越觉得她惨,女扮男装坐在这个位子上,有这么多人盯着,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吧。
第三百五十五章
陛下万安(11)
  燕清颔首。
  说回正题,燕清问:“朕身上的毒……”
  小大夫庆幸道:“你身上的毒素尚浅,还是很容易解的,给我五日时间,我一定能找出解毒的法子。”
  他将花瓶内的菜倒在手心里一些,低头轻嗅了一下,又从腰间拿出一个针线包,找到那根备好的银针,证实了这菜确实是有毒的。
  燕清紧抿着唇,眼中闪过痛色,在这个皇宫能不声不响给她下毒的人,幕后指使除了母后还会有谁,可是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他低眸就看到她衣袖都被攥出了一片褶皱,唉,他再次叹气,可怜啊可怜。
  “这银针留给你,饭菜验过以后再吃。”
  燕清:“能不能看出朕身上的毒……存有多久了。”
  大夫:“三个月左右。”
  是永忠来她身边以后,那也不对,如果真要是母后想让自己死,有一百种方法,为什么要每日下这么一点?就算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毒入骨髓,那又为何三个月前才动手?
  永忠是母后身边的人这一点又是确信无疑的。
  还是说永忠是母后这边的人,只是一个幌子?
  在这其中利害左相府知道多少,太尉大人又知晓几分?
  ……
  这几日,这些有毒的饭菜就不要吃了。
  燕清看着宫娥布好膳食,脑海中闪过那位大夫说过的话。
  那道菜还是有啊,她一直以为母后知道她喜欢那道菜特地让御膳房每天变着花样的做,是宠着她,现在看来只是为了方便下毒罢了。
  三位宫娥小心退下,她拿起象牙箸夹了几道自己平时鲜少动过的菜,慢慢咀嚼。
  过了片刻门口的宫娥传话说永公公来了。
  燕清:“让他进来。”
  燕清头也未抬,执杯抿了一口茶。
  “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和陛下的胃口?”花惜颜走到圆桌前,看菜没有什么动过的迹象,出声问道,“奴才让人把饭菜撤了,再换一桌?”
  茶杯被她重重放在桌上,杯中的茶水溅出来些许,“朕这么早传你,还没用过早膳吧。”
  花惜颜:“奴才……”
  “菜撤下去也是浪费,这些菜……朕赏给你吃了。”她不容置喙道。
  “奴才哪里配吃这些。”
  “真让你吃你就吃!”
  花惜颜:“是。”
  菜里的毒对花惜颜来说不重要,关键是这么多她也吃不完啊。
  在燕清暗含威压的目光下,他只能敞开了肚皮,把这些百姓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大口吞咽下去。
  囫囵吞枣的滋味真难受。
  燕清见他没有避开那道有毒的菜,吃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停顿,又陷入了怀疑,他不知道菜里有毒?这毒不是他下的?
  她沉思间,突然听到他剧烈的咳嗽,燕清一惊,抬头看去就见他涨红了脸,一手拍着胸口蹲在地上,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中毒了!
  这个念头一出,燕清后背冒出一身冷汗,心中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害怕。
  她不顾身份的蹲在他身边,焦灼道:“你怎么了!”
  花惜颜颤巍巍抬手:“卡……卡着了……”
  燕清僵住,抚着他手臂的手慢慢松开,脸上的担忧一寸寸皲裂化为灰烬。
  她背对着花惜颜,一滴泪无声瞬间脸颊滑落,嘴唇翕动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这些人全都是骗子!
  他们全都在骗她!
  ……
  回了住处,正在打扫庭院的小芸看到他回来了,忙放下笤帚,嘴角挂着笑迎了上去,“饭菜都备好了,公公去净手用膳吧。”
  听到饭这个字他就难受,刚刚真的吃撑了。
  等看到他煞白的脸色,小芸上扬的弧度彻底消失了,“这是……这是怎么了……”
  她一手扶着花惜颜的手臂往屋内走,带着哭腔,“公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奴婢去找御医。”
  她这几天算是想明白了,他可不能出事,如果说永忠没有了利用价值,自己知道这么多,也绝对会被除掉,她的家人也不会有活口。
  他没什么事,自己讨好了他,也许她和家人还能活得长久一些。
  花惜颜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用去。”
  她挣开小芸的手,一手捂住腹部踉跄走到墙边蹲下来,胃里翻来搅去,实在是忍不了了,他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小芸跟着过来,拍着他的后背,依旧是十分担心,“大人吃了什么?”
  花惜颜干呕两声,无力摆了摆手,你去给我倒杯水。
  “哦哦哦。”
  小芸小跑着进了房,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提着水壶出来,蹲在他身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给。”
  花惜颜接过漱了漱口。
  “这件事不要和太后说。”
  他说不让说的就是一定不能说了,小芸忙不迭地点头。
  “你要是还没吃饭,就先去吃吧,我去房间里躺一会儿。”
  “奴婢先扶你回房。”
  这边花惜颜刚躺下,突然出现的叮的一声电子音让他惊了一下。
  花惜颜: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017:你中毒了。
  花惜颜: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解释吧。
  017:解释什么?
  花惜颜:明明我要穿的是燕清,结果成了一个太监,你觉得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017:我只是一个管理者。
  花惜颜:就因为你是管理者,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才更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017:这不是纰漏。
  上面那个人不想让她成为一个帝王,不惜耗费众多积分强制给她换了具身体,他能怎么办。
  花惜颜:明明说好的让我成为燕清,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是她吗?都错位了这么多,还不是纰漏!
  017:这话是我说的。
  花惜颜:知道是你说的就行。
  017:那也就是说说,也没有说一定会那样啊。
  花惜颜:所以说,你也没错,是我误会了?
  017声音弱了下来:也算是这样吧。
  他甩锅甩的可真是够厉害的,再想想当初那个尽职尽责的017,她甚至是怀疑这个017是不是被换了一个人,明明他的存在是为了解决问题的,现在算怎么回事?添麻烦?
第三百五十六章
陛下万安(12)
  花惜颜冷笑两声:说吧,你这突然出现因为什么?
  017:当然是因为你,你这不是中毒了,我知道解毒的药方,免费给你送来的。
  管理所都是什么条文规定,里面的人包括系统都是什么尿性她也知道,免费……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花惜颜:不需要。
  不过是一些慢性毒药,药量又不大,燕清手无缚鸡之力中了这毒,还能活个两三年呢,永忠多少是有内力的,他就吃了这么一点,在毒发之前这个任务绝对是能完成的。
  017:燕清需要。
  花惜颜:你知道的门清啊。
  017:这不是为了帮助你完成任务。
  花惜颜:
你实话告诉我,燕清是不是有什么后台,管理所有人看上她了,所以说要帮她?
  017:……
  不是有人看上燕清,而是有人看上她花惜颜了,这不是有一个位面崩了,那位去修复了,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被戴了绿帽子,这才那什么……
  这具身体可是花了大把的积分指定的呢。
  017转移话题:说这些也没用了,都晚了。
  花惜颜:知道没用了,你也解释不清,那就别打扰我睡觉了。
  017沉默一会儿,还是顶着被骂的风险问:你在这个世界也有几个月了,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吗?
  那位在问她的情况,好歹也在一起几个世界了,她怎么一点都不伤心的,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花惜颜:最不自在的你不知道?
  听到这具身体的声音他就烦。
  017:……
  花惜颜:得了得了,既然你也不是来给我换具身体的,就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