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63章
  兰殊点了点头,薛长昭则拿腔拿调地揶揄起来:“是不是没见过已婚妇人还去读书的?”
  大抵是兰殊入思邈堂上学,令邵文祁一开始,就没想过她是有夫之妇。
  兰殊对着薛长昭嗤之以鼻,禁不住起身,虚踹了他一脚。
  邵文祁沉吟了会,亦站起身来,和言见解道:“学海无涯,读书这种事,本不应受到身份的限制。”
  兰殊目露欣慰,展颜笑道:“不愧是师兄,你这话同先生的观点一模一样!”
  邵文祁发现她的笑容当真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总叫人一望,便有些挪不开眼。
  四目相对,他俩站在了大厅内,不由相视而笑起来。
  恰恰这一幕,落到了行至门前的秦陌眼中。
  邵文祁听到了趋近的脚步声,转首看去,只见随在孙管家身后而来的,是一位极其俊美的年轻男子。
  院外的微风轻轻拂过,他一身绯红的官袍隐隐而动,眉目如画,丰神秀逸,身姿挺拔颀长,却蓦地在门前停下了脚步,目光从始至终,定格在了少女唇角的笑颜上。
  直到薛长昭上前作揖,秦陌见兰殊的目光可算是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斜眼看向了那引她发笑的陌生男子。
  四目交汇,邵文祁望着他眸眼里的寒意,就好似凝了一层冰。
  即便是初次见面。
  对上眼前男子目光那刻,秦陌的心里,莫名划过了一丝隐隐不安的强烈直觉。
  犹如周边拂过少年耳畔的不是春风,而是远方响起来的,阵阵号角之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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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烦的就是你。◎
  马车横穿了朱雀大街,
踩着辚辚之声,一路驶回洛川王府。
  车厢内,兰殊一路上都在把玩那枚藕白色的香囊,
盯着上头别致的纹路看。
  这香囊并非中原的纺织技艺,
更像是公孙先生提过的波斯丝绸,
其间以金丝银线,
描别了祥瑞彩云。
  那祥瑞不是什么龙凤,而是一种素未谋面,体型巨大,脖子十分长的鸟儿。
  邵师兄同她说,这便是鸵鸟。
  兰殊内心不由唏嘘。
  怪不得能生出那么大的蛋儿。
  她一时觉得新奇不已,唇角衔笑,不停端详着那香囊上的鸵鸟图案,捋着柔软的穗子。
  这一系列的动作,
落在秦陌眼中,
便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与喜欢。
  少年的眸色一沉,心尖蓦然发酸,跟窝了一口血似的。
  秦陌只是难以控制地去比较了下,他当初送她香囊时,
她的样子。
  很乖顺,很识相,他给什么,
她就佩戴什么。
  他曾是欣慰她这么识相的,如今,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她那一副听话的模样里,
何曾有过一丝今日这样的欢愉呢。
  说到底,
都怪他自己送的心不诚。
  秦陌不可抑制地揉了揉眉心,
摁了下头疼不已的太阳穴,轻咳两声,“刚刚那个邵......”
  兰殊抬起首,见他似是没记住人家的名字,好心提醒道:“文祁,邵文祁,公孙先生的头号弟子,论辈分,他还是你师侄呢。不过他比你大五岁,真喊你师叔,还挺奇怪的。”
  兰殊浮想着那画面,不由低头吃吃笑了两声。
  连人家多少岁她都知道。
  秦陌听她一句话就把他俩关系拉的这么近,心里莫名生出两分排斥,睨了她一眼,“那照你这么说,你不是也得喊我师叔?”
  少女竟还当真思忖了会,“嗯......如果你想,也行。”
  秦陌的心跳都好似滞了片刻,心尖这口血是彻底化不开了。
  他不想再和她掰扯这等乱辈分的事,直截了当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邵师兄吗?”兰殊垂眸想了想,“朗朗君子,儒雅端方,公孙先生对他的评价一直不错,确实可以提拔作为陛下身边的可用之才。”
  敢情她以为他是物色到了人才,在咨询邵文祁的人品能耐。
  兰殊一力举荐道:“他不过十五岁就敢跟人出海做生意,还自学洋话,有胆量,有魄力,又吃苦耐劳,委实不错。”
  秦陌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起,沉声道:“我也会说西洋话,我还会说吐蕃语,突厥语,高句丽语......”
  兰殊眨巴了下双眸,“我知道,但你们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
  兰殊有理有据分析道:“你出身高贵,之前在枢密院俸职,会说外邦话是任职所需,又有这么多大学士教,说得好是常理。他只是蜀中一家普通镖局的庶子,自小不受宠,身边也无引路人,却闯出了一番自己的传奇。”
  秦陌凝望着她眼底流淌的钦佩。敢情他会说十多种语言是常理,他会几句西洋语就是传奇了。
  “你连他自小不受宠也知道?”
  兰殊顿了顿,“公孙先生同我说过他的故事。”
  秦陌这下倒是真的要笑了,鼻尖一嗤,唇角边露出的笑痕,多多少少夹杂了几分彻底的怅然。
  师姐这是专门给她授课,还是专门给他添堵的呢。
  兰殊听着他骤然冷淡的笑意,心里多少有些不明,“世子爷有什么话直说?”
  要是他没看上邵师兄,不打算提拔他,兰殊也没有丝毫强求的意思,不过是适时举荐罢了。
  再则,不是他先问起来的吗。
  秦陌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马车转了个弯,逐渐逼近了王府门口。
  秦陌端坐在车厢内,定定望着她澄澈无辜的双眸,总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少年双眸一垂,视线落在她手中碍眼的藕白香囊上,忽而朝她伸出了手,“能不能把这个给我?”
  原来绕这么大一圈,他是看上了这枚香囊?
  兰殊望向他灼灼的漆黑眸子,握着香囊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可这是别人给我的。”
  “不可以送我吗?”
  兰殊讶然,不由将香囊往怀里拢了拢,“哪有把别人送自己的东西送人的......”
  “可我想要。”
  秦陌定定将她看着,难得露出了一点状似渴求的语气,整个人却往前倾了半个身子,几近是威逼。
  兰殊脖子缩了下,垂眸将头往后埋了一点,捏着香囊的手转而藏在了身后,指尖微微发白。
  而她护的越紧一分,秦陌的眼眸就越沉一分。
  他一步一步往前倾,兰殊一步步后退,最后,无处可逃,被他逼到了车厢的角落。
  后背靠上了车壁的沿隙,两人离得很近。
  兰殊兀自咬了下唇角。他再靠近,就要压上来了。
  眼看他已然要伸手来抢,兰殊只好低着头,手握成拳,不轻不重地抵在他胸前,“你是想拿去送给卢四哥哥吗?他的确喜欢香料,但不喜欢外邦货的。”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看似求饶,落在尾调处的微笑,带着一点几不可闻的恻然。
  秦陌欺负的心思一瞬间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某处宛若剖裂了一道口子,淌出了一股不知名的苦涩味。
  她为什么会以为他想送给卢四郎。
  他从头到尾都没这么想过。
  秦陌张了张嘴,轻启齿缝,心里有什么话呼之欲出,喉咙里滚了一圈,却又没能说出口。
  马车吁地一声停了下来,他们回到了王府门前。
  兰殊趁着他这一瞬间的犹疑,低头绕过了他的手肘,一股脑掀开车帘逃了出去,溜之大吉,“改天,我寻更好的让你送他!”
  “崔兰殊”
  他跃出车帘,朝着她兔子一般的背影叱道。
  “啊,我新种的花忘浇了,有什么事下次说”
  秦陌跟在后头望着她一溜烟跑去了后花园的背影,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
  成天到晚,不是抱着算盘记账,就是拨花弄草。
  心思都搁别处了。
  这一夜,秦陌毅然搬回了主卧就寝。
  下午,他伏在书房的案几前写着呈文,执笔呆呆悬在半空,默然了好一片刻,抬起头来,便叫元吉去通知主屋的人儿,他今晚回去睡。
  兰殊自然奉命备好了他的枕席,那一张宽大的拔步床,便是分去一半给他,剩下的也足够她自个滚两个来回。
  他在与不在,于她都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夜色渐深,秦陌从案牍前起身,窗外已是一片幽沉。
  秦陌摁了摁疲累的眼眶,一路顺着回廊上昏黄的烛笼,回到主屋,院里黑黢黢一片,灯火已经灭了。
  周围阒寂无声,秦陌缓步上前,注视着眼前这扇熟悉的门,蓦然回想起那些虚虚实实的梦境,他曾不止一次在微寒的夜色中,推开这一道门。
  入目的,都是女儿家守在烛火前,撑着发沉的眼皮等他的身影,以及看到他回来那一刻,回过眸来的灿烂笑颜。
  秦陌轻轻推开了内室的屋门。
  屋内一片昏暗,借着门缝洒入的月光,他看到床幔后,她蜷着的纤小身影,已是独自睡去的模样。
  秦陌扯了扯襟口,心里很清楚,只要他咳嗽几声,便能将她唤醒,她自然会起身点灯,让人给他打水,一直伺候到他洗漱完毕,甚至帮他绞干头发后,才会再把烛火吹灭。
  但他退出了内室,自己脱了衣裳,自己悄然入了耳房。
  有些感情一旦变化,对应他的一些事情,看似她份内的,可不是她主动的,到了他这,也就变得没了什么意思。
  秦陌坐在浴桶之中,捏着太阳穴,游神了许久,直到水温变得冰冷,他猛地打了个冷颤,才勾回了神思。
  秦陌蓦地想要起身,顿了顿,一时顾虑到水花迸溅的声响,唯恐惊到了内室榻上的人儿,他又缓下了站起的身子。
  轻轻披上睡袍那瞬,秦陌心里不由自嘲地笑了声。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待她,竟变得如此小心翼翼起来。
  连盏灯都没舍得亮一下。
  秦陌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内室,掀开幔帘,中间隔着一条长枕,只见兰殊不知发了什么怪梦,双手并叠在了枕间,俯首埋在柔软的锦缎上,闭眸沉睡。
  这显然不是个舒坦的睡姿,任由她这么趴一晚,第二天铁定腰酸背痛起来。
  秦陌唇角抽了抽,俯身上榻,悄然拿开了中间碍事的长枕,上前给她把脸转了回来。
  一翻身,他才嗅到了她身上溢出了一丝果酒的气息。
  敢情今晚这丫头还闲情逸致地吃了两杯温酒来助眠,怪不得睡得七歪八倒的。
  真是一点没被他回来睡的消息,影响到悠闲生活的分毫。
  无一丝喜,无一丝忧,波澜不惊。
  秦陌拉过柔软的被褥,往她身上一盖,拉着她的手,就往被子底下塞去。
  少女却彷佛摸到了熟悉的触感,翻了个身,反握住了他的手肘,往他身上凑了过来。
  秦陌低头看着她习惯性环住自己的手臂,喉结一寸寸下沉,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了声。
  这些天他都没同她睡一处,也不见她有哪儿不适应。
  这会一回来,她倒是仍记得在睡梦里拉住他。
  兰殊抓他的习惯,说来,还要从前年的那个冬天讲起。
  他俩之前一直都是隔着一个长枕睡的,从无半丝逾矩。
  直到有一日,屋外下着鹅毛大雪,秦陌就着雪景,又入了一个梦,睁开眼时,未过三更天。
  少年近乎已经学会了同这些杂乱无章的梦境和平相处,不再每一回都闹得自己惊慌失措。
  更多的时候,只当是做了一场子虚乌有的甜蜜梦。
  他凝望着窗台的雪光,怔了会神,忍不住侧眸,看了眼长枕另一头的姑娘。
  那一张同梦境如出一辙的美人面,却似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芙蕖小脸苍白无色,犹如关外的风雪,惨淡无光,身体无意识地蜷缩成了一团。
  就像寒风里受冻的小动物。
  她是真的很怕冷。
  秦陌原先并不爱在屋中生火,破例为了她,点了银碳笼。
  后来还特地让婢子在床上添了热水囊,由着她脚上踩了一个,手上握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