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14章
  兰殊连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理了理衣裙,莲步移出屋门,来到了前厅大堂。
  她本欲同来人解释,那妇人却笑得合不拢嘴。
  兰殊耳根子红了一片,只好讷然问:“您是?”
  妇人笑了笑,“我是葛二家的媳妇,徐氏。”
  “原来是婶婶!”兰殊弯起了双眸。
  徐氏点了点头,欣赏了会少女如画的眉眼,转眼见少年从后苑掀帘走了出来,忙将手上的篮子,朝兰殊递了过去。
  “我刚刚在集市听说你们受伤了?大姐叮嘱过我们要好好照顾你们的,这才没来多久,就没看顾好,叫你们出了意外......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我家那口子又还在办差,没空腾出身,我只好舔着脸先过来看看,也没啥好东西带来的,这个你收下!”
  兰殊哪好一来就收人家的礼,与她推拒了好一片刻,徐氏把篮子强摁到了前堂的柜台前,势要她一定收下,掀开篮子上的碎花围布,笑眯眯道:“拿着吧,给你相公补补,吃啥补啥!”
  秦陌眼角的青筋一跳,只见那篮子里,放着一只白乎乎的肉猪蹄。
  隐隐间,他仿似听到崔兰殊几不可闻地笑了声。
  兰殊并非不懂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一想到秦陌因着徐氏这句话,打死没吃那猪蹄,后来都进了她的肚子,到底,有点儿不好意思收下。
  妇人见她脸颊浮起微红,只当她年纪小,又还未同少年成婚,听不得她刚刚脱口而出“相公”一类的称呼,忙又圆了圆场道:“你和周家哥儿要是不会做这东西,我可以过来帮你们做。”
  食材已是白送,兰殊怎好再让她代厨,连忙福了下身子,开口致谢。
  徐氏连连摆了摆手,望着她,眉开眼笑。
  两个女人站在柜前寒暄,秦陌走前两步,再度朝那篮子睨了眼,脑海间,蓦然浮现出了一盆烧得正旺的炉子火,一道水红色的倩影蹲守在一边,摇着蒲扇,敲了敲自己发麻的腿,打开紫砂锅盖,往里边探看。
  盖子一开,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那锅里浮着枸杞与桂圆,猪蹄软烂晶莹,汤色肥而不腻。
  秦陌心里猛然一抽,抽搐过后,眼前的幻境消弭,少年的舌尖不由动了动,忽而有了兴致,想尝一口做成那样的汤。
  好似他本该尝一尝的。
  眼看着午膳时分将近,徐氏还得回去照顾孩子,兰殊也不耽误她,敛衽将徐氏送出了门。
  徐氏前脚刚走,秦陌勾回了神思,只见一身水红色的崔兰殊走上前来,下意识将碎花布子盖上,提起那篮子,就往后院走去。
  半路与少年四目交汇,只见秦陌顿了顿,盯着她手上的篮子,刚准备张嘴,兰殊愣了会,理所当然先开口道:“我知道您不吃,我拿去做香辣的。”
  秦陌受伤要忌口,不宜辛辣生冷。
  上一世,兰殊为了照顾他,特地做了顿清淡滋补的炖猪脚,足足耗费了三个时辰,结果他一口没吃。
  这回,想来他反正不吃,她索性顺着自己的口味来了。
  秦陌望着她怡然自得的背影,“......”
  他说了他不吃吗?
  另一厢,徐氏一出门,转过一条巷子口,葛风便冒了出来,切切询问屋内的状况。
  徐氏睨他一眼,“好的很。小姑娘亲自帮忙擦药,心疼得都抱一块了!”
  一天的探究下来,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葛风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想来可以和上头交代了。
  只是委屈了这两个孩子,被他试探了一天,还受了伤。
  葛风哀哀叹了声,徐氏拧起他的耳朵,“你下回不能选个安全些的方式,我今儿个在集市看得心惊胆颤,人小姑娘招你惹你了,这么吓唬人家?”
  葛风辩驳道:“我当时在那儿呢,即使周麟救不了,我也不会让她出事的!”
  徐氏手上的劲添了好几分,“那也不能,太危险了,下不为例!”
  想起少年手臂上捆得厚厚的纱布,徐氏都有些后怕。
  “好好好。”葛风皱着眉头,一个劲地求饶。
  徐氏手一松,又回想起屋里少男少女甜甜蜜蜜的样儿,叹笑道:“青梅竹马就是好。”
  葛风见她一副艳羡的模样,讥了句,“我俩也是娃娃亲。”
  徐氏睨他一眼,“你哪有人家那么俊?”
  她几十年的生平,头一回见到周麟那样俊美的儿郎。
  面如冠玉,真是恍若天人。
  “这会儿嫌弃我,晚了。”葛风瞥了她一眼,狠狠将她的手一拽。
  徐氏跟在他后头,望着他气鼓鼓的背影,吃吃地笑了声。
  两人走过一个胡同关口,葛风还要回去当差,徐氏把儿子送到了郊外的私塾读书,这档口得去送饭。
  他俩各自分头而去,徐氏回家备好食盒,走出城南郊外,远远看见了一棵老迈的大榕树。
  那大榕树存活了数百年,承载了陇川数代人的回忆,徐氏与葛风,还有贞儿她娘,都曾在那树下玩耍嬉戏。
  那时的大榕树高大挺拔,如今它只剩下了一个凋敝的身影,树冠不再茂密,整棵树犹如一位行将离世的老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没了生机盎然,没有孩童再围绕它,徐氏却再度看到了一道清瘦的男子身影,独自一人,站在了那萧条的树下,手抚着树干发呆。
  徐氏远远望着那男子的身影,哀哀叹了口气。
  她虽没在少年时期遇到神仙一般的哥儿,但确实嫁给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不像贞儿的母亲。
  入夜,夜凉如水。
  陇川衙内,一名守城的斥候大步流星穿过长廊,来到耳室。
  室内油灯明亮,一人正坐在案牍前,抬着袖口,给一摞呈文写着批语。
  斥候上前作揖,“将军!”
  那人缓缓从案牍中抬起头来,一双眉宇如剑,正是徐氏远远望见的那道清瘦身影的主人,吴甫仁。
  对于斥候口中的称谓,吴甫仁微微蹙了下眉,“不是说过,别再喊将军了吗?”
  吴甫仁年少从戎,曾是一名勇将,在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
  后来因伤退伍,本想投靠云贵节度使周荀,做他身边的参军,周荀却不喜他孤傲的性情,打发他回乡做了个小小的边陇长官。
  斥候打在军营就一直跟着他,习惯了喊他将军。
  吴甫仁纠正不了他的称谓,也懒得与他犟,开口询问他有什么事。
  斥候递上了一些公文,按例站在桌前,同吴甫仁汇报城中近况。
  说到最后,如实陈述胡杨巷边空置已久的酒坊,来了一对少年入住。
  “据葛风说,是前酒坊主人的女儿回来了。”
  吴甫仁执笔批文的手一顿。
  斥候立即道:“已经试探过了,那少年是个家仆,有点儿三脚猫功夫,那少女完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
  吴甫仁若有所思了会,抬笔蘸了蘸墨,“不是他国的细作便可,不必杯弓蛇影,过多叨扰百姓。”
  斥候应声说是,神色发沉,再度提及近日城中出现的少女遇害连环案。
  这些案件十分离奇,凶手不为夺财不为劫色,每次作案,只为取下女子身体的某一部分。
  有的只是头发,有的却是整个头颅,每个遇害的程度都不一样。
  至今还未抓到凶手,城内人心惶惶。
  “最新的线索,城北刚失去双眸的小翠,说她最后一次睁眼,隐约看到了一个光头。”
  吴甫仁抬起眸来,“凶手是个和尚?”
  “并不确定。”
  吴甫仁沉吟片刻,将笔搁下,起身把批好的公文递给了斥候,“先把寺庙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斥候领了命,将这焦头烂额的案子一想,回想今日刚接触的受害者,忍不住叹了声,“可惜了小翠的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吴甫仁眉头紧锁,负手而立,望向了窗外的溶溶夜色。
  陇川的集市小,商户不算多,随便哪儿开了个新的门店,不日便能传遍大街小巷。胡杨巷尾那空置许久的小酒坊,重新开业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三日,一大清晨,兰殊便同秦陌一起,先将前厅的大堂内外洗洗刷刷了一遍。
  兰殊买来了鸡毛掸子,说去打水,劳烦秦陌将大厅里里外外的灰尘掸了遍。
  而后恳请他将井边的水桶提来,把地板冲刷了两趟。
  又将拧完水的抹布递给他,顺势把所有桌子抹了一遍。
  最后拿来一把扫帚,从善如流地递给了秦陌,请求他料理一下房梁上的蜘蛛网。
  秦陌顶了一脑门的汗,倒拿着扫帚,朝房梁上仔仔细细扫了好一会,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秦陌回头朝崔兰殊瞥了一眼,只见她已施施然坐到了桌前,端起了茶杯。
19
?
第19章
  ◎看来,你很喜欢?◎
  兰殊刚嘬了一小口茶水,便迎上了少年睥睨的目光。
  还未尝出茶水的滋味,兰殊连忙吞了下去,望着他手上的扫帚,遥指向那高高的房梁:“主要我够不着......”
  够不着房梁,还擦不了地板了?
  听听她这顺理成章的借口。
  你敢说她不是存心的吗?
  秦陌将扫帚头往梁上的蜘蛛网囫囵了一圈,作势要把那蜘蛛网扣她头上。
  兰殊机敏地站起了身,干干笑了笑,“二哥哥不要这么幼稚!”
  “我幼稚还是你皮痒!”
  秦陌眉头的青筋狂跳,见她还敢躲,不知不觉同崔兰殊在大堂你追我赶起来。
  小姑娘哪比得过少年身手敏捷,不一会,就被他堵在了柜台边缘。
  两人恰好一内一外站在柜台前,秦陌佯作一扫帚就要朝她那颗欠扁的小脑瓜子扣过去。
  兰殊抱头求饶,唇角刚噙起一丝讨好的笑纹,门扉忽而被人轻轻叩响。
  转眸,只见一位身姿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兰殊见了那人,微微提起的笑纹,竟瞬间凝固在了唇角。
  她就像见了青蛙一样,方才还有余力同秦陌斗智斗勇的气劲,顿时弱了下来,连带着那股子欠抽的灵动,一并消失殆尽。
  秦陌见她眼底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惊恐,侧眸打量起来人。
  对方生着一双极为端方的剑眉,步履温和平缓,并没有任何的敌意。
  秦陌见此人面生,他们素未谋面,不知崔兰殊为何畏惧。
  秦陌回过头,只见崔兰殊的双眸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清亮,笑不露齿勾起了唇角,敛衽朝来人福了身,轻声细语问:“这位爷有什么事儿吗?”
  吴甫仁打量了她一眼。
  即使有意淡化了姿容,还是难掩清丽之色,眼含纯情,说是一位受家仆蛊惑私奔的大小姐,完全说得过去。
  兰殊不动声色地由着他端详,他的眼底除了审视与探究,还透着一丝极想从她脸上觅得故人的期待。
  最后,以失望告终。
  眼前的陆贞儿,美则美矣,却不像她的娘。
  吴甫仁收回视线,温言道:“听闻胡杨巷里的酒坊重新开业,我是个好酒之人,就想着过来凑一下热闹。”
  兰殊笑了笑,“爷来早了,我们还在收拾呢。”
  吴甫仁的面容十分和善,和颜朝着兰殊问道:“姑娘都会酿什么酒?”
  他这话似是好奇,但说是探问,也未有不可。
  好在兰殊是真的会酿酒,对于他各种酒料上的咨询,样样对答如流。
  秦陌本以为崔兰殊这样高门贵族调教出来的世家女,会酿的都该是可供贵席的琼浆玉露,没想到她对于贫穷百姓钟爱的绿蚁酒,一样深有研究。
  吴甫仁听得连连点头,轻舔了下嘴角,笑道:“说的我嘴都馋了。”
  兰殊热情好客道:“届时开业酬宾,我免费赠您一壶尝尝?”
  吴甫仁拱手道谢,又端详了她一眼,露出一点期待的笑意。
  秦陌并不知此人的光临是偶然还是蓄意,但看他离去的神态,他俩算是过了关,并未露出什么马脚。
  待人影远远离去,秦陌朝着柜台里的兰殊疑惑道:“你还会酿绿蚁酒?”
  兰殊温言道:“我是计划酒水售卖八成以绿蚁酒为主,一成缥醪酒,一成花果酒。边陲富裕的人不多,浊酒比清酒好卖。我们既要在这落脚,总要有活计,不然融入不了市井,叫人防备,二哥哥的事会难办许多。”
  兰殊一壁说着,一壁索性在柜台前坐了下来,拿出算盘,打开了账簿,抬笔将今日清扫的一系列开支,记录在案,薄露笑意道:“总不能啥也没查出来,我俩先活不下去了吧?”
  秦陌略微点了点头,望着她站在柜前,一手执笔,一手敲着算盘,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忽而觉得,她也不是毫无用处。
  兰殊望着他垂落一旁的扫帚,悄无声息舒了口气。
  再一想到吴甫仁刚刚打量她的视线,兰殊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虽然他俩已经竭力演出了一对毫无威胁的私奔小情侣样,消除了当地边防的疑窦。
  不曾想一个边陲小镇,铁桶一块。
  当地的守卫对外来人非常小心,为了防范细作,边陇查访严苛,对四周的环境更是密切监视。
  这样的边防布局并无错处,只是秦陌尚不知晓囤兵一事,陇川内部是否有官员配合参与,避免打草惊蛇,他俩的行为举止,仍然十分小心。
  兰殊踏踏实实开起了酒坊,招来石匠木工,一壁监工酒窖的重新翻修,一壁奔波在城中各处,采买酿酒的原料。
  开店可是个复杂的活计,这阵子,兰殊额间的薄汗就没有消弭的时候。
  这一日,秦陌正好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只见崔兰殊踉踉跄跄,从酒窖中,摇摇晃晃搬出来了一个酒坛。
  秦陌顺势搭了把手,轻而易举帮她把坛子放到了桌上。
  兰殊薄露笑意,礼貌道:“多谢二哥哥。”
  秦陌垂下眸,只见崔兰殊云鬓浸湿,脸颊浮红,少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另一些类似的画面,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忙敲了敲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恰巧新酿开封,兰殊抬袖擦了擦汗,紧忙着拿来了酒勺子,舀了勺出坛,笑盈盈邀请秦陌尝,“二哥哥试试?”
  少年抿了一口,沁人肺腑,酒香一绝。
  秦陌眼里有了惊艳之色,“这些都是崔府教你的?”
  兰殊摇了摇头:“崔府只教琴棋书画,焚香插花。这是乳母教我的,不过她也是照着阿娘留下的手札教我的。”
  秦陌客套了句,语气他是惯往听不出的赞美或是讥诮,“令堂懂得还挺多。”
  兰殊似是陷入了回忆,有些自豪地笑了笑,“我阿娘是这个世上最最优秀的女子。”
  秦陌看了她一眼。
  真实的崔兰殊,并非清河崔氏族谱上所谓的嫡女,也不是自小在长安长大。
  可她却脱颖而出,越过所有崔氏的嫡系闺女,成为了崔氏第一美人。
  不言而喻,她以前的成长与家教,绝对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