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在哪儿?!”江珩不顾腿上的伤,拽着秦礼和白栩就往郎宅里跑。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长廊,直奔郎宅最中心的建筑。
位于郎宅最中心、最庄严的建筑,是郎家专门开辟出的家祠,只供奉祖上直系三代的牌位,因此是整个郎宅最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也是用以辟除邪恶罪责之地。
江珩他们赶到时,祠堂朱红的大门紧闭,众人试着开门,但大门纹丝不动。
“从窗户进去试试?”司铃跑去开窗,然而灰色的墙面上朱窗似铁般无法撼动。
“都到这时候了,还不用上真家伙!”
秦礼说着抡起金刚锤砸向窗户,“邦!”的一声响,碰撞出的颤动震裂了他的虎口,连同五脏六腑都被震麻,朱窗却纹丝未动。
“艹!”
秦礼捂着手恶狠狠骂了一句,彦禾抱臂在一旁道:“说了别急,这不是拿锤子砸自己的手。”
“呵,你这会儿倒不装了,之前跟狗似的舔着个脸,现在大哥有难你说风凉话说得比谁都起劲!”秦礼骂骂咧咧道:“再逼逼赖赖,老子打不穿这窗户还打不穿你?!”
彦禾默默退后。
秦礼见他动作这么快,指着鼻子嘲笑起来,忽然间一股极强的力量在身边爆发,秦礼吓得连滚带爬往彦禾方向跑。
“砰!——”
江珩不知何时催动红梅树,硬生生把朱红大门整个卸了下来,粗壮的红梅树枝拎着大门往空中一扔,大门下落立即将周围的建筑砸了个大洞。
“呵,你跑得也不慢。”彦禾看着蹲在身边的秦礼道。
大门被甩飞后,江珩径直冲进了祠堂,其他人也陆续追了进去,一进到大厅,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滩血迹还有四周散落的染血麻绳和尖锐刀具。
“清淮?!”
“大哥!”
“沈清淮——”
众人没有看到尸体,悬着的心稍放下一些。他们喊了几声沈清淮,祠堂内没有人回应。
“幸好幸好,没看到人,问题不大。”司铃道。
“但是大哥他人呢?既然没事,人怎么不见了?”秦礼往四下转了一圈,整个祠堂并不大,也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陈武,过来看看。”江珩把陈武唤了过来,让他在祠堂里看了一圈。
“有没有看到什么?”江珩皱眉问道。
陈武摇摇头:“只有很浓的阴气,没有看到沈哥。”
“阴气哪里最浓,有没有源头?”江珩追问道。
陈武还是摇头:“四面八方全都是,看不到源头。又或者我们所在的就是源头,类似于暴风眼?”
白栩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需要我们推断出凶手才能找到沈清淮?”
闻言,所有人凑过来看着他。
白栩分析道:“你们想,不论这正常还是不正常,在林末口中我们所在的是剧本杀。据我的了解,情感本的推理相对不难,基本上以还原剧情为主,所以会有非常明确的指向性证据,可能是凶器,也可能是尸体本身。现在荼秀已死,但我们看不到他的尸体,说明这个指向性证据就在他的尸体上,也就是说沈清淮和剧情真相捆绑在一起,只有我们成功推理出真相才能找到他。”
众人听完他的分析,觉得有道理。
“行,那咱们仔细找找线索,也别弯弯绕绕了,每个人把昨晚上干了什么都老实交代。”秦礼把地上散落的绳子、剪子都捡起来,整齐摆放在供桌上,方便所有人观看。
随即所有人面对桌案一字排开,江珩站在他们对面,负责指挥:
“从这把剪子开始,谁交代谁认领?”
白栩适时往前一步:“我认领。”
“昨天晚上,我饰演的郎母夜半被噩梦惊醒,无法入睡,对于把郎成忠害成这样的荼秀越想越恨,于是趁着郎父熟睡,我偷偷拿了缝衣服的剪子找来祠堂,将看守的下人支开,进来后准备拿剪子将荼秀刺死。”
“你得手了吗?”江珩严肃道,其余人目不转睛盯着他。
“没有。”白栩摇摇头:“我刚说的是铃声传递给我的剧情,实际上在我支开下人后,有一瞬间操控减弱,我就没有进祠堂,而是悄悄跟着那些下人去到暗处,趁机刺杀了他们,随后我发现,他们并不是人,而是皮影。”
“那剪子上的血你怎么解释?这把剪子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江珩问道。
白栩道:“我不清楚,我拿着剪子回到房里后就接着睡了,至于它为什么还是出现在祠堂,我想可能是剧情使然。”
秦礼适时举手:“报告!我质疑!他可能在说谎。”
白栩翻了个白眼:“你捣什么乱?我有什么理由说谎?别太入戏。”
“入戏怎么了,不入戏你怎么推理?”秦礼反怼道。
白栩冷笑一声:“那行,那我们来好好算算你入戏的时候对老子动了几次手!”
秦礼顿时理亏,尴尬一笑:“那又不是我的主观意愿,再说江珩挨了我一巴掌也没说什么呢......咳咳,你们要不然趁现在赶紧打我一顿讨回来吧,或者以后我管你多叫几声爹。”
白栩咬牙切齿道:“这可是你说的,敢躲你就完了。”
秦礼把脸凑到他跟前,道:“来来来,谁躲谁是狗!”
司铃拦住两个人:“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秦礼,你刚刚质疑白栩的讲述,展开说说。”
秦礼立马站直了身体,认真道:“白栩说他是趁我熟睡时溜出去的,但是我醒来行动时他还在我身边,我回来后他也还在,所以他的时间线和我有出入。”
白栩气到翻白眼:“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行动完回来了,你才开始行动的呢?”
秦礼道:“那也不对啊,我去祠堂的时候那些下人都在,照你的话来说,那些下人皮影不是已经被你咔嚓了么。”
白栩:“那就是你先我后。”
秦礼道:“还是不对。”
白栩道:“哪里不对?”
秦礼道:“因为我也把那些下人咔嚓了,也发现他们是皮影,我还捡了一块回来呢。”
“......”
“那些皮影会刷新吗?”陈武挠了挠头。
秦礼大方道:“这样,去我们屋里看,我把那块皮影塞在了抽屉里。”
众人同意,带着凶器一起跟着秦礼去到郎父郎母的房间。
房间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秦礼和白栩留在旅馆的包莫名出现在了床上。
秦礼从抽屉里找出皮影给大家看,这下白栩就成了众人的怀疑对象。
白栩有些混乱地揉了揉太阳穴,辩解道:“第一,作为原身份而言,我们的目标是找到沈清淮,因此我没有理由撒谎阻碍推理;第二,我没有理由害沈清淮;第三,请你们不要把郎母角色的情绪加诸在我白栩的身上。”
“反对!谁说你没有理由害大哥,你身为白家的代表,难保不会为了灵官度假意投诚,在合适的时机背刺大哥!”秦礼十分投入道。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我们身上都有沈清淮的追踪符,我要是真的偷袭他,他难道不会发现吗?你觉得我打得过他?”白栩无奈气笑。
“你打不过沈清淮,但未免打不过荼秀啊。”司铃有些动摇。
“你的意思是沈清淮意识高于荼秀意识,而你们俩的意思是荼秀意识高于沈清淮意识。若真相是前者,完全不必担心沈清淮的安危,若是后者,现在担心也来不及了。”彦禾客观分析道。
这时,江珩在白栩的背包里找出十余根土属性法器针。
“这个,你如何解释?”
江珩把针放在桌上,众人看白栩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土克水,针封脉,你的野心昭然若揭!”
秦礼举起金刚锤对准他,其余人也站到了白栩对立面,随时准备动手。
白栩一时百口莫辩,摆烂道:“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些针一根没少,我也没打算用它们。”
众人一时间陷入僵持。
白栩虽可疑,但毕竟还不能下定论。
既然他已经盘问不出什么,江珩转而对秦礼道:“你把你昨晚干的事说清楚。”
秦礼大方一笑:“昨晚我也睡不着,想着夜长梦多,于是趁着白栩熟睡偷溜了出去,找了根木棍想把荼秀先打个半死再说,然后就是和白栩差不多,在进祠堂前我恢复了一点意识,拎着棍去咔嚓那些皮影了,之后就回屋接着睡。”
“你也没进祠堂,凶器里没有木棍。”陈武总结道。
秦礼骄傲仰头:“当然,我可不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是不敢还是不干?”白栩冷言一句。
“我的包就在这,随你们怎么搜。”秦礼大方把背包拿过来,一骨碌倒了个干净,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你们呢?”江珩转向司铃和彦禾。
司铃道:“我的是毒药,昨晚荼秀被关进祠堂,按道理会有一顿断头饭,我是打算把毒药下在饭菜里给他送去的,但是我没放药放的是白糖,之后也不知道他吃没吃。”
“你进祠堂了吗?”
“没有,饭菜是下人们送的。”
众人半信半疑。
“走,去她房里找找。”
司铃带着所有人去到自己房间,和秦礼、白栩一样,她的包也出现在床上。
司铃取出毒药交给江珩,众人看了一眼,应该是砒霜。
“你的包可以打开看看么?”
“......好。”
随后在司铃的犹豫下,从她的包里搜出另一瓶药物。
看到药物名字的一刻,江珩眉心狠狠一皱,其他人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司铃红着脸解释道:“这是我家主非要塞给我的!我不得不带着......但我发誓没用过!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和沈清淮待在一起么,他要是真中招了,便宜的是你才对,对我没有丝毫用处。”
秦礼摇摇头拍着手道:“好好好,感情你们一个个都留着第二手,亏得大哥这么信任你们。”
江珩情绪复杂,压低声音道:“继续。”
彦禾叹了口气,开口道:“绳子是我的,奉老夫人的命把人勒死,我没进祠堂,也没得手,情况和白栩类似。”
“质疑。老夫人都下令召集所有人一起看处决,为什么又让你提前把人勒死?”司铃质疑道。
彦禾摇摇头:“谁知道呢,那老太婆就是个疯子。”
“那你没得手后直接回了屋?有没有人能证明你之后没再出门?”司铃道。
彦禾看着她微微一笑:“你有人证明吗?你下毒的时间很早,完事后你又去做了什么?”
司铃盯着他道:“我就在房里,哪儿也没去。”
彦禾与她对视:“这么巧,我也是。”
气氛再次变得凝固。
陈武打破沉默:“我,还有我江哥。我的目的是跟着戏班一起离开郎云镇,我和荼秀不是亲兄弟,只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我背弃了他,所以那天我没在。”
所有人都没得手,但按照原剧情,部分人又对荼秀造成了伤害。
到底谁才是真凶?
“问题在于,我们并不清楚剧情的真正进展和一些细节,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用自己的意识做出了回避和改变。”江珩做了个深呼吸:“我们无法进行推理。”
“......那怎么办?”
闹了半天合着是瞎忙活,众人意志有些消沉。
司铃道:“咱们干脆闯出去,直接一把火烧了这儿,沈清淮看到火光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别闹了司大小姐,放火别把我们也一起烧了。”秦礼垂头丧气道。
江珩对众人道:“去别的地方再找找线索。”
所有人分头行动,在郎宅每个角落仔细搜查。
“陈武,能不能看到什么?”江珩带着陈武一路搜寻。
陈武立刻跑去楼梯口,一路爬到楼顶,从高处仔细眺望,找了一会儿后,忽然注意到郎宅的某个不寻常的角落:“江哥,那儿!”
江珩召集了众人,顺着陈武的指示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屋子。
打开门,一股腥酸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众人往里望一眼,居然是一间制作皮影的工具间。
“哦吼,我们找到皮影刷新点了?”秦礼略带兴奋道。
众人走进屋子,扫视满屋子的皮和颜料,只觉脊背莫名发寒。
屋内光线昏暗,行走时带起一股阴冷的风,众人不觉搓了搓手臂。
“江哥,里面还有空间。”陈武提醒江珩道。
江珩望了眼木门,红梅树枝随即劈断门上的锁,木门被推开,又是一股极浓的腥臭从里间涌出。
众人围拢来凑近瞧看,看到里面血红夹杂黄白的场景差一点吐出来。
“这些......都是什么动物的肉?”
“废话,你看那桌案上的腿了没有,很明显是人啊!”
“看那堆衣物,是冲锋衣和登山靴,看起来像是游客的......”
“这些如果是人,那外面的皮......呕!”
“这林末是活阎王啊!”
众人生理不适地退后,把门重新关起来,手忙脚乱跑去外面透气,然而半途中,江珩忽然注意到某个异样,忽然间呵住众人:“都停下!”
秦礼一个急刹停在原地,身后白栩、司铃、彦禾和陈武一个接一个撞上他后背。
“看这个影幕。”
江珩示意众人回头,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在屋子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大型的皮影戏影幕,而影幕上此时正有七个皮影,其中六个在原地不动,还有一个在空余处自主活动。
陈武最先发现了不对劲:“不对啊,皮影不是粘在影幕上的,它需要人在后面操控,可这几只为什么能自己贴着不掉?”
江珩道:“这还不是关键所在,关键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几只皮影看上去很眼熟。”
众人离得有些远,暂时有些看不清,陈武默默从彦禾背上下来,其他人登时发出惊呼:“动了动了,它动了!”
“谁?谁动了?”陈武吓得往江珩身后躲,余光正瞥见影幕上的一只皮影动作和他一模一样:“啊?!!”
其他人陆续从对方身上下来,眼见着皮影和他们保持着一样的动作,众人顿时毛骨悚然。
江珩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
“什么?”
江珩忽然让陈武站到众人眼前,对他道:“你转个身。”
陈武不理解但照做,众人看了也没得出所以然。
“所以呢?”白栩疑惑道。
“对啊,他怎么了?”秦礼不解。
江珩道:“如果给你们纸笔,你们能根据陈武现在的形象,画出他的每一面吗?不要求还原度。”
因为扮演角色的缘故,陈武现在穿着粗布短褂,头发也很凌乱,和平日里的形象不同,虽然看上去不是很美观,但画还是能画的。
“这有什么难的,我想一想。”秦礼没有纸笔,在脑海里勾勒陈武的样貌。
“从上往下,翘到天上的毛,瘪着嘴的小脸,衣服、裤子、鞋子,恩......陈武你转过去我看看另一面。”
“哦......”
“不是这面,是你的正面。”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