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淮颇有意味地回了个眼神。
两个人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后,沈清淮微微皱眉道:
“这法子很耗炁力,我坚持不了多久。”
江珩勾唇一笑,随手将方才夺下来的水龙头扔去一边:“我尽快解决,你撑住。”
“嗯。”
沈清淮目送他追着符走进了最里面的隔间,很快就没了动静。
看样子应该是被恶鬼带去了另一个空间。
沈清淮笑了笑,但眸中很快又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面前张着深渊巨口的行尸,微张的五指缓缓蜷缩,所有行尸开始发出“滋滋”的响声,头顶开始冒出白雾。
不到片刻的功夫,这些行尸就彻底成了干尸,在地上倒了一片。
沈清淮转身来到破碎的镜子前,侧身坐上洗手池台面,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镜子,举在身前反复照了照自己,心中的疑惑随即解开。
“难怪反应这么大。”
沈清淮勾着嘴角把玩着碎镜,随后默默把它放进了口袋。
眼下,他要做的事便是等,等江珩什么时候解决了那只鬼,他什么时候动身。
灵官度,并不在那只鬼身上。
沈清淮说来也有些心虚。
他为了得到灵官度并毁掉它,不得不用各种方式隐瞒调开江珩,这无疑影响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但相比被他讨厌,沈清淮更不希望江珩因灵官度而丧命。
“他若是生气,大不了给他做炭烤狐狸吃。”
沈清淮晃了晃细长的小腿,开始闭目养神,脑海里思考出去后江珩会约在哪家餐馆。
一旦出神,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速。
忽起一阵凉风,他睁开眼,迎面却是一张清秀模糊的脸。
“向春?”沈清淮认出了他。
那张脸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他怔怔地看着沈清淮,嘴唇轻轻一张一合。
沈清淮辨认了下他的嘴形,认出好像是一个“救”字。
向春身后出现之前那几个动手的男生,邪笑着向他靠近,手上还攥着一块碎布,沈清淮这才注意到向春肩头的校服被撕破,露出底下满是淤痕的皮肤。
向春没有回头,双眼直勾勾盯着沈清淮的方向。
“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清淮怀疑他不是在看自己,毕竟自己是坐在洗手台上,背后原本是镜子。
而且向春若是向自己求救,自己也不可能救得了他,他早就死了。
“我……不是……我。”
向春用口型,艰难地对沈清淮说道,沈清淮微微皱眉,重复了下他的话。
“我不是我,是什么意思?”
面对沈清淮的疑问,向春没有回答他,他的神态全程没变,根本不像是对谁在说话,但说出的话也不像是当时对施暴者说的。
正在此时,身后那些施暴者的身影靠近了。
四个人,八只手,四十只钢筋般的手指,伸向了摇摇欲坠的少年。
沈清淮身侧的手攥了攥,冷冷盯着四道残影。
突然,面前的向春双眼陡然一睁,圆圆的瞳孔露出眼皮,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白。
下一秒,他忽然转身跑去了厕所末端。
包括沈清淮,其他四道残影也跟着愣了愣,但随之就是更大的震惊——向春跑到窗户边后,毫不犹豫地翻身跳了下去。
等等,这里是二楼?
沈清淮赶去窗边往下看,就见向春的尸体被扎在尖锐的废弃钢筋上,血顺着钢筋快速流入土地。
沈清淮睫毛颤了颤,转头看向厕所内那些施暴者。
他们虽然只是残影,但脸上的惊恐和愤怒却暴露无遗,他们面面相觑,手在空中难以控制地挥动,互相指着鼻子痛骂。
他们双眼猩红,嘴张张合合不停,显然情绪无法控制,那些挥舞在空中的手很快就落在对方身上。
四个人扭打在一处,厕所里飞溅得到处是血。
其中一人被踹到墙角后,忽然红着眼拔下本就废弃不用的水龙头,用尖锐的头部对准了另外混战的三人。
这场打斗很快就平息。
地上多了三具尸体,最后的胜者没了理智,将尸体一路拖回宿舍,将他们放回各自床上,蒙上被子,试图掩盖这一切。
做完这些,他脚步急促地跑出门,却被地上的血迹滑倒,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原来如此……”
看完了这些,沈清淮想明白了向春刚才的话。
不是我,
那只恶鬼,不是我。
向春一生未做恶事,被逼死后也根本没有化鬼。
成鬼的反而是那些□□未遂、反恼羞成怒互杀的施暴者。
这么说来就都对了。
宿舍里的血迹,能用香灰判断出品级,厕所里的血迹,也能将恶鬼吸引,这些血迹从始至终就是这些人的。
向春死得悄无声息,痕迹尽归大地。
所有声音在此刻停滞,整栋宿舍楼寂静万分。
沈清淮抬了抬眼,血迹、干尸都不见了踪影,眼前的厕所一下子长满荒草,回到了现实。
看来江珩已经解决了那只鬼。
沈清淮没有犹豫,反手撑着窗台,纵身跳下,落在满是杂草的墙根。
他拨开茂密的草丛,在隐蔽处找到了那具白骨。
沈清淮没有急着取灵官度,而是动手在一旁挖了个坑,将白骨埋了进去。
“之前把你和恶鬼错认在一起了,抱歉。”
前世沈清淮一路追着恶鬼,将它打下宿舍楼,才意外在这里找到这具白骨,那时他还以为是那恶鬼的真身,取完灵官度后就一并烧了。
明白了真相后,沈清淮埋完了白骨,在一旁盘腿打坐,为向春念起了往生咒。
时隔太多年,也不知道再念往生咒还会不会有效果,但好歹试一试。
一袭黑衣的长发男子坐在草丛里,面对眼前的土堆,声音平稳而有力。
咒声回荡的同时,天地间格外宁静。
江珩就立在不远处静静看他。
过了不知多久,沈清淮念完了咒,耳边传来靠近的脚步声。
江珩有话想问沈清淮,然而面前的土堆忽然冒出金光,两道金色的看不懂的符咒凌空升起,沈清淮睁开眼,伸手去接,符咒随之落入掌心。
江珩注意力被吸引,声音带着好奇和惊讶:“原来这就是灵官度,我还以为会是一本册子。”
沈清淮解释道:“不是完整的,只是三分之一。”
江珩笑了笑:“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沈清淮起身,看向江珩:“你很想得到它?”
江珩挑了挑眉,笑道:“当然,不然我来这儿做什么,给你当免费苦力?话说回来,我帮你解决了那只恶鬼,你该如何感谢我?”
沈清淮反问道:“你想我如何感谢?”
江珩鬼使神差地开口:“要不然你亲我一下。”
此话一出,江珩被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种竟然骚扰人的变态?
疯了……一定是疯了……
江珩顾自瞳孔地震,却没注意到沈清淮愣了一瞬后,眼中露出的玩味。
“其实、我是开个玩……”
江珩想补救,口齿模糊找个借口遮掩过去,谁料沈清淮忽然伸出双手搭在他的宽肩上,稍稍借力,仰头向他凑近。
第十八章
蜻蜓点水般,
转瞬即逝,甚至说不准是真的亲,还是拥抱时不小心蹭到。
江珩现在觉得沈清淮也挺疯的,
抱完后还记得约定道:“说好的,
下回带我一起吃饭。”
江珩咽了咽口水:“嗯……嗯。”
他觉得现在就能给沈清淮做一桌菜,毕竟打个鸡蛋到他脸上都能烫熟。
沈清淮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做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望向来时的山路。
天光已经微凉,很快太阳就露了出来,
视野变得开阔。
霞光给沈清淮的脸蒙上一层彩纱:“很奇妙,
明明只是一晚的时间,
却好像过了几个月。”
“因为时间本只是人类的感知。”江珩望着沈清淮,
随口道:“就好像明明认识一个人不久,却仿佛已经和他过了几辈子。”
沈清淮对上江珩的目光,
微微勾唇。
罗盘的指针停止了转动,
这里的磁场恢复了正常。
陈武盯着手中的罗盘,
不时往树林里张望,司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车来了,
要和我们一起么?可以顺路送你回去。”
“谢谢司小姐,
不过我得等我师哥一起。”陈武婉拒了司铃的好意。
“行,
那我们走了。”司铃挥了挥手,
招呼其他人一起上车。
“司小姐再见。”
陈武向她们挥手。
秦家接应的人也来了,秦礼喝了一大桶水,
嘴里叼了包蛋白粉,
边吃边走到陈武身边:“喂,
你叫车了吗?这里离市区还要三十几公里,难不成你们走出去啊,
跑了一夜,就是驴也该累了吧。”
陈武被他蛋白粉的味道呛到,回道:“这里太偏了,叫不到车。”
秦礼“昂”了一声,疑惑道:“你们没家里人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接人呗。”
陈武默默低了头:“没有,家里……没人了。”
“不是吧,你们俩独苗啊!”秦礼不住地摇头:“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惨的人。”
“你没见过的多了。”白栩随手扔给陈武一瓶水,转头上了车,道:“沈清淮肯定和江珩一起出来,看你们能不能蹭上沈家的车。”
车门“彭”地关上,白家车队扬长而去。
秦礼学着他的样子翻个白眼:“小子跑得倒挺快!”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并肩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江哥!沈哥!”
陈武咧开嘴奔向江珩:“你们终于出来了,还以为要等到天黑呢。”
江珩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倒不至于。”
秦礼走到自家车旁,撑着车门,对二人吹了声口哨:“喂,走不走?”
陈武仰头看向江珩:“江哥,这里离市区还有好长一段路,咱们要不要搭个顺风车啊?”
江珩看向秦礼,目光冷了下来。
秦礼被他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毛病,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不用。”
江珩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秦礼。
“嘿,行,不坐就不坐。”秦礼打开车门,顾自坐入车内,大声道:“年轻人嘛,体力好,理解。老伯,咱们走!”
陈武眼睁睁看着秦家的车队离开,有些犹豫地看向江珩。
“江哥……他们都走了,我们真的要靠自己走回去吗?”
江珩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晕车么?”
陈武讪讪道:“是晕车,但我也真走不动了……要不然,咱们去问问沈哥?”
江珩见陈武确实累得脸都垮了,不禁望向另一边的沈清淮。
沈惑是第一个跑出树林的,沈家的车队也是最早到。
沈惑原本想马上离开这鬼地方,但想到沈清淮,还是咬咬牙一直等着。
好不容易等到沈清淮,他立即笑迎了上去:“清淮,你总算出来了,东西可拿到了?”
沈清淮扫了眼周围的人,面无表情淡淡道:“拿到了。”
“我就知道,清淮你一定是最厉害的!”沈惑身边还跟着几个沈家的人,在听到他拿到灵官度后,眼里也跟着放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