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发颤问:“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花惜颜挑了一下眉,“颜夫人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从一开始,是什么开始?所有的一切又是指什么?”
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笼罩着在她心间挥之不去,颜夫人到底是怕她的。
颜夫人握紧了身侧的手,“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是人还是……还有,你到底想要什么?”
花惜颜眉眼间有着惋惜,“我以为颜夫人是个聪明人的。”
就在眨眼间,她便是瞬移到了颜夫人身侧,两人近在咫尺,花惜颜见她睫毛轻颤,也能根据呼吸感受到她的紧张。
“我是人是鬼都和颜夫人没有多大关系不是吗?”她轻声道,“至于我想要的也很简单,也说过了很多遍,夫人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和你有关……”
“呵呵,还不够明显?”
颜夫人是彻底有些崩了,“我知道我对不起那个孩子,我也知道我不配做一个母亲,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补偿,你们想要黄金千两万两我都可以给你们的。”
花惜颜轻啧了一声,“原来你口中所谓的赎罪,就是用银子打发了?还是说颜夫人觉得银子比人命更重要?那不知道剑客山庄上下这么多条人命又值几个银钱呢?我要是用银钱买你们的命,不知道颜夫人是否愿意?”
第四百三十四章
报个恩(26)
颜夫人身子瑟缩一下,花惜颜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将抵在她肩膀上的手移开。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花惜颜面前,“我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推脱,可我做的这个决策也真的是为了修竹好,他已经离家这么多年了,就算是现在回来了,也没办法适应。倒不如拿了银钱离开这个地方,也能平安喜乐的过日子。”
她还想试着改变花惜颜的念头。
“唔,你说得对,无论你现在说什么,我都觉得你是在推脱。”她笑道,“要不然这样,你把这剑客山庄的银钱拿出来一半,我就信你是真心实意想做出补偿的。”
颜夫人被她的话惊住,她是哪里来的脸开口说这些话的!剑客山庄一半的家产她怎么敢说!
“怎么?瞧着颜夫人不愿意?”
颜夫人迟疑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花惜颜嗤笑一声,“既然心里不舍得,就不要摆出这般大义凛然的模样了。”
她抬了一下手,跪在地上的颜夫人身体不受控制的起身,她面部表情逐渐变得紧张畏惧,花惜颜施施然坐在椅子上,“呵,我以为颜夫人不会怕了,原来还是怕的……”
说着她手肘撑在桌面上,将一个茶杯拿在手里把玩着,在颜夫人越来越恐慌的神情中,她甚至是没怎么动,手里的茶杯就那么化成了粉末,“我对颜夫人已经是手下留情,够慈悲宽容的了,你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的耐心,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也没什么兴趣再陪你玩这无聊的游戏。”
颜夫人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只觉得耳边有什么声音在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些发慌,呼吸也是越来越困难,她咬紧了下唇,最终艰难吐出几个字,“我让他认祖归宗。”
说完,她身上所带来的压力骤然消失不见。
花惜颜起身,亲自搀扶着让她在椅子上落座,“颜夫人要早这么说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见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花惜颜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又道:“夫人倒也不用这么忧虑,花修竹是你的孩子,不是什么怪物,留下他不会给你带来什么伤害的。另外,只要你待他好,这剑客山庄我便护着,可保你们一家几口个个身体康健。”
“只是认孩子这件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初庄内的人都以为那孩子已经没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孩子,我……”
花惜颜低声笑道:“很难吗?你所畏惧的那双眼眸不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据?至于说当年的孩子没了,你怕是忘记了一点,第一个说孩子没了的是接生婆不是你,你只要记住一点,这孩子你出生时见了一面,是生是死都是接生婆告知你的就行了。”
“万一以后他知道当年我……那到时候……岂不是……”
花惜颜睨了她一眼,眼神暗含威胁,“如今知道真相的只有你我二人。在所有人眼中,你就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说的话无从考证,那就是唯一的证据。只要你瞒下来,当年的真相就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至于说谎言,一个谎言要是能瞒得住一辈子,那所谓的谎言就不能称为谎言了。”
“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请你记住该如何成为一个好母亲,想好怎么去弥补这个孩子。”她不容颜夫人有片刻的回避,“他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除了那双眼睛,他没有什么不同。他受到的父爱和母爱都该和颜明月是一样的!”
说着花惜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补充道:“既然孩子生下来了,你就应该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你已经亏欠了他十四年……”
花惜颜的话就像一记警钟敲在她心上。
颜夫人除了些许的愧疚,更多的还是对他的恐惧,她是为了剑客山庄这么多条人命才选择了妥协。
“我会照你说的去做,我会弥补这十四年开对他的亏欠,我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能保明儿平安。”
“我说话向来言出必行。不过,我想你该知道什么是农夫与蛇,我可不想看到你成为那条毒舌,最后反咬我一口。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这个机会再抓不住,很遗憾,那就只能送你们上路了,是生是死,可是全在你了。”
“哦对了,为了让你彻底死心。还有一点,我还是说清楚吧,听说颜夫人也喜欢诵经礼佛,去寺庙求个平安什么的。你也别想着请一下高僧或是道士做法意图收了我,我可不是什么鬼怪,去请他们,只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影响不到我。你要是不信,可堵上性命尽管一试。”
颜夫人心中是曾有过这念头的,现在听她说完,那一点的念头就瞬间化为了虚影。
……
花修竹是真的不明白这几天颜夫人突然发什么疯,一天能请他两次,说是有事问他,等他过去了,就和她面对面坐着也没什么交流。
她不觉得尴尬,他都快烦死了。
尤其是花惜颜突然忙碌了起来,一边为颜明月疗伤,一边还要应付容越,
没错,在他看来,花惜颜就是需要应付容越,
戴着幕篱时她说一句以身相许,容越那厮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自从他把幕篱摘了以后,容越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主动粘在她身边,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那点小九九呢?肖想木瑶姐,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一想到两人这会儿可能是单独相处呢,花修竹就有些坐不住了,“颜夫人可还有别的事?要没有什么要讲的,我就先离开了。”
颜夫人回过神,看向他蒙着白绫的眼睛,她有些紧张的攥着手帕,低声道:“你能不能摘下白绫,让我看看你的眼?”
花修竹愣住了,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提起他的眼睛,尤其是现在在剑客山庄,他怕因为自己会给花惜颜带来麻烦。
“我眼睛有疾,颜夫人还是不看的好。”他声音明显是慌了,“我怕吓到你。”
第四百三十五章
报个恩(27)
他真的是特别害怕,因为自己让别人对花惜颜生出偏见。
颜夫人眼神更为复杂,她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掩饰自己的愤懑,还有心中的紧张,换了个话题道:“一直未曾听说过你们三位是哪里人?”
花修竹不知道花惜颜是从哪里来,是哪里人,自然没办法回答,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他也不会和一个陌生人说的。
这个问题他只回答了自己的那一部分,“我和夫人一样,同为东越人。”
说了如同没说,颜夫人又问:“东越地大物博,不知道你是生于何处?”
“夫人问这些做什么?”
“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你年纪和明儿差不多,觉得亲切想和你聊聊。”颜夫人心里始终记得花惜颜说的话,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什么都不知,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模样。
另外,她一直忽视的还有一个问题。
自己的把柄被花木瑶捏在手里,就算她不要自己的命,但是只要是她将自己当年干的事和庄主还有明儿说了,就足够毁了自己在他们心里都形象,她不敢想象他们用失望的眼神看自己。
“你们年纪还都还小,江湖上卧虎藏龙、诡谲云涌,就这么出来闯荡江湖,父母都不担心的吗?”
花修竹听她提及父母,神色黯然下来,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颜夫人柔声道:“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花修竹心里明明是不想说的,但是也不知道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阵委屈和酸楚,还有抑制不住想要倾诉,他苦笑一声道:“我和木瑶姐姐不是什么兄妹关系,还有容越,我们都是她救的。我呢,就是一个孤儿,从小就四处流浪,我不知道我父母是哪里人,所以具体生在哪也不知道。”
“是她救得你们?”
“嗯。”
“木瑶姑娘她……很厉害?”
说完颜夫人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她不是已经见识过了。
然而花修竹却是与有荣焉,非常的骄傲与自得,说话的声音都轻快的几分,“嗯,她的武功很高,是我所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颜夫人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她又生硬转了话题,“听你说的,你从小到大都会见过你的父母,那……你想不想他们?”
“嗯,小时候会想,还会问自己,别人都有父母,为什么自己没有。”
“那现在呢?你还会想他们吗?”她这话问得过于迫切,问完颜夫人就懊恼的不行,她怎么就这么稳不住呢!
“长大了就习惯了,想与不想都是无用的。”
颜夫人眼中有着决绝,她紧绷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说了也真是奇怪了,我就是感觉自己和你特别投缘,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像是看到了另一个明儿。”
说着她叹声道:“要是我另一个孩子没有死该多好,说不定会长得和你一样俊俏。”
花修竹从未听说她还有另一个孩子,不过这些都是她的家事,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外人也不好多问。
……
花惜颜所谓的为颜明月疗伤,依旧是像上次那样,先他编织一个梦境,再用法力给他治疗罢了。说是需要施针半个时辰也是为了做给外面的人看。
当然,也是为了偷个懒。
017:我还是觉得欺骗是不对的。
花惜颜:你指颜明月?
017:你明知道我说什么。
花惜颜:哦。
哦?就一个哦就没别的了?
017:我觉得虚假的亲情要不得。
花惜颜:虚假?比如?
017:比如颜夫人明明是不喜欢他,却偏偏还要装出喜欢他的样子。这样的亲情要来有什么意思?
花惜颜:请关掉你的上帝视角,把自己代入到花修竹身上。想想如果你是花修竹,你孤苦无依在外面飘荡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亲情是个什么滋味,你难道就不向往有父母的疼爱吗?
017:向往归向往,但是……
花惜颜:记住,你是花修竹!你不知道背后的肮脏事。现在,一直是飘荡的你突然遇到了你的父母,知道了自己不是孤儿。他们告诉你,他们以为你死了,他们不知道你活着,不知道你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罪,他们想要弥补你,拼命的对你好,你难道说心里不期待吗?
017:……但是……是假的。
花惜颜:……
她怎么越来越觉得017比较事儿?一个位面管理者,为什么这么干涉任务者?
花修竹:他不知道是假的。
017: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瞒得了一时也不可能瞒得了一辈子。
花惜颜:不好意思,这个我非常有信心能瞒得住一辈子。除非颜夫人傻了,不知道孰轻孰重,到处宣扬自己当年做过的恶毒事。
017:亲情都是假的,要了有什么意思。
花惜颜:你要是花修竹,知道是假的吗?
017:知道不知道,它都是假的。
花惜颜:你是不是年龄大了?还是说最近压力大得了焦虑症?记不住我说的话?我都说了一百遍了,能瞒得了一辈子,那就是真的。
017:……
他怎么觉得自己和她说不通呢。
就算是隐瞒了一辈子,那假的依旧是假的。
017:那如果我说……
他刚想说假如容越不喜欢她,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又惊觉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她真的误会了,或者是传到容越耳中,那自己可真是要遭无妄之灾。
017:如果说,一个男孩说爱一个女孩,他还说肯为了这个女孩付出一切。但是实际上他根本就不爱她,是因为愧疚或者是其他原因才说出爱她的话的,实际上所有的一切就是骗她的,那这种爱情也可取吗?
花惜颜:男孩说爱女孩,肯为了她付出一切?他嘴里的爱能维持一辈子?能骗她一辈子吗?保证不露馅?
017:能保证骗她一辈子。
就算是一辈子,那也是骗,爱情不是最讲究忠诚?这种欺骗的爱还是爱吗?
花惜颜啧啧摇头叹息:真是个傻的?
017:谁傻?那个女孩?
第四百三十六章
报个恩(28)
因为信男孩的话,所以说觉得女孩傻?
花惜颜笑道:要说傻?当然是你了。
017:???
他哪里傻了?!
花惜颜:你当时爱情是什么?每个人都会遇到?如今这年头,有人肯骗你一辈子,肯为你付出一切,这都不算爱的话那什么才算是爱。
017被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有些烦躁:我都说了是装的!骗她的!
花惜颜:傻孩子,你现在几岁了?好歹也是位面管理者,人世间的情与爱你见的还少吗?有人肯骗你一辈子,一辈子对你好,你就知足吧。就怕你这一辈子,连一个骗你的都找不到,那才叫真惨。
017:……
他怎么就觉得她是在暗讽自己?
……
再说花修竹这边,他以为颜夫人只是为了找个人说话,和他说那些话也就是为了消磨时间。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颜夫人后面会说那些话。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由于蒙着眼睛看不清颜夫人的神情,只能是试探着小心问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话已经说出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颜夫人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那么一刹那的痛心,她心里其实都是一清二楚,她比谁都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但是她越是清醒的知道,越是煎熬。
她闭上眼睛,手指紧握着,指甲陷入掌心的痛令她瞬间变得清明,她有些麻木的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我那孩子生来眼睛和常人不同,瞳孔是一红一蓝,唉,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原因,孩子命薄。”
她顿了顿又道:“孩子生来没了,这件事我也就从来没有和外人说过。这看到你和明儿有些相似,年龄也是有些相仿,再加上你一直蒙着眼睛,一时间没能忍住,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听过也就忘了吧。”
花修竹是真的处于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颜夫人的话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他是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年龄相同。
容貌也说有三分相似。
最重要的是,这双他痛恨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还活在世上?”花修竹声音低哑问道。
颜夫人愣了一瞬,凝眸看了他一眼,才苦笑一声道:“她出生的时候就没了,是产婆亲口告诉我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她骗你的?”
“不可能!她没有理由骗我。”
花惜颜要是在场,看到颜夫人这么能装,怕是要拍手称好。
“那你的那个孩子,除了眼睛,身上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什么胎记或者是什么?”
孩子出生的时候颜夫人也就只看了一眼,在看到他生了那么一双妖异的眼睛之后,就没有再看过了,现在让他说孩子身上还有什么记号,她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颜夫人正要说没有,骤然想起了什么。
她道:“有的,在孩子的脚背上有一个痣。”
那颗不怎么显眼痣,她之所以还记着,是因为在颜明月脚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当时他还未睁眼的时候,那产婆提了一句,两个孩子真是有缘分,不愧是双生子,痣的位置长的一样。
花修竹听她说完这一句话,就已经确定了她是自己什么人。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的孩子还活着……你会不会待他如颜公子一样……”
会不会因为眼睛的原因,觉得他是一个怪物?又会不会嫌弃他?
当然不会!
这4个字颜夫人差点脱口而出,在她心里,花修竹怎么配和颜明月相提并论,他拿什么和明儿相比。
好在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他们两个自然是没有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