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12章
  秦陌的眉稍,挤满了懊恼之意,皮笑肉不笑。
  他冷冷讥讽,“长安城竟也能出你这样的大家闺秀,吐别人一身?”
  兰殊低低唔了声,好似知羞知愧,睁着一双缀着光的清眸,认真反问:“但长安也出不了几个被你晃吐的大家闺秀?”
  秦陌不禁眯缝了眼,原来,她早看出了他的蓄意存心。
  兰殊想来,她既捏住了他的把柄,在他眼里,她本不再是什么善茬,还不如彼此坦城一些。
  秦陌见她低顺的眉眼里藏着一丝不驯的置气,只觉得她不自量力,胆大妄为,刚刚那消下去的半截火气又从心里冒了出来,恨不能把衣服全拿来叫她洗一遍。
  冻死她得了。
  秦陌狠狠剜了她一眼,正准备转身去拿剩下的衣物,刚走两步,身后忽而传来了少女一声慌乱的惊呼,“啊!”
  他下意识回头,崔兰殊已经吓得从岸边跳了起来,一双清眸惊慌失措,脸色煞白,本能般朝他后背扑了上来,双手牢牢栓住他的脖颈,如丝萝般缠附在了他身上,几乎把他当作了一根竹篙,顺着杆就往上爬。
  那两团浑圆猝不及防贴在了他脊梁骨上,秦陌心口一下错了两拍,眉眼凛凛,“你又耍什么花招?”
  少女声音带了丝颤抖,紧紧闭着双眸,“有......有青蛙!”
  她八爪鱼般黏着他不放,秦陌咬了咬牙,垂眸朝岸边仔细一探,草垛里还真有一团灰绿的玩意,伏在浅坑蛰伏,迎上他的视线,瞪着铜铃般无辜的大眼,鼓了鼓腮帮子。
  秦陌无语道:“它会吃了你?”
  肩上人哭腔都出来了,“丑!”
  丑的东西,兰殊都害怕。
  秦陌:“......”
  她愣是不肯从他背上下来,秦陌只好帮她把那丑玩意儿赶走。
  只听扑通一声,他将那□□兄弟一脚踢下了水。
  崔兰殊仍在他肩头上,眉间紧皱,从始至终不敢睁眼看一下,直到少年不耐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好了。”
  她才睁出一只眼缝,仰着下巴,朝那草垛里探了一眼。
  秦陌扭头朝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乜了眼,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不过须臾,他就笑不出来了。
  秦陌望着他那随着水流飘向了远处的外袍,嘴角狠狠抽搐了下。
  兰殊从他身上下来,抚了下鬓发,转眼,又成了那个满京城口口称赞的世家贵女,端庄持重地敛衽致歉,咬了咬下唇,愧怍道:“我会赔你一件的。”
  只听少年冷笑了声:“你拿什么赔?”
  他虽查不出她为何会知晓他的秘密,但她的实际财务情况,他还是清楚的。
  崔氏大房的长子如此败家,就指着聘礼填补亏空,哪有多余的产业给一个养女作嫁妆,她出嫁那天的十里红妆,不过是崔府给她装的样子罢了。
  要不是做了他的世子妃,她哪有钱?
  还不是拿他的钱赔他。
  兰殊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双眸被他眼里的讥讽击黯了两分,沉默了片刻,她扬起娇俏的下巴,小姑娘的自尊心作祟般,信誓旦旦道:“我会自己赔的。”
  秦陌嘴角一勾,挑出了数不尽的嘲弄。
  兰殊见他不信,指天发誓,“我说到做到。”
  秦陌挑了挑眉稍,仍是一副半信不信的样子。
  太阳已经西垂,暮色渐合,耽搁了不少时间,兰殊也不再与他车轱辘话,转头,朝着马车回去。
  兰殊快步走了几下,夕阳金色的光晕打在她身上,引得她忍不住抬起螓首,朝天际看了一眼。
  刚好迎面而来一阵晚风,兰殊身上的襦裙被吹的往后,那较之同辈更为丰盈的少女身段,在镀了层光晕的金边中,一下描别了出来。
  秦陌随在她身后,毫无意外被这道美丽的剪影闯入了视线。
  少年蓦然回想起刚刚她趴在自己背脊上那不堪一握的柔软触感,忍不住捂住了心口,滞了呼吸。
  他飞快地眨了下眼,双眸侧落别处,避过她恍人的身段,面色发沉地跟了上去。
  马不停蹄,长途跋涉了大半个月,这一日,他们终于抵达了南疆边境的陇川。
  眼下不过三月,长安的风中还透着丝丝的凉意,陇川已是晴阳高照,万里无云。
  两人于暮色四和时分,抵达了城门门口。
  上一世,城门查行,兰殊手心里还捏出了一小层薄汗,生怕被守卫看出什么端倪。
  孰不知这东宫出手的假户籍,以假乱真,岂有被识破的道理。
  没过多久,车帘外头传来了放行之声。
  秦陌拎起缰绳,正准备御车离去。
  其中一位守城官爷刚查完一位背篓的小贩,忽而朝他们迈前两步,张手喊了声:“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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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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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就不能做个人。◎
  秦陌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回眸,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指尖微微摩挲起绳柄的纹路。
  那严声令止的官爷走到马车前,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他,往后边瞧了去。
  车帘不知何时已被兰殊打起了一角,那官爷向着帘内的姑娘,微微躬了下身子,露出一个笑颜,“在下葛风,葛氏的弟弟。”
  兰殊眼波明显亮了亮,弯出了一对月牙般的双眸,“原来是葛二叔,葛妈妈与我提过的!”
  她那笑盈盈的样子,就好似真的见了故人般。
  而她这番熟络的态度,也让葛风笑开了怀,“我前不久刚收到阿姐的信,说是小姐要回老宅住些日子,叫我多照看着点。”
  兰殊双靥绯红,小女儿离家出逃的羞赧含在其中,恰如其分,“劳烦二叔了。”
  葛风摇头笑了笑,温言指着前方路口的转弯处,同秦陌指导着他们接下来的落脚点,怎么转可以更快到。
  秦陌颔首致谢,低眉顺目,身上那股子矜贵高傲尽数藏匿在了眼底深处,完全找不见踪迹,俨然成了个老实本分的少仆。
  寒暄过后,马车辘辘离去。
  葛风站在后头,一直关切地看到马车妥当转了弯,才回过身来。
  旁侧一位同僚撞了撞他的肩膀,下巴示意着前方消失的车影。
  “葛兄认识?”
  葛风点了点头,“这是我姐带大的姑娘,家里人逼亲,她不愿意嫁,来这里避一避。”
  另一位同僚笑道:“你姐不是洛阳富商家里的乳母吗?”
  葛风闭口默认,几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姑娘,怕是私奔来的吧。
  军爷们不比书生酸儒,成日嘴边挂着“不成体统”,调笑了几句,对这等小打小闹的儿女情长,没什么过多的看法。
  但陇川毕竟是南疆边防的要塞之地,需时刻保持警惕,预防他国细作,一同僚谨慎问道:“你之前见过那姑娘吗?”
  葛风摇了摇头,“我怎么见得着,我姐跟着她娘陪嫁去了洛阳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了。”
  同僚抵着下颌,“我刚刚看那勒马的少年郎,手心积着薄茧,似是个练家子。”
  葛风眉头方蹙,另一个同僚合情合理地猜测:“富商家的家仆,多多少少都会学几招看家护院吧。”
  那同僚点了点头,还是看向了葛风,“小心驶得万年船,明天试一下吧。”
  话音一坠儿地,葛风微微抿直了唇,看向了方才马车驱离的方向。
  前行不过一里,马车于街尾处的一座小酒坊门前停了下来。
  这座小酒坊,便是帮助两名少年私逃的葛乳母,给他们安置的落脚点。
  酒坊并不大,梁瓦经霜,岁月的痕迹明显,前方是大堂,后院是酒窖,厨房,以及一间卧房。
  都到了私奔的份上,两人确实没什么好分居的。
  苦了扮小姐的兰殊,默默顶着舟车劳顿的身躯,站在屋内,将屏风后的那架小床,以及剩下可供长憩的窗边长椅,铺上了被褥。
  里里外外整理了遍,兰殊倦意袭上了身,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望着硬邦邦的长椅,她挣扎了会,扭头看向床榻,还是斟酌着,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秦陌配了剑来,正在屋中寻找武器合适的藏匿点,盯着床尾下方的空缺处看。
  少年正准备抬腿跪上床沿,将剑鞘塞置进去,兰殊在他身后,见他动作,着急忙慌地过了来,敛衽欠身道:“不然,我们猜个拳,输了的睡椅子?”
  秦陌侧头看向她。
  他原没想过和她争床。
  可一望见她这副娇气的样儿,忍不住又有了嫌弃。
  明明不过一介弱质女流,非跟他来这龙潭虎穴。
  不如多给她尝点苦头,叫她识相回去。
  毕竟娇贵小姐忍受不了清贫过日,最终抛弃情郎和家人回家,亦是合情合理,他一个人,也能继续在这蛰伏。
  石子剪刀布。
  兰殊又输了。
  上一世,她同他猜拳,从来就没有赢过。
  还想着这一世有没有可能转个运......
  兰殊几不可闻地咬了咬樱唇,认了命,老老实实走出屏风。
  正想朝着长椅上栽去。
  身后一道颀长的身影靠近,朝着她头顶罩了过来。
  兰殊猝不及防回头,对上少年冷彻的双眼。
  秦陌直直盯着她眼里的困倦瞧,“打水,我要洗漱。”
  兰殊虚点了点自己,“我去?”
  少年冷笑了,“不然我去?”
  服侍夫君,乃为妻之本分。
  兰殊怀疑他有意针对,试探着商量,“不能明儿再洗吗?”
  她是真的累了。
  秦陌一字一字,掷地有声:“不能。”
  就不能做个人。
  兰殊只好抬着一双酸胀的腿,走向了灶台,心里偷偷骂了某人千千万万遍。
  生火烧水倒不是难事儿,崔氏女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只是那打水的木桶,兰殊真真拎不动。
  手无缚鸡之力实锤。
  到了最后,秦陌见她磨磨唧唧,到底没眼看下去,三下五除二,将耳房内的浴桶蓄满。
  临了不忘嫌弃,“你说带你有什么用?”
  兰殊反复咬着下唇,没出声。
  既烧了水,岂能只便宜了他。
  待秦陌洗漱完毕,兰殊亦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待兰殊挽着披散的墨发从耳房出来,只看见少年站在了长椅边,手上拿了一个泥偶。
  这泥偶一身雪亮的铠甲,手握红缨枪,像是一位将军。
  偏偏,面上带了一副阎罗王的面具。
  这面具青面獠牙,着实不算好看,秦陌蹙了两撇眉稍,盯了片刻,伸手想挑开那面具。
  兰殊扑上前,一下抢了回去。
  兰殊美眸瞪圆道:“您怎还乱翻人东西呢?”
  劈头盖脸一句责备,糊了秦陌一脸,少年拧起眉头,唇角抽了抽,“它自个掉地上了!”
  而他只是路过,难得发了个善心,帮她捡了起来。
  兰殊愣了愣,见他一副狗咬吕洞宾的模样,识相转了脸色,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姿态,敛衽致歉道:“是我误会了,多谢世子爷。”
  她既致了歉,秦陌也没什么好发作,指着她玉手上的泥偶,讥诮道:“带这玩意干什么?”
  他上扬的尾音里,饱含了对她小孩子家家脾性的嫌弃。
  多大个人了,还玩泥偶。
  兰殊也不着恼,直接将自个儿长不大的脾性落了实,“我有点认床。”
  兰殊认床的毛病,算不上严重,就是出了京城,到了水土不服的地方,容易不习惯。
  总归还是娇气,秦陌对此嗤了声,不甚明白她带个凶神恶煞的泥偶,怎么就能治她认床的毛病了。
  他讥讽道:“辟邪啊?”
  兰殊顿了顿,低头握着泥偶看了眼,唇角衔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道:“世子爷可说对了。”
  这样的尊神,当然要放在身边,提醒她每时每刻小心伺候,别再把她的命勾了去。
  这面具下的,是她曾经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秦陌已经记不得去年的开春宴,他曾在球场上信马由缰,遥遥瞥过一个很白的小姑娘。
  但那场开春宴过,小姑娘心里从此住进了一个人。
  少年一战成名的消息传回长安后,兰殊曾特地寻了全京城最好的工匠,专门给她捏了一个小飞将的泥人。
  这泥人捏得栩栩如生。
  兰殊当宝贝似的,成日放在枕边看着入睡。
  久而久之,一到入寝,便也离不开了。
  重来一世,兰殊改不掉认床的毛病,却也不想,再盯着泥人那张面如冠玉的臭脸。
  下南疆前,兰殊特地叫匠工帮她打了副阎罗王的面具,遮住了他。
  两人短促的沉默。
  秦陌将视线从泥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才发现,崔兰殊刚刚那一扑的抢夺,令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亲近。
  她披散了头发,一张巴掌大的脸,裹在鸦羽般的秀发间,显得楚楚动人,素纱中单的衣袖无意间挨到了他的手肘,袖口间,丝丝缕缕的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