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24章
  湿漉漉的眼,好似历了一场大劫般。
  饶他再铁石心肠,见到那样一张惨凄凄的美人面,都忍不住心疼两分。
  秦陌蓦然想起曾几何时,他听过的民间鬼神传闻女孩儿夜不安寝,恐是阴气过甚,惹了小鬼缠身,拿些阳刚之物置于床头,可以压一压邪祟。
  匕首这等利器,玄铁打造,最是阳刚,又经年在他身边,沾了他不少男儿阳气,当能给她镇一下。
  秦陌素来不怎么信这些神鬼传说,这会,少年犹豫了片刻,收回了手,将匕首留下了。
  今夜,秦陌再度陷入了梦境。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这回的屋子,竟没了异色山茶花,就在他东宫的那所小院子内。
  女儿家坐在他屋内的床尾,绞了会头发,只见他拿出了一把匕首,置于枕下。
  四目交汇,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畏意,他不冷不热地解释了句,“不是针对你。”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后来,有一日,更深露重,她见书房还亮着灯,本想进门规劝一二,却发现他已经累的倒在了罗汉榻上。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走至一旁的高案前,将灯罩拿下,想帮他吹灯。
  她朝灯芯轻呼了口凉气,仅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少年倏尔翻身而起,探手从枕下摸出一柄匕首。
  黑暗中,青光照过她的眼角。
  若不是她吓出了声,持刀者已经割破了她的喉咙。
  听出她的声音,他及时收了利刃相抵的寒意,眯缝着眼,于黑夜中辨出了她娇柔的身形,“你怎么来了?”
  他胡乱找了件外衣披上,重点了灯,望着她惊魂未定的通红兔子眼,拇指抚了抚她的小脸,含糊地道了声歉,“吓到你了?”
  那日过后,她才知晓,这是他在突厥作质时,养成的习惯。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暗杀过多少次。
  只能握着匕首入睡,睡梦中,都时刻保持着警戒。
  她当时听了,说不清的心疼,却斥他,“你娶我娶晚了!”
  他觉得不可理喻,提起唇角,一双似若寒星的眸子,将她睨着。
  她向前环住了他的腰,“你若是早些定了我,我陪你出塞,有我睡在外侧,你便不怕了。”
  他嗤地笑了声,捏起她的下颌,克制不住地,亲吻上了她的樱唇。
  胸前桃红色的裙带被他勾手一挑,床头的烛火摇曳。
  女儿家鸦羽般的墨发,铺散在了整个床上,如锦如缎。
  他推磨着她,细细吻着她逐渐泛出红晕的娇靥,紧紧搂住了她。
  在入睡前,将她放在了床榻的里侧。
  第二日。
  兰殊一夜安眠,一觉睡到大天亮,气色明显比昨日好了许多。
  迷迷瞪瞪间,她伸了个懒腰,手往榻上一撑,摸到了一件冷冰冰的物什。
  兰殊望着这把熟悉的匕首,一下陷入了沉思。
  她忽而回想起当初她听闻这把匕首的来源后,曾说过要保护他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承诺。
  男人那会讥诮了她许久,“你这小身板,能抵什么用?”
  事实证明,她确实不抵什么用。
  不过帮他挡一箭,人就没了。
  屋外,晨光透过窗台斜扫而入,屋门被人轻轻叩响。
  秦陌推开了门,手上竟提了个食盒,开口道:“起来吃早饭。”
  兰殊擦了擦眼皮,听见屏风外少年熟悉的吩咐口气,连忙应了声,“唔,就来了。”
  她的声音又清脆又好听,睡意朦胧中,夹着一点鼻音,尾调娇憨,落在秦陌耳畔,似如撒娇一般。
  令他情不自禁想起了昨夜梦境里那个与他交缠的人儿,在他耳边的莺莺啼泣。
  少年直挺挺的脊梁骨如遭电殛,心口似有一只猫爪儿在勾勾缠缠地挠。
  兰殊趿鞋下地的声音传来。
  秦陌连忙低下头,借着从食盒里拿出食膳的间隙,抬手捏了捏眉心,抑制住脑海中荒唐的联想。
  吃过早膳后,兰殊又灌了碗缓解疼痛的药。
  她本想着把药喝了,撑一撑去前厅开业。
  秦陌只叫她坐下。
  兰殊并非要逞强,言之有理道:“连着几天不开张,街坊邻里会疑惑的。”
  秦陌没回话,似是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同她有商量的余地。
  只见他俯首,将食盒最后一格放置的东西抽了出来,递向了她。
  兰殊愣怔着接来一看,竟是一包水晶桂花糖。
  兰殊美眸圆瞪,有些难以置信道:“给我的?”
  秦陌今早出门买早膳,刚好路过蜜饯铺子,顺势就买了一包回来。
  这会迎上崔兰殊直勾勾的视线,少年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会一时兴起,来这么一出。
  秦陌干干咳了声,漫不经心道:“上回听你弟弟说的,你以前吃药难受,就爱吃这个缓解苦涩。”
  那个回门的下午,后院的双耳壶前,弘儿拿着矢羽,伏在姐夫耳边,嘟嘟囔囔说的,便是“二姐姐从小最喜欢吃桂花糖”。
  可是她小时候牙不好,家里便一直限制她吃,她要是不开心难受了,买这个给她,她肯定会高兴的。
  兰殊的心角却似被人捏了下,抱着那袋桂花糖,眼底闪过一丝怆然的光泽,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口中的苦涩,可以用糖缓解,那心里的呢。
  秦子彦,我不要你来哄我。
  一点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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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着你了!◎
  军队一来,
山匪被彻底肃清。
  朝廷近年一再削减军费开销,鲁将军俸命清剿黑风寨,顺便把土匪窝洗劫了一空。
  静尘在一旁念着佛经,
作壁上观他“白吃黑”。
  鲁将军见他什么也不说,
想必是得了世子爷的默许,
对于山谷炸飞的辎重库里没发现一片残铁废块之事,
彼此心照不宣。
  秦陌处理完了山匪,再度迈入了观音庙中。
  庙里的僧人并没有阻止阿禄见吴甫仁,只是吴甫仁面对他的到来,一直一言不发。
  秦陌见禄伯待在了树下偷偷抹着眼泪,沉吟片刻,回到佛像脚下,当着吴甫仁的面,让人把冰棺里的女尸抬走。
  吴甫仁一直躺在地上,
一副苟延残喘的姿态,
只静静望着那副女尸发呆,一见有人要将她挪走,他立马直起了腰,眼中全是哀切,
“你要带她去哪?”
  秦陌的嗓音又冷又直,“她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她只是许多无辜受害的女儿拼凑出来的,一具不伦不类的躯壳。
  吴甫仁眼底闪过一丝沉痛,
突然屈膝朝他跪走了两步,声嘶力竭道:“世子爷,吴某跟着秦帅戎马一生,
曾为大周浴血拼命!我从不想背叛大周,
我帮节度使藏匿兵器,
但我从来没起过叛逆之心!吴某此生,不过这一个心愿而已,不过犯了这么一个错误而已!”
  秦陌的眼神肃杀,直直瞪向了他,“所以,这就是你害人的道理?”
  吴甫仁望着少年冷冰冰的青涩面容,苦苦笑了声,笑容惨淡,“若有朝一日,世子爷有了爱之入骨的人,却不能与她长相厮守,眼睁睁看着她离开,此后的人生都再不得她的音容笑貌,没了她,即使一辈子丰功伟绩,载入史册,人生都如一潭死水,了无生趣!到了那个时候,您就会明白卑职了!”
  话音一圃,少年唇角牵出一个不可理喻的冷笑,朝前一步,正想对他出言讥讽,却不知怎得,心口蓦然一疼。
  秦陌下意识捂住了胸口,眼前却一阵发黑。
  崔兰殊的脸,一时间竟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好不容易定了定心神,少年收了口中呼之欲出的冷嘲热讽,只垂眸睨了吴甫仁一眼,“我永远都不会明白你的。”
  吴甫仁苍凉地笑了声,“卑职祝愿世子爷不会有这么一天。若有朝一日,您的心上人骤然离去,卑职盼着您还能如今日一般,风轻云淡。”
  秦陌扯了下唇角,并未将他满口的无稽之谈放在心上,“你不会有看到那一幕的一天。”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吴甫仁官匪勾结,还为一己之私沾染数件命案,单是给亡灵一个交代,他也必死无疑。
  十日后,吴甫仁于市井被鲁将军斩首示众。
  几位女儿受害的父母不得解恨,哭着嚷着,上前唾弃踩踏。
  直到将那尸身挞伐得面目全非,人潮渐渐散去,一位瘸腿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默然将尸身收敛。
  葛风与徐氏犹疑了许久,终是没忍住,上前帮了他一把。
  百姓们怒拦着他们,要阿禄对着山神发誓,不许葬在陇山,否则不允他收敛尸身。
  陇川百姓世代生活在这的人,都将陇山认作山神,安眠于山神脚下,是他们死去的最佳归宿。
  吴甫仁禽兽不如,草菅人命,不配入陇山。
  阿禄脸色苍白,红了红眼眶,颔首应了声。
  后来,禄伯来酒坊辞别,兰殊赠了他好几壶酒,最后,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您把他葬哪儿去了?”
  阿禄愣了愣,只叹息了声:“一个他会喜欢的地方。”
  兰殊默然不再追问,阿禄叩拜感谢兰殊这阵子的照拂之恩,兰殊避而不受。
  走出小酒坊后,阿禄带着兰殊送的酒,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南城门,来到了那棵几近凋零的大榕树下,将其中的一壶洛神花酒,放到了树根旁。
  阿禄扑坐在了大榕树下,沉吟了许久,遥遥抬头望去,彷佛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大榕树回光返照,呈现出二十年前枝繁叶茂的样子。
  依稀间,不远处彷佛传来了孩童清脆的嬉闹嗓音。
  他回过眸,恍惚间,彷佛看到了少年的自己,微微喘着气,在一个小姑娘身后追赶,朝着这厢跑来。
  “小姐,小姐,你慢一点跑!”
  那面容俊秀的小姑娘,遥指着半空中随风飘走的纸鸢,同他急促道:“阿禄,我的风筝,我的风筝要飞走了!”
  那五彩斑斓的纸鸢随风打了个旋,最终,挂到了大榕树上。
  小姑娘发愁地抬起螓首,正好与树上抱着长刀打盹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那纸鸢随着少年的跃身一并飞扬而下,迷迷糊糊间,阿禄再度听到了他们彼此的相识之音。
  “我是莲娘,家住胡杨巷,你可以来我家,我送酒给你做谢礼。”
  “吴甫仁,吴捕头之子。酒我就不要了,你要真想谢我,不如像其他孩子一样,喊我一句吴大哥。”
  “可你不是我哥哥啊,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
  “唔,你若叫我哥哥,我以后就帮你捡你所有挂在树上的风筝。”
  “嗯......吴大哥哥!”
  风轻轻吹过阿禄苍白枯萎的鬓发。
  阿禄一眨眼,眼前的孩童身影骤然消失。
  那大榕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随风落了下来。
  剿匪一事俱已汇报朝廷,静尘回来给秦陌复命,伏于少年耳畔,慎重回禀,那批辎重,他已经安排了妥善的人假扮商队,悄然运往北疆的军营。
  秦陌点了点头,看他一眼,目露欣赏,“你差事办的很好。”
  静尘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分内之事,世子爷谬赞。只求世子爷回京后,可以同我家主子美言几句,要能给贫僧挪个地,那便再好不过了。”
  说是谬赞,讨要恩赏,倒是半分不含糊。
  静尘确是有才能,盘桓在这浅滩之处,着实有些大材小用。
  秦陌承诺道:“会的。”
  静尘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顺便把这阵子发生的一应事宜,同秦陌条条交代了个清,避免遗漏一些细节。
  无意间,他聊到了兰殊这些日子,到观音庙上的香。
  静尘和善地笑了笑,“小夫人倒是个相信心诚则灵的,回回上香掷香火钱,功德簿上,固定只有一个愿望。”
  他这么一说,秦陌倒是好了奇,叫他将功德簿拿来,打眼一看,那上头一列统一的娟秀字迹,笔墨泓然
  “愿二哥哥今日出门踩到黄金。”
  静尘温言笑道:“小夫人真是勤俭,总想着发家致富。”
  幸而他是个假出家人,在上峰面前偶尔打个妄语,不足为怪,没有实诚笑话兰殊成日惦记着不劳而获。
  秦陌对此冷嗤了声。
  南疆边陲小镇与长安隔了千山万水,一些时兴的文化传得慢,尚不知晓近些年的长安城,那些文人酸儒不知哪来的新毛病,喜欢把那地上的狗屎,雅喻成黄金。
  少年发现自个儿这位世子妃真是有意思,他逼她上香见和尚,她心里赌着气,却不声不响的。成日混在茶楼酒肆中,也学不会市井妇人那股子破口大骂的泼辣劲,只会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就像只没有爪牙的小动物,最多趁你不备,暗戳戳挠你一下,不轻不重,无伤大雅。
  令人见之,反而窜起一股痒意,恨不能多欺负她一下。
  看看她到底能有多凶。
  可巧,今日回去的路上,秦陌就在路边,遇到了一只流浪的小狗。
  与它对视了片刻,他把它拎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