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98章
  隐隐约约,黑漆漆的窗外,好似真的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端午节的深夜,长安城,落下了一场夜雨。
  兰姈昨日听闻兰殊在盛宴上险些遇到意外,而后又入了大理寺配合调查,一整天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夜里看见兰殊安然无恙回来,她才得以舒缓了一口气。
  第二日,四更天,天还未亮,朝臣上朝。
  兰姈前几日操持佳节的迎来送往,忙忙碌碌,昨日又担心了兰殊一天,赵桓晋见她难得熟睡,没有搅她安眠,独自盥洗穿戴完毕,便去上了朝。
  夜雨一直下到了早朝结束。
  雨过天晴,天边冒出了一道金光,正正打在了兰殊闺房的窗台之上,照入了她半透明的床幔内。
  兰殊的眉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目,引得微微一皱,睁开眼,终得在二十二岁的端午节后,见到了第二日的太阳。
  兰殊笑盈盈地推开了窗,沐浴着那温暖的晨光,彷佛昨日那场幽幽的夜雨,只是她半夜惊醒的错觉。
  然院内满地的残红,与那早朝归来披了一身蓑衣的姐夫,清晰明了地提醒她,昨儿个,的确有场雨来过。
  兰殊正坐在了前厅跟她的小外甥和小外甥女一同吃早膳,兰姈远远听到家丁通传相爷回来,三步并两地出了去,先帮他卸下了蓑衣,皱眉道:“你今早怎么自己走了?”
  以往她都会早起伺候他更衣上朝的,今天一起来没了人,一时间都不习惯。
  赵桓晋和颜道:“看你睡得香,没忍心扰你。”
  兰姈将蓑衣递给了旁边的侍女,看见他肩头仍有一片渗透的氤氲湿气,连忙帮他擦了擦,“下雨了怎还骑马上朝?”
  赵桓晋道:“起晚了,套车耽误时辰,而且下雨主干道肯定路堵,骑马方便些。”
  “可你这都淋湿了。”兰姈心疼道。
  赵桓晋宽抚道:“主要之前告了太多假,总要表现好一些,不好迟到。”
  之前兰姈怀二胎时,太医说胎位有些不稳,赵桓晋便天天告假守在她身边,告的李乾都有意见了。
  如今他是半点不敢迟到早退的。
  兰姈仍是不予苟同,一时却也不知说什么。
  兰殊见她双眸含满了关切,忍不住替她道:“要是得了风寒,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桓晋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不至于。你看洛川王不也是天天骑马上朝,风里来雨里去的。”
  兰殊一听到“洛川王”三个字,回想起昨夜的梦境,太阳穴嗡地一下,神色不由微敛,转而盯着赵桓晋那一副看戏的样子,只觉得晋哥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毛病又犯了。
  赵桓晋昨日有圣人安排的要事在身,并没有参宴。
  但秦陌在宴席连皇帝都不管,只惦记红颜的事儿,他今早还是听卢卿说了个全的。
  这对旧情人,真是有意思的很。
  兰殊尚且心平气和道:“他是武官,您的身体哪能同他比?”
  赵桓晋叹息道:“这不好说啊,我今天可没告假,但他就告假了。昨晚王府的管家就朝吏部递了告假帖,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瞥着兰殊,提示她去探望的意味,再是明显不过。
  然兰殊只默然了片刻,便低头继续吃着早膳,一个上午过去,也没见她有一点儿出门的动静。
  到了中午,崔弘匆匆从郊外的武场赶回来,直接来了赵府,先将兰殊全身上下打量了圈,确认没有掉一根毫毛,大大舒了口气。
  十六岁的少年郎,面容神似两个姐姐的秀美,眉宇却十分英气,早早从戎参了军,如今正随在郭老将军身边学蕃话。
  郭老将军是秦陌幼时的启蒙老师,退伍后一直留在武场教学,崔弘正是他引荐过去的。
  兰殊看着他高高瘦瘦的个子,穿着类似秦陌年少时习武的一身短打,心里有霎那间的恍惚。
  赵桓晋有公务在身,临时又回了中书省,崔弘坐下来同两个姐姐一起吃午膳,说起回家祭祖的三哥崔启,已经走在了返程的路上。
  崔启在春闱高中了探花,他们这一脉分支终于扬眉吐气,可算能把生父生母的牌位,挪来长安的相国寺内供奉。
  崔启回乡就是为了办这件事。
  兰殊想到自己不久之后,就能堂堂正正进庙给父母上香,眼眶一时间不由泛出了热意。
  饭毕。
  兰姈见赵桓晋迟迟不归,开始打包食盒,有意去给他送饭。
  兰殊坐到了窗边的瑶席上。
  崔弘跟了过来,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看向了她,“对了二姐姐,我听说二姐夫好像身体不太舒服,你有去看看他吗?”
  兰殊顿了顿,“你怎么知道他不舒服?”
  “他之前本来答应了郭老师,今日会来武场教我们射箭。但今早郭老师说他发烧了,来不了了。”
  “发烧?”
  “嗯,好像是昨晚不小心淋了雨,伤口化脓导致的。”
  兰殊脑海中一下闪过了昨晚梦境中的那道萧索身影,不由自主地蹙起了蛾眉。
  他昨夜,没有赶在下雨前回去吗。
  崔弘着意看着她道:“我听说二姐夫昨日是为了护你受的伤,你没有去看看吗?”
  兰殊失神地摇了摇头。
  崔弘惊大了双眼,“你居然这么没良心?”
  “......”兰殊噎了一会,只得冷声道:“你不懂。”
  崔弘振振有词道:“我怎么不懂了,小时候还是你教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二姐夫对你这么好,现在他病了,你竟看都不去看一下?”
  他病了,那她上辈子还死了呢。
  她还没喊冤呢,合着就成她的不是了。
  这糟心的孩子,胳膊肘尽往外拐。
  兰殊头皮麻了一下,轻敲了下他的头:“谁是你二姐夫?”
  崔弘捂了捂脑袋,撇起嘴来,“我之前都这么喊的,你先前都没计较过这些细枝末节。”
  兰殊道:“我现在不许你喊了。”
  崔弘皱着眉头看了她好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你没良心,这笔恩情就只能落在我们家里了,我去走一趟,成吧。”
  他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兰殊垂眸思忖了片刻,终还是朝着窗户外头,叫停了他。
  秦陌的身体很好,几乎很少生病,只有受伤。
  他昏迷发烧时有个不好的习惯,便是警惕性会变得尤其强,闭着眼都能把人的腕子捏断,一般人很难靠近。
  但病总是要看才会好的。
  是以每逢这种时候,为了能让太医靠近,兰殊就会守在他旁边,给他点一盏宁神的香。
  不是传统宁神的檀香,是混有淡淡百合的花香。
  兰殊素来都喜欢花果香的。
  而他每回闻到这种味道,就好像知道她在旁边一般,紧蹙的眉宇,渐渐缓和下来。
  这一次,他又闻到了这种香。
  可待烧退后,秦陌睁开眼,除了床头有一盏三脚玉鼎的小香炉,偌大安静的屋中,再没有那一道熟悉的丽影。
  邹伯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见他从床头撑腰起身,目光俨然已经清明,不由面露喜色。
  直直赞叹这弘小哥儿带来的香真是有用,一点上,王爷就愿意让他们上前覆冰帕子退烧了。
  秦陌听到崔弘的名号,再看了一眼床头的香炉,心角犹似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起身下地,回想起昏迷时进入的梦境,抬眸看向邹伯,“有些东西,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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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不许再给我送东西。◎
  秦陌难得告了一回病假,
在他发烧昏迷的这日,王府门庭若市,许多素日找不着机会拜访的世家贵族,
纷纷递来了补品稀药,
以表慰问之意。
  秦陌让邹伯去库房拿了珍宝一一回礼,
除此之外,
还特意麻烦他找来了黏土,雕刻刀,以及彩色颜料。
  洛川王这场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苏醒之后,给别家送去的谢礼都是一些正常的珍宝名作,唯独递去赵府的礼盒,有些特别。
  五月上午的日头,足以将假山池中的微澜,
照得晴光潋滟。
  相爷府中,
后院的正厅内。
  兰殊正坐在瑶席上教她四岁的小外甥女玩簸钱,兰姈坐在旁边的紫花墩上拿针线绣着花,一壁与玉裳间或闲聊两三句,一壁抬眼和蔼地看向瑶席里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
唇角不自主露出爱怜的笑意。
  眼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完全斗不过她那狡黠鬼精的小姨,一袋子辛苦攒下的压岁钱全都快要进了兰殊兜里,兰姈无可奈何地摇头,
正将针线放下,打算起身过去帮衬一番。
  门口敞着的雕花红木门被人轻轻叩响,管家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盒子,
先同夫人躬了身,
笑脸盈盈朝向兰殊道:“二姑娘,门口的守卫收到了一份礼盒,说是送给你的。”
  “给我的?”兰殊扬起眉梢,只见管家将盒子捧了上来,放到了席上的铜钱旁边,有些新奇地笑了笑,“没说是谁送的吗?”
  “对方没留名。”管家一面温言说着,一面帮她打开了锦盒。
  兰殊心里正奇会是什么,垂眸朝盒中一看,眸光一滞,唇角那一抹天然的笑意,一瞬间,凝在了原地。
  倚在她怀中的小外甥女现下正是对一切事物充满好奇的年龄,一看那盒里的东西颜色明丽,便忍不住探手去拿,一拿出来,那一双葡萄洗过一般的眸子便莹莹亮了起来,赞叹道:“好漂亮的小姨!”
  兰姈正好提裙坐到了瑶席的另一侧,听女儿脆生生这么一嚷,不由朝着她的小手上张望,发现竟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彩偶。
  雕刻得栩栩如生,那一张白皙如粉的芙蓉面儿,和殊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兰殊的身形僵滞,目光落在那惟妙惟肖的人偶上,思绪霎那间,被一些尘封的记忆,勾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的赵府仿若一下转了个样,变成了上一世,她作为王妃坐拥的那个偌大王府内。
  秦陌及冠袭爵之后,李乾的龙体每日况下,他也变得越来越忙。
  兰殊经常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王府,便也习惯了在他不在的时候,寻些小乐子打发时间。
  有段日子,她迷上了捏彩偶。
  那天她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捏一只咧嘴的小老虎,他不知何时回了家,忽而从身后抱了过来,双手朝她的腰上玩味地摩挲了下。
  她本就怕痒,一激灵,手上的力道一下没收住,把那老虎的尾巴给掰断了。
  兰殊瞪大了双眸,气得一回头朝他狠狠拍了一下,正好打在了他后臀上。
  她手上沾满了彩色的染料,一下五个手指印,印在他威严肃穆的蟒服上。
  他只微一蹙眉,直接把她从凳子上揽腰抱了起来,“你不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吗?”
  兰殊咬牙道:“我的老虎尾巴都给你弄断了,还不许我打你一下?”
  秦陌眉蹙更甚,简单朝桌上那断尾的老虎瞟了一眼,“不是你自己掰断的吗?”
  “我不管,你赔我。”她一边颦眉说着,一边伸出色彩缤纷的手,靠近着他的腮边,大有敢不答应就印他一脸颜色的架势。
  秦陌嗤地笑了笑,“这有何难?”
  他抱着她在桌前坐下,拿起雕刻刀,三下五除二,就给她捏了另一只出来,成功博回了美人的笑靥。
  可当兰殊想要拿来观摩时,他却一扬手,一手将泥偶举得高高,一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索吻的意图,再是明显不过。
  兰殊撇过脸,轻轻哼了声,“就这样就想要我亲你,我的吻这么廉价?”
  “那要怎么可以?”
  兰殊抿唇想了想,扬起下巴,双手勾上了他的脖子,盈盈笑道:“除非......你捏一个我出来。”
  捏人岂有捏物那般简单。
  兰殊犹记得秦陌当初让她宽限了一些时间,但后来随着他越来越忙,似是将这一茬给忘了。
  她见他忙得脚不沾地,便也没有特意去同他犯难。
  然眼前的这一副人偶,捏得如此栩栩如生,要说他此前没有耗心思去雕琢练习,怕是也没无人敢信。
  她只是不知道,在秦陌发热的这一日,他在梦境中,披着一头华发,握着雕刻刀,反反复复想着她的模样,捏了无数个她。
  兰殊的神思尚在游荡,兰姈已经接过了彩偶,握在手上仔细打量了番,发现连衣饰上的牡丹花暗纹,都是殊儿最是喜欢的样式。
  兰姈不由笑道:“到底是哪个小郎君这么用心,竟雕得这般像?”
  不留姓名的送来这么一份礼物,实在很难不叫人浮想联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痴情的儿郎,以物寄情。
  但兰姈很快发现了一点端倪,她的手轻轻拂过了人偶的手肘,迟疑地续道:“就连手肘下方这一颗朱砂痣,都给点上了?”
  兰殊夏日最喜穿真丝上襦,衣袖一般是半透明的薄纱,这个人偶的穿着与她前世的风格无二,手肘间那点朱砂痣,便也若隐若现地显现了出来。
  兰殊的脸颊一下犹如胭脂扫过,一把抓过了那个人偶,连忙塞回了紫檀匣子里。
  似羞,又似气。
  兰姈犹疑地问:“殊儿知道是谁送的?”
  如此精细的做工,又如此了解她的每一寸肌肤。
  这,怕也不是一般关系的人。
  兰殊轻咬了下唇,只得佯作镇定道:“是我自己定制的,我给忘了。”
  夜里,兰殊独自回到闺房,再打开那盒子,拿出那个人偶,她坐在窗前,经不住叹了声长长的息。
  他怎么尽记起来一些有的没的。
  她原以为秦陌是记起了上一世有这么件事,便通过送这么个人偶来告知她。
  第二日,又有一个紫檀盒子送了来。
  这次是一面袖里镜。
  镜身的后面,嵌了一个极大的南海珍珠。
  这是秦陌前世送给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