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淮:“曾经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沈岩身世的?”江珩问道。
沈清淮垂了眼眸:“在我临死之前。”
“什么?”江珩怀疑自己听错了,沈清淮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为什么会说“临死”?
沈清淮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江珩自然而然地把这个“临死”理解为沈清淮的“心死”,是在发现秘密后的挣扎的比喻。
但江珩又不得不怀疑,难道只是因为身世血脉的关系,沈清淮就要狠心和感情深厚的长辈决裂吗?
就在他思考问题时,沈清淮张了张嘴,开始讲述道:
“当年,我父母作为四大世家代表的镇邪人,前往西南奉白县白云山脚下那一片闹厉鬼的别墅区处理此事,一家家主出动,所有人自然都以为那是一场迎刃而解的法事,但意外却发生了。在阵法开始当日,八个方位的法旗最先脱离本位移入偏门,紧接着八十一张黄符尽数燃烧,围成蛇焰火海,炁力阻断,杀阵既成,我父母就是这么被烧死在法阵内。”
这些画面并不是沈清淮亲眼所见,但偏偏清晰地刻在脑海里,他说话时,手腕上的云水镯不停地闪烁着金光。
这是附着在云水镯上的记忆,是它在被扔出法阵之前,仅存的一点记忆。
江珩闻言,不觉跟着屏住了呼吸。
沈清淮接着道:“当时布置阵法的法旗和黄符都是我父母亲手摆放的,而唯一能进入法场的只有沈岩。”
“是他动了旗和符?”江珩接话道,但这样做又太明显了点。
“不,他换了朱砂。”沈清淮脑海里出现另外一些画面。
“他在朱砂里加持了难以察觉的咒术,然后全程都和其他三大家族的人待在一起,所以出事后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而且在阵法出现异常之后,我父母在最后一刻改了阵法,用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和厉鬼同归于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难怪。”江珩沉了口气:“三个家族都能为他作证,他的清白自然不会遭到一点质疑。”
沈清淮沉声道:“所以这么多年来,我都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忽略了一些蹊跷之处。”
四大家族虽然垄断着玄学界,地位相等,但却也是竞争对手,平时的关系只能说普通的不冷不热。
沈岩好端端地为什么会一直待在别人那里,他和其他三大家族的关系似乎很不错的样子,为此不由得引起更多的猜测。
“所以,沈岩知道他的事情败露了么?”江珩问道。
沈清淮摇摇头:“这件事做得太隐蔽,不可能暴露,在他眼里我绝不可能知道。只是我最近夺回产业的一些动作,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
江珩松了口气:“没关系,都推在我身上就好了,左右他也看我很不顺眼。就说你为了早点还我的债,不得不亲自上阵。”
沈清淮歪了歪脑袋:“你这话说的我倒像是被迫卖身还债的。”
江珩笑了笑:“要真是这样,我直接带你走就得了,还用得着抢什么公司。”
沈清淮挑了挑眉:“我可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
“你喜欢男人?”
“只有遇到喜欢的人才喜欢。”
江珩的话听着像绕口令,沈清淮有些不懂:“我没听明白。”
“意思是。”
江珩看着他,认真道:“我确实喜欢男人。”
“你呢?”
“我不清楚。”
江珩的目光太烫人,沈清淮默默撇开了眼,状似烦恼道:“记得小时候我父母也开玩笑提过和司家的小姐定亲,但我很快就拒绝了,毕竟感情不是儿戏,也不该为利益联姻而让步。”
“我也因此生出一些逆反心理,对于上来示好的人,不论男女,我都会感觉被冒犯,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喜好。”
江珩立即抓住了关键部分:“你很抗拒对你示好的人?那沈惑是怎么回事?”
沈清淮似乎很不喜欢提到这个名字,皱眉道:“他骗了我,他一开始并没有对我表现出那种心思,所以我绝不会原谅他。”
江珩的一颗心顿时被吊到了半空:“那我之前抱你牵你,你不会讨厌我吧?”
“当然不会。”沈清淮眨了眨眼,看着他:“这不是好朋友在危难之际的互帮互助么?”
“好朋友?”江珩对这个反应格外大。
“昨晚我还吻你的手……”江珩攥紧了手边的床单,紧紧看着沈清淮清澈的双眸。
“那不是你在向我道歉么?”沈清淮眨巴着眼道,看得江珩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问题。”
江珩现在有点混乱。
沈清淮适时给了他一个回去捋思绪的机会:“我又有些困了。”
“好,我先走了,有时随时叫我。”
“嗯。”
江珩扶着沈清淮躺下,看着他闭眼入睡,顺手把餐车一起推了出去。
回到走廊,江珩想把餐车推去楼下,走了一段距离,迎面碰上回来的陈武。
“江哥我肥(回)来呢(了)。”
陈武喊住了出神没看到自己的江珩。
江珩回过神,就看见脸肿了一大圈的陈武出现在眼前。
“看过伤了,怎么说?”
“伤得不严重,涂点药膏就好呢(了)。”陈武从口袋里掏出药膏晃了晃,眼神随后又落在了餐车上:“这么多好次(吃)额(的),不次别浪费。”
说着,他从餐车上抓了几块糕点和包子,小心地往嘴里塞,一个晚上没吃东西他早就饿了,也不顾脸上的痛努力咀嚼着。
江珩看他饿狠了,索性推着餐车和他一起去房间吃。
“怎么了江哥,怎么一直耷拉着脸。”
陈武在江珩脸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愁”字,比之前看到的还要深还要重。
江珩叹了口气:“我想跟沈清淮表白。”
“什么?你表白了???”
“但出了点意外。”
“呼,吓死我了……”
陈武手上的包子都掉了,赶忙捡起来撕掉皮继续吃:“我还以为你情绪上头就冲动了呢,这样会吓到沈哥的。”
“谁说不是,我也是刚刚知道,他一直以来只拿我当好朋友。”江珩双眼无神,同陈武简单讲述了一遍刚才的过程。
陈武听完了他的讲述,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其实情侣做不成,能当好朋友也挺好的。”
江珩听着更郁闷了,心情触底反弹:“还没尝试怎么知道做不成。”
“不是你说的沈哥会抗拒所有追求者么?”
“但这又不能证明一定追不到他,我完全可以对他好,然后让他主动喜欢上我。”
“行啊江哥,听上去还有点道理,似乎可行。”
江珩起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陈武吃着糕点,问道:“那你有计划了吗?”
江珩点点头:“不能太心急,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然就跟沈惑一样直接进了他的黑名单,所以我打算先约他一起吃饭。”
陈武没懂他为什么突然提到沈惑,但后面那个计划倒是不错:“吃饭好啊,吃饭是最幸福最浪漫的时刻了!什么时候吃?”
“我和他约会,你激动个什么劲。”
江珩转身坐回沙发,掐算着日子:“但是这段时间他需要养伤,只能再过些日子。”
陈武撇了撇嘴,往嘴里塞了个茶叶蛋:“养伤肯定很无聊,整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就应该吃点好吃的心情才会好嘛,心情好了伤也恢复得快。”
陈武的话正好提醒了江珩。
“你说得有道理。”
心情好,怎么能让沈清淮心情好?
江珩眼珠四下转了转,随后看向窗外,他起身来到窗边,看到了被翻新的花园里一簇簇明艳茂盛的花丛。
第二天早晨,一个身影独自离开了银月楼,在暗中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沈家大门口与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交接,回来时手里抱着一个塑料袋严实包裹的东西。
很快,江珩捧着花瓣滴水的玫瑰出现在沈清淮房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门锁自动识别了指纹,随着房门的开启,他的心跳声也从心口一路爬到了耳边。
门开了,江珩走进卧室,却没看到沈清淮的身影。
第五十六章
“清淮?”
江珩唤了几声,
没有回应。
等他放下玫瑰,找遍所有角落后,回到走廊,
正好碰见沈一扬。
“江先生。”
看到江珩出现在沈清淮房间,
沈一扬却一点也不惊讶。
江珩问道:“你家淮少呢?”
“淮少他有一个饭局,知道你会来找他,特意让我来告知你一声。”沈一扬把话带到。
江珩听到“特意”两个字,
心里感到一丝愉悦,但很快就被担忧和紧张压下:“他伤没好怎么还跑去参加什么饭局?”
沈一扬似乎早就料到江珩会这么问,
把沈清淮的原话转告:“那不过是点皮肉伤,
加上最好的医疗和本身行炁修复,
今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估计明天就可以拆线,只是去吃个饭而已,
不会有什么意外。”
“那也至少休息几日。”江珩听完仍是皱眉。
饭局人多,
菜品也不可能每一个都适合病人吃,
甚至还可能免不了沾酒,这些都是养伤的大忌,
沈清淮的伤药有多奇效也不是这个作法。
江珩急得追问了一句:“饭局在哪儿?”
沈一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车钥匙:“在揽华楼,
司机在下面等着了。”
江珩拿过车钥匙的手顿了顿,
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情急之下也没管,下了楼就跟着司机去了目的地。
光说揽华楼这个名字江珩还没什么印象,
但看着车沿着马路开的方向,
看到车道两旁的建筑,
江珩就认出了是他和陈武经常散步时经过的那段路。
果然,在看到不远处茂盛的荷花池后,
很快江珩就下了车,在揽华楼底下被保镖拦住。
上头的高层在聚会用餐,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江珩只好等在楼下。
附近有修建的公共长椅他不坐,而是绕到侧面,找到高楼上亮着灯的餐厅,看到落地窗后一抹熟悉的身影,默默坐在了花坛边缘。
楼上,饭局还没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在场地里四散交谈,沈清淮独自坐在一旁,面部表情地拿着高脚杯晃着里头的矿泉水,周围没有人敢靠近。
沈清淮无聊地起身走动,来到落地窗边向外看时,很快就注意到花坛上坐着的身影。
那身影只是坐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楼上,沈清淮看着却不由弯起了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不远处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人,在看到他居然笑了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托盘里取了杯酒,试探性凑到沈清淮面前。
“淮少心情不错,近来可好?”
沈清淮朝着声音看去,搭在肩膀上的长发随之掉落,垂在挺直的西装后轻轻晃动。
在看到说话之人后,沈清淮努力在脑海里思考他的名字,对方看出了他眼中的茫然,主动介绍道:“我是言修长老的弟子彦禾,三年前的家族会议上,和淮少有过一面之缘。”
沈清淮点点头:“沈轩晨的同门。”
彦禾笑着回道:“淮少还记得我的大师兄。”
沈清淮道:“曾经相处过,前不久也见过一次。”
彦禾神情淡了下来:“不巧,他死了。”
沈清淮面无表情,转而又看向窗外:“我知道。”
彦禾之前就听说沈清淮高冷的性情和他那直言不讳的性子,刚才看到他笑,还以为是传言的夸张,没成想才不过几句话就感受到了。
沈清淮话虽然直接,但也不代表他的直接是真的直接,说不准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毕竟他连说话时注意都不在自己身上。
“淮少在看那个人么?”彦禾跟着沈清淮的视线看去,从五楼的高度往下看,江珩那一米九的个子高大身躯也变得小小的一个。
他莫名有种直觉,重新看向沈清淮,果然看到他的嘴角隐隐挂着笑。
“那个人只是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干,淮少为什么这么高兴?”彦禾十分好奇。
“很可爱。”沈清淮道。
“啊?”
彦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夸一个大男人可爱?疯了吧。
“虽说他是坐着的,但看他的腿长还有头身比例,那个人怎么着也得是个一米九的壮汉了吧,可不是在楼上所看见的幼儿园小朋友大小。”
彦禾试图理清沈清淮的逻辑,但对方却不听他说了什么,牛头不对马嘴道:“嗯,他在乖乖等我回家。”
“……”
彦禾不是很懂他在想什么,他四下看了一圈,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来错了地方。
“咳咳。”彦禾略有些尴尬地喝了口酒。
“淮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