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安静过后,电话里传来贺羽讽刺的话语:“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好事了。”
声音极为沙哑,不知道是被掐伤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陈竞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不敢置信一样,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温时钦,嘴唇微微蠕动,却说不出任何的质问。
他的身体依旧火热,心里却被窘迫跟难堪占据。
贺羽是不是都听到了?
陈竞眼前一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贺羽。
安抚性地在陈竞颤抖的眼皮上落下一吻,温时钦替他回:“你也听到了,你哥现在正忙着,有什么事等他忙完了再说吧。”
贺羽气到极点的声音通过手机尖锐地传出:“陈竞,你就那么想和男人睡吗?平时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却对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发浪,贱死了。”
陈竞听贺羽说过无数戳心窝的话,每次他都当耳旁风,唯独这次。
他真的很下贱,被情欲迷了心智,竟然渴望被温时钦狠狠占有。
羞耻跟屈辱让陈竞眼眶更红,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了他肩膀,微微下压,阻止了他的挣扎。
陈竞红着眼朝温时钦看去,后者朝他温柔一笑,目光移到手机上时,清浅的眸里划过一道戾色,转瞬即逝。
温时钦语调散漫,悠悠地道:“我跟陈竞两情相悦,有你什么事?逼迫陈竞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你就不贱了吗?”
贺羽被这话堵的一窒,没有反驳。
被贺羽那番刺耳的话影响,陈竞正陷入自我厌弃,陡然从温时钦口中听到“两情相悦”这四个字,他一时惊讶得瞳孔放大,呆愣愣地瞧着对方,彻底傻住了。
少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也喜欢自己?
可是他们很久没见了,对方肯定不记得他了,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想到这里,陈竞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眼里的亮光渐渐黯淡。
没有漏过男生一系列微妙的表情变化,温时钦暗叹了一声,没忘记还有个贺羽,不急不缓地跟电话那头道:
“你哥有点等不及了,我们先继续了,电话我就不挂了,你想说什么请便,没什么要说的就把电话挂了吧。”
说罢,随手把手机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陈竞燥得面红耳赤。
什么叫他等不及了。
温时钦冲陈竞眨眨眼,“时间还早,我们继续。”
陈竞闻言,瞥了眼那仍开着免提的手机。
贺羽并没有挂断电话,等于说这边发生什么对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巨大的羞耻感让他下意识伸手去够那只手机,他想把手机关了。
手上的皮带系得很紧,好在少年没有把他的手固定在床头,这让他还有可活动范围。
眼看着快要够到那只手机了,手机突然离他很远,被放在了米色的床头柜上。
“别挂。”温时钦压在他身上,模糊的笑声透过柔软的唇瓣传入了男生的耳里,“让你弟弟知道,我们有多分不开。”
“唔……不……”
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透过电话传入耳里,贺羽顿时气得两眼通红,嫉妒跟愤怒让他俊秀的脸异常狰狞。
只听乒铃咣当一阵巨响,贺羽把屋子里能砸的都砸了,然后将自己重重埋在唯一完好的床上。
手机那头的战况越发激烈,各种声音混合,奏成一曲名为欲望的乐章。
贺羽被这欲望之曲所惑,成了欲望的俘虏,就在他自我疏解得正起劲之际,只听嘟的一声,电话被切断了。
“……靠!”
意识到被耍了,贺羽低咒一声,气得直接把手机砸了。
另一边,温时钦愉悦地勾起唇角,全身心投入,温时钦俯身吻住了男生的唇。
这个吻青涩又温柔。
◇
第11章
温时钦的吻技称不上有多好,之前只在男生意识模糊时亲下嘴角,像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陈竞沉浸在余韵中,迷迷糊糊地回应着,任由温时钦扫荡着。
“呃唔……”
模糊的声音隐匿在两人的唇间。
因为动作太过温存,唇齿交缠间,陈竞渐渐从刚才令人晕眩的快感中回过神。
等到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舌头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温时钦居然在吻他!
前所未有的紧张自胸口涌现,陈竞睁大了眼,黝黑的眸里印出了少年放大的脸。
只见对方眼眸微阖,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一丝毛孔,挺秀的鼻尖时不时擦过他的鼻子,嘴唇跟嫩豆腐一般柔软。
少年吻得很认真,甚至抬起了陈竞的下巴,令他仰起头,好方便跟他纠缠。
陈竞手脚酸软,如同踩上了棉花晕乎乎的,唯一的注意力就在两人交缠的唇舌上。
心头一片火热。
想要伸手拥抱身上的少年,却又顾忌着什么,最终他双拳紧攥床单,忍下这股冲动。
将男生的紧张误当成了走神,温时钦轻咬了下,语调沙哑地道:“专心点。”边说边加深了这个吻。
这过于刺激的吻法,让陈竞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了。
他瘫软在床,被动承受深吻,身体已经到达极限,陈竞不一会儿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陈竞的父亲是黑社会打手,得罪不少人,时不时就有人来家里把家具砸的稀巴烂。
母亲受不了整天提醒吊胆的日子,在他一岁的时候就离开家再没回来,而他则被送给乡下的奶奶抚养。
五岁的时候,父亲死于一场混乱的黑社会火并中,深中无数刀,左手被齐根斩断,死状凄惨。
由于父亲是替黑老大办事而死的,黑老大顾忌旧情,替父亲报了仇,然后给了奶奶十万的安抚费,并提出可以收养陈竞。
只想过安生日子奶奶,当然是毫不犹豫拒绝了。
奶奶文化水平不高,却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尤其是邻居们得知她得了一笔巨款,隔三差五就来借钱。最后奶奶决定带着陈竞去城里讨生活。
幸运的是,奶奶得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给一富人家当住家保姆。
那家的主人心善,得知奶奶有一个年幼的孙子,就同意让陈竞一起过来。
可能是受到原生破碎家庭的影响,五岁的陈竞没有同龄人的天真淘气,跟个闷葫芦似得,一双轻微下三白的眼睛,像极了他那黑社会打手父亲,不笑的时候,显凶相。
奶奶看他面向,生怕他走他父亲老路,总是慈爱地摸默他脑袋,一遍一遍地重复:二牛啊,你将来要好好读书,当个文化人,千万不要像你父亲整天打打杀杀。
他有个很俗气的小名,叫二牛。
因为奶奶一直叫他二牛,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本名。
主人家有个跟他同龄的小孩,长得白白嫩嫩,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精致可爱,逢人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的不得了。
陈竞时常在后面偷看他,羡慕他有一对温柔善良的父母,羡慕他可以住花园一样的别墅,更羡慕他性格那么好,可以轻易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那是他永远学不会的。
听大人说,那个小男孩叫温时钦。
陈竞还没上学,不识字,不知道怎么写,只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听上去就很温柔,跟名字的主人一样。
温时钦很忙,小小年纪就要学画画、书法、弹钢琴、英语等等,时间表排的很满,小陈竞只能躲在角落偶尔看他几眼。
他从来没有试图上前跟男孩打招呼,早熟的他隐约明白,佣人的孙子没有资格跟小少爷做朋友。
他们之间第一次交集发生在一个清风徐徐的下午。
奶奶让陈竞帮园丁叔叔清扫树叶,陈竞拿着扫帚跟簸箕沿着落叶的轨迹清扫着,不知道不觉就离别墅距离远了。
小手敲了敲发酸的胳膊,正要提着装满枯叶的簸箕原路返回,余光不经意撇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脚步瞬间顿住。
离他大概四五米的距离,那个他羡慕的小少爷正坐在花坛的边沿,盯着手里的东西看。
出于好奇,陈竞大着胆子主动靠近,装作扫落叶的样子,余光却偷瞄小少爷白嫩掌心的那团东西。
当看到一只死了的小白鼠静静躺在手心,陈竞惊讶得瞪了大眼,却听男孩用低落的语气道:“我在垃圾桶边捡到它时,它已经死了,好可怜。”
以为男孩在自言自语,陈竞不敢回话。
却不想对方转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珠跟琉璃似得,杂糅着午后的阳光,柔柔地将他包裹住。
陈竞感到有片刻的晕眩,接着就听到男孩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陈竞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确定男孩是在跟他说话。
“阿,二牛。”
男孩蹙了蹙眉,“好奇怪的名字。”
陈竞低下头,低声回:“奶奶说这个名字好养活。”
温时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重新扬起明媚的笑,“我们一起把小白鼠埋了吧。”
陈竞默默点头,心底因为男孩主动跟他搭话而生出一丝丝开心。
他并没有意识到,小白鼠通常都养在实验室,野外几乎看不到。
当时他只觉得小男孩长得好看心地又那么善良,对他的喜爱直线上升。
那天以后,男孩不忙的时候,会拉着他一起看动画、玩拼图游戏,还会把零食甜点分给他吃。
陈竞感动极了。
从小到大,除了奶奶对他好之外,小男孩是对他最好最好的人了,他都想好以后要跟男孩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他很瘦小,又黒,跟个瘦猴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