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被气笑了,抱着双臂对上沈岩看来的目光。
“你倒是有勇气承认。”
沈岩也不再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严肃道:“也有胆子敢来沈家。”
“省得你们再天南地北地找我,影响交通,占用公共资源。”
江珩懒得跟他辩驳。
沈岩眯了眼,抬手从两侧召出一群人高马大的弟子,沈清淮却适时制止了他们:“岩叔觉得,是应该信清淮,还是信他。”
弟子们停在原地。
沈岩沉默了。
他对沈清淮当然是信任的,毕竟自己从小就给他洗脑灌输,按照自己的培养计划培养长大,说是自己意识的承载也不为过。
但沈清淮如今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顶罪,他不禁想起沈惑再三和自己强调的话。
“姓江的费尽心机在勾引清淮,家主千万别让他得逞啊!”
躺在病床上的沈惑情况不算乐观,还拼命拽着自己一边痛心疾首。
想到死去的沈祎,再想到病床上的沈惑,沈岩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渐渐平复了心绪:
“岩叔当然信你。”
江珩看他对二人的态度转换,冷笑一声。
“既然是失手,那这件事之后再提。”沈岩不再追问沈祎的事,转而对沈清淮道:“你说你带他们来,是来取报酬的?”
“是。”沈清淮解释道:“沈祎隐瞒山庄事情不报,私下却请家族之外的修士帮助解决,现在煞气已经解除,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沈岩捻了几颗碧玉珠,缓缓道:“多少?”
江珩开口道:“五千万。”
陈武愣了愣,不是五百万吗?
沈清淮接话道:“原本是一次性付清,但沈祎手头没有这么多现金。”
江珩接着道:“所以我们两个人约定先欠着。”
沈清淮道:“按日利6分。”
江珩:“从约定之日算起。”
沈清淮:“到今天正好两个月。”
江珩:“其中还包括一个大月,看你家少爷模样不错,给你们抹个零,算60天吧。”
沈清淮:“多谢。”
江珩:“不客气。”
“不是?你们俩什么时候串通的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看他们二人快速输出,陈武听得一愣一愣,在心底暗暗狂叫的同时掰着手指算到底多少钱。
五千万的本金,日利6分,两个月算它60天,那么最后就是——
16个亿!!!
一听这数字,沈岩眼皮彻底睁开,看向一脸坦然的江珩,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怒意:“年轻人,你知道这里可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陈武也觉得这数字太离谱了,双腿不住打颤,然而江珩和沈清淮却都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这泼天富贵和泼天债务跟他们毫无关系。
“岩叔,有合同为证。”
沈清淮打了个手势,沈一扬便抱着一堆文件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来到众人面前后,沈一扬对沈岩鞠躬,随后将合同呈现给他:“家主,这是沈祎长老两个月前和江先生签订的合同,请您过目。”
沈岩拿过合同扫了几眼,上面的日期和落款签名都没有任何问题。
陈武不禁又怀疑起自己:“我好像记得咱们没啊……”
江珩看出了他眼中对世界的迷茫,于是给他递了个眼神,只让他好好看戏。
主座上,沈岩随手把合同扔还给沈一扬,冷笑一声:“这合同并不合规,就是数字再大又有什么用。”
沈清淮点点头道:“是,所以岩叔想如何送客,打断四肢出去,还是直接废了他们?”
“沈哥???”陈武捂住自己的双臂,一脸震惊看着沈清淮。
江珩笑了笑:“玄学界不合规的合同还少么,你应该比我清楚,有些东西可以不遵守,但也有相应的后果。”
“建议直接废了,免得夜长梦多。”沈清淮淡淡道。
“沈家主明白,一个合同的有效性不在于合不合规,本质在于双方遵守的信用,其中你沈家对此的要求应该比我一个独身散修更高,毕竟四大家族之间还有不少合作。”江珩微笑道。
“我亲自动手。”沈清淮道。
“我和沈祎合作一事早就已经传了出去,希望沈家家主好好考虑清楚。”江珩道。
“岩叔觉得呢?”沈清淮看向主座上的人。
沈岩被这一左一右两股声音闹得太阳穴一阵阵疼,抬手让他们先闭嘴安静。
沈一扬适时加了一句:“家主,明庐山庄三个月后正式投入运营,营业额初步计算月盈利一千万。”
沈岩只觉自己一下又苍老了十岁。
饶是沈家再家大业大,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十六个亿的现金,更别说沈家底下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家企业。
不过好在明庐山庄保住了,少了沈祎分一杯羹,过不了多久资金便会充足。
只是江珩这钱越滚越多,简直高得不像话。
沈岩捻过一颗碧玉珠,忽然给沈清淮使了个眼色。
刹那间,一阵疾风闪过,陈武只觉脖子一凉,他腿一软,转头就见沈清淮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陈武神情痛苦,欲言又止,哑口无言。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沈岩盯着江珩道:“五个亿,重新签完合同,一个月后钱和人,全都给你。”
江珩眸色阴沉,咬着后槽牙道:“沈家主好手段,知道拿我师弟威胁我。”
沈岩微微一笑。
江珩适时沉默了,思考他开出的条件。
沈岩本以为他会一口答应,但江珩却思考了很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着他那个师弟脸色铁青,他才终于开口:“有一个条件。”
“为保证我师弟的安全,我也要待在沈家。”江珩回头看了眼沈清淮,沈清淮不动声色地推了推陈武。
“可以。”
沈岩点点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甚至还正中他下怀。
谈妥之后,沈清淮当着众人的面,给陈武下了追踪咒,移开了刀。
陈武迷迷糊糊往江珩的方向走了几步,中途忽然惊醒,抱着自己往后退离所有人。
“你们可以在沈家自由活动,除了他不能踏出沈家一步。”沈岩道。
话音刚落,沈一扬就从隔壁取来新定的合同。
江珩拿过合同,扫清条款后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切很是顺利。
从会议厅离开后,沈清淮把沈一扬介绍给了裴管家,接下来的事就靠他自己去做。
沈清淮叫来一辆车,遣走了司机,自己开车带着江珩和陈武离开。
车上,陈武捂着自己的脖子,双眼无神地望着前座。
沈清淮瞥了眼后视镜:“他应该吓坏了。”
江珩道:“没事,吃点东西就好了,车上有吃的吗?”
沈清淮道:“有巧克力,在你前面的储物箱。”
江珩依言翻出了两块手掌大的巧克力。
沈清淮一直看着路,后座陈武吃了东西后果然缓了过来,自言自语了一阵,凭自己的努力捋清了二人刚才相互配合的表演,但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不对啊江哥,那合同怎么回事?沈祎不是死了吗,哪儿来的签名啊?”
江珩道:“当然是假的。”
“沈一扬之前大部分时间在沈祎手下做事,对他的字迹熟悉也是正常,至于他是用什么方法伪造得天衣无缝,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陈武疑惑道:“沈一扬为什么帮我们?”
江珩往沈清淮那儿看了一眼。
陈武懂了:“好家伙,我到底在直升机上睡了多久,你们就能商量出这么一个计划。”
“其实也没多久。”
沈清淮记得自己也睡了许久,醒来后还有些头疼。
副驾驶座上还有拆包装纸的窸窣声,陈武还在后知后觉感叹:“这么一来,从五百万到五个亿,咱们得了钱能直接退休了啊!不过沈哥,你怎么还帮着我们坑自己家的钱啊?”
沈清淮眨了眨眼,张了张嘴,突然一个硬硬的东西被塞进了嘴里。
“你以为那五个亿真能到咱们手里,怕不是有命拿没命花。”
“所以……沈岩还是要杀我们?”
“嗯。”
“那我们为什么不走,还要在人眼皮子底下晃?”
陈武和江珩一问一答,与此同时车速缓了下来,直到恰好停在一栋楼前。
巧克力在嘴里融化,醇厚的甜意浸润了整个口腔。沈清淮转过头看向江珩,对方正剥开另一半包装纸,把另外一半的巧克力吃进嘴里。
在江珩提出要来沈家之前,沈清淮并不知道江珩也在私下计划着什么,还是连陈武都没告诉的计划。
沈清淮盯着江珩,脸颊被巧克力顶得微鼓。
巧克力还在嘴里融化,甜腻溢出了唇缝,江珩看着沈清淮,舔了舔嘴唇:
“找人。”
第四十九章
看着沈清淮鼓起的侧脸,
江珩下意识弯了眉眼。
“找谁?”沈清淮看向他的眼神很认真。
“对啊江哥,除了我和沈哥你哪里还有认识的人。”陈武听得一头雾水,要知道江珩不爱出门,
平时没事从来都是窝在家里干自己的事。
沈清淮不解道:“从小到大,
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么?”
江珩平日里的表现看上去不像是孤僻的人,他还以为江珩会有很多朋友。
“哪怕平日里不出门,上学的时候总能认得一些同学?”
然而陈武却是摇摇头。
“认得,
但不是那种认识。”
江珩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有人说话就随便应几声,
没人找就管自己做事,
一直到从学校出来后就彻底断联。
他虽然看上去和普通人一样,
但实际上社交圈甚至比沈清淮的还要小。
沈清淮咬断了巧克力,
巧克力浆表面的甜腻褪去后,醇厚的苦味慢慢充斥口腔。
江珩靠在椅背上,
闭眼道:“我也不知道找谁。”
“你说得我越来越听不懂了……”陈武皱着脸,
本来就转不动的脑子现在彻底锈住了。
沈清淮没有说话,
看了江珩一会儿后把头转了回去。
他没有像陈武那样追问,默默下了车。
迎面上来一排西装革履的人,
沈清淮给了个眼神,
他们伸向车门的手又收了回去。
车内就只剩江珩和陈武两个人。
江珩听见沈清淮下了车,
睁开眼也要出去,
陈武却拉住了他:“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江珩眨了眨眼。
“说你到底要找谁啊,沈哥都主动给我们让出空间了,
你就没必要再装了吧。”陈武挑了挑眉,
做出一副我都懂了的得意神态:“我懂,
睁眼不说瞎话。你刚才是闭着眼说的,所以你刚刚说的不是实话。”
“……?”
陈武好不容易聪明一次,
但江珩却懵了。
江珩睁着明亮的眼坦诚道:“我确实不知道找谁,我谁也不认识。”
车窗外,沈清淮正背对着车门静静等待二人,江珩说完立即握上门把手开了车门。
“不是吧江哥,那你怎么找啊?”陈武追出车外,声音清楚地传到沈清淮的耳边。
“不用管,在他出现的时候,我们自然就能找到。”江珩没有控制音量,边说边向沈清淮走去。
沈清淮回头看着二人绕过车身来到面前,眼神扫过二人的脸,开口道:“沈家人多,住所划分也比较复杂,你们就先住在我这边。”
江珩看着他点点头。
沈清淮领着二人进了楼。
走进眼前这座古色古香的楼,穿过富有设计感的仿古装饰走廊,在等电梯的同时,江珩问沈清淮道:“你刚才说沈家划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