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115章
  “那你喜欢花灯,还是泥偶?”
  兰殊短促的沉默,扬起下巴道:“当然是花灯。”
  话音甫落,兰殊昂首挺胸,提着灯笼扬长而去。
  秦陌僵滞在了原处,眸光黯然地凝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伸手从袖间,拿出了他最近新雕刻的泥塑。
  是近日为了融入当地风土人情,换上了江南时兴的芙蓉襦裙,梳起灵蛇髻的她。
  秦陌望着手上的小泥人,正勾着唇角,同他微微地笑,指腹轻抚过它的腮边,“可我也可以学做花灯的。”
  第二日,一大清晨,秦陌说什么都想跟着兰殊出门。
  兰殊竭力制止,严词拒绝他的陪同。
  她今日得去一趟衙门,同官府商议借款的事情。商业合作,实在不适宜带这么一尊大佛过去,搞得她好像要去仗势欺人。
  秦陌见她百般阻扰,脱口问道:“邵文祁会陪你去吗?”
  兰殊静默地看了他一眼。
  秦陌顿了顿,垂首柔声道:“没有质问你的意思。”
  兰殊道:“你若是真想帮我,就帮我把书房那些古籍分门别类,放到书架上。”
  “这种事,家仆做不来吗?”
  “那珍本许多是我从外邦带回来的,语种各异,他们看不懂是什么书目。你是枢密院出身的,精通各邦语言,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秦陌老感觉她有意把他困在家里。
  兰殊道:“你不愿意吗?”
  秦陌的喉间一下就好似被绳拴住了般,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
  他实在经不住她略有恳求的眼神,明知她是蓄意为之,他还是认命地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直到夕阳垂落,远处的天际染成了一片油墨般的金黄,就像糖人化了一样。
  兰殊从外头款款归来。
  秦陌长身玉立在廊前,似是正在悄然等她回来,一见她,脚尖不由拢了一下,站的笔挺端正。
  兰殊见他神色微敛,打量了他一眼,第一反应便是问他,是不是弄坏了自己的书籍。
  毕竟这么多年的相处,怎会看不懂彼此的举手投足,他虽面无表情,可兰殊就是觉察到了他的一丝心虚。
  秦陌先是说了句“怎么可能”,然后干咳了声,负手低头道:“就是地板坏了一块。”
  崔宅的整体修缮,都是保持在原有模样上,一砖一瓦,只有补填,从无整改。
  那书房的地板是木制的,经年难免有了些腐朽,他搬扶梯的时候,不小心踩坏了一块。
  主要是那一块也着实较其他地方特别,里面是空心的。
  可秦陌应承了兰殊交代的事,转眼踩塌了地板,甚为担心她误会自己是心不甘情不愿,拿她的屋子撒气。
  兰殊走进书房一看,只见秦陌在那坏掉的地板里,翻出了一个长长的檀木盒子,但一打开,里面是空的。
  秦陌问道:“这曾放的是兵器吗?”
  这般尺寸的盒子,除了刀枪棍棒,秦陌一时间真没想出别的什么。
  兰殊摇头,睨了他一眼道:“我爹爹从不与人结仇,在书房藏兵器做什么?”她轻抚了一下盒面,思绪被回忆填满,“这里放着的,是他生平收到的第一把万民伞。”
  兰殊小时候最喜欢黏在爹爹身边,爹爹总是很忙,但对她很有耐心,她平常来往最多的,就是这间书房,她也见过他,坐在案几前,抚摸这把伞的模样。
  “我没有见到里面有伞。”秦陌摆手作清白状。
  “在弘儿出生的时候,他就将伞给了灵隐寺里的一位高僧,作为给弘儿添福的贡物。”
  万民伞有数以万计的百姓留名,其中蕴含了一笔厚重的感恩敬重之情,的确是积攒功德的福物。
  而能得到百姓赠予万民伞的人,定然是一个广受爱戴的好官。
  秦陌望着那空空的匣子,不由就回想起了管事口中,那位拦轿递状书的少年。
  不知为何,当管事一说出“小白”二字,秦陌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便是兰殊的父亲,名叫崔墨白。
  一提到崔墨白,秦陌心中便是层层的谜团。
  这个在卷宗里抹去的人,就像抓不住沈衡的把柄一样,令他充满了疑惑。
  而这种迷惑感,总叫他有一种关联的感觉,是他两世纵横官场数十载的,直觉。
  秦陌不由问道:“朱朱,岳父以前可认识沈衡沈太师?”
  兰殊立即斥道:“不许乱喊!”
  秦陌唇角抿直道:“二姑娘,行吧?”
  “我爹爹你也不许乱喊。”
  秦陌只得纠正:“伯父。”
  兰殊满意地松了眉梢,虽不解他为何这么问,但想到他最近在查沈珉,许是有什么线索关联,便细细回忆了一下,摇头道:“爹爹很少把公事带回家,我那时年纪也小,并不知道他在朝野的关系人脉。沈太师远在京中,也从未来过家中拜访。”
  “你再仔细想想,伯父以前有没有外号,叫小白?”
  “谁敢喊他小白,他可是抚台,当地最大的官。”兰殊嘟囔了句。
  这一声下意识的嘟囔,令秦陌从她不满的语气中,觉察出了一丝隐含的自豪。
  上回她在观前说他是大奸臣,秦陌原以为她心中对父亲有怨,气恼他一时失足,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可这一刻,他忽而觉得,她在心里,其实很敬爱她的父亲。
  兰殊又思忖了片刻,“我确实不知他是否认识沈太师。不过我每年过年,都会收到一个来自京城的压岁大红封,爹爹说,是他的恩师给的。”
  只是她从未见过这位恩师的模样,也不知他的姓名。
  “怎么了?”兰殊问道。
  秦陌沉吟片刻,诚恳地看向了她,“可以告诉我,伯父到底因何落罪吗?”
  虽然卷宗上只言片语都没留下,秦陌后来也曾问过兰姈启儿他们,他们也只知朝廷给的罪名是渎职。
  可秦陌隐隐感觉,兰殊是知情的。
  兰殊垂首凝着那空空的万民伞匣子看了许久,最终将它捧起,放到了书架上头,淡漠道:“这重要吗?错了便是错了,更何况,人也已经不在了,纠结这些,毫无意义。”
  秦陌道:“你觉得他有罪吗?”
  秦陌只是从她伤感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对于朝廷处决的不甘。
  可当他问出这句话时,她眸光一顿,先看了他一眼。
  那双澄澈的琉璃眼眸,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源于内心深处的纠结与困顿,以及一抹微不可察的,内疚。
  兰殊凝望着他,几不可闻地红了眼眶,没有回答。
  秦陌见她难过,登时悔恨自己一时多嘴,惹出了她一番愁肠。
  他不由伸出手,想去抚慰她的脑袋。
  兰殊毫不留情地截下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袖口上。
  兰殊疑惑道:“你这里怎么了?”
  他的袖口边角处,似是被刀锋狠狠划了一下,破开了一道明显的口子。
  秦陌收回了手,先温声道了句无碍,而后解释他今天发现踩坏了木板,怕她生气,以为他故意搞破坏,就想着自己出去寻材料,把它悄无声息地修回去。
  不想路上遇到了刺客,打了一架,就把修木板的事耽误了,他只好乖乖在门口等她回来,挨批。
  “你怎么这么招人恨,什么刺客追你追到了这儿?”
  秦陌迟疑了会,拿出了一方布料,展开给她看道:“一个有这样图腾的组织。”
  兰殊打眼一瞧,发现是只很特别的鸟。
  “这是西域一个亡国的图腾。你以后要是看到有人身上有这个,记得立刻绕道。”
  “我和他们无冤无仇的,我怕什么。”兰殊不由笑了笑,“只是,我好像见过这个花纹。”
  秦陌的眉梢一凛,“你见过?”
  兰殊方才第一眼看见这个图腾时,脑海中好似闪过了一支类似这样三尾的雀钗,可她却不太记得,是谁头上戴的了。
  兰殊蹙起蛾眉,仔细想了想,摇头,“也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大周女子盘发,头上均会佩戴钗环,花类鸟类的样式最是常见,即使这鸟儿的造型不同,乍一看,也不易在琳琅满目的头钗中,区分出来。
  兰殊同秦陌下意识说了句小心。
  秦陌勾起唇角,蹬鼻子上脸道:“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出门带上我,你们人多势众的,对方自然就没有可乘之机了。”
  兰殊呵地笑了声,“正是因为您处境如此危险,更不适宜出门。”她从旁边拿来一本砖头厚的书,塞到了他手上,“不然这样,你就待在家里,帮我翻译一下我这些书籍?我可以付工钱给你,市面上什么价,我双倍给你。”
  秦陌咬牙切齿道:“我要的是钱吗?”
  “我除了钱,别的没有。”
  秦陌恨声,“二姑娘一定要同我装傻充愣?”
  “是你先对我装聋作哑的。”兰殊斥道,“都拒绝你多少次了。”
  秦陌不想和她讨论这个话题,转移话茬说自己给她做了新的糕点,还在厨房的蒸笼里放着。
  “新的糕点?”
  “杭州本地的藕糕和龙井糕。我试着做了下。”
  “这个我今天和师兄在酒楼吃过了。”
  邵文祁果然又去找她了。
  秦陌将书朝着桌前一放,说什么明天都要和她一块出门。
  他激将道:“你们要做什么,不能带上我?”
  兰殊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做什么,都不好带上你。”
  秦陌眉眼一沉。
  兰殊又把书放回了他手上,“你就好好在家译书,顺便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有没有和卢四哥哥有过什么,好给我一个彻底回绝你的机会。”
  秦陌猛地噎了一下。
  “反正我是绝对不要别人碰过的男人,我、嫌、脏。”兰殊字字诛心,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所以,你先把你自己掂量清楚了,再来我跟前耍无赖吧。”
  秦陌:“......”
  接下来的好几天,秦陌都被兰殊摁在了书房做译文,好几次望见她离去的背影,都恨不得起身追出去。
  耳畔边一下回荡起她此前说过“掂量自己”的话,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他终是,终是害怕她厌恶他。
  秦陌坐在桌前,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
  秦子彦啊秦子彦,你到底有没有背叛过她?
  你真的,让我好被动。
  秦陌恼恨地朝着椅背一靠,一个用力过头,撞到案几后头的书架上,掉了好几副画轴下来。
  秦陌捡起来一看,发现都是兰殊信手的写生,便将它们一卷卷挂在了案几前,呆呆看了良久。
  他已有数日秉烛在此,倚在椅上出神,不由阖眸,打了个盹。
  便是这么一瞬间,秦陌入了一个梦,犹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他又遇到了另一幅画。
  不过,那却是一幅假画。
  梦境中,兰殊在他二十岁生辰的时候,花尽心血,撒出天罗地网,为他搜寻了一幅他一直想要的名画,《江海夜宴图》。
  结果,却遭了哄骗,买了幅假画回来。
  那晚他回到家,只见她抱着双臂,蹲在床上不停地流泪。
  兰殊悔恨莫及,一个劲骂自己太笨,竟然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简直要没脸活下去了。
  他怎么哄都哄不好,只能妥协问她,“到底要我说什么,你才肯放过你自己?”
  兰殊吸了吸鼻子,看他一眼,忍不住拱了他的手臂,“你会不会安慰人啊,这种情况下当然要和我说一件你做过的类似蠢事,让我心里平衡一些。”
  “......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兰殊瞪了他一下,哇地一下,哭得更凶了,甚至狠狠捶了他一拳。
  他又是想笑又是怜惜,无语凝噎了会,把她圈在了怀里道:“.......我年少的时候,曾认错过一个很重要的人。因此还在某些认知上迷糊了好几年,蛮重要的一些认知。后来幡然醒悟,也被自己蠢到恨不得一头撞死。”
  “那你怎么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兰殊一本正经质问。
  他顿似怔了片刻,忍不住嗤笑地捏了捏她的脸,“因为有错的,就有对的。总要活下来,好好对待对的。”
  “可我找不到那幅对的画在哪,我要是找得到,就不会买到错的了。还买了那么贵!”兰殊哇哇大哭道。
  “总会出现的。大不了到时候我给你买,跟你换假的那幅,成不?”
  女儿家好似一下觉得自己没那么亏了,心头宽了两分,好奇问道:“那你认错的那个人,后来知道你认错了吗,是什么反应?有没有嘲笑你?”
  他盯着她清澈的眼睛看,“......我没告诉她,如果我告诉她,她铁定会嘲笑我,我能活多久,她就能笑话多久。”
  兰殊一下来了兴致,弯眸笑了起来,挽着他手臂道:“那你告诉我好不好,跟我说说具体呗,我保证比那人少笑话你十年。”
  他眉头的青筋蹦了蹦,捏住她的鼻尖,“你做梦。”
  她轻轻哼了声,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见她开怀了些,心口也松懈下来,搂着她道:“其实,不论真的假的,只要是你送的,我就会喜欢。”
  ......
  下一幕,画面随之一转,屋外飘起了鹅毛大雪,这一回,在他皇宫内的书房。
  当上摄政王之后,李乾专门在皇宫,另辟了一个书房给他。
  有一日,兰殊来给他送大氅,秦陌忙到现在,好似才发现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雪,不知不觉就入冬了。
  他见她过来,连忙叫人添了暖笼。
  兰殊不敢打扰他太久,将衣物送到后,正准备走,他许多日不见她,叫她留下陪他吃了午膳,还抽空陪她在瑶席上,打了个盹。
  本只是想休憩一下,她的身躯一入怀,秦陌的眸眼就变了色。
  旱了太多时日,终是一点都忍不住的。
  他开始啃她的脖子,兰殊没有反抗。
  起起伏伏间,她看到他在书房里,无所顾忌地挂着她送给他的那副假画,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
  她把所思所想问了他,他摇头不畏惧,只道这是她送给他的。
  兰殊眼底划过了一丝温暖,紧而,配合着他的索取,伤怀地呢喃了声,“你也会在这,对别人这样吗?”
  他一下捏住了她的下颌,“你胡说什么。”
  兰殊咬紧了下唇,没再吭声。
  他心里闷了口气,要的越发肆无忌惮起来,非逼得她将口中的娇娇低吟,如丝般吐露出来。
  若有别人,他何苦忍到现在?
  他并不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以为她信口开河就来猜忌他,气得多欺负了她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