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123章
  秦陌神色一凛,后知后觉出沈衡所言之意,扭头便朝着福宁殿奔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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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悄悄写了七年。◎
  李乾一举端掉了工户两部,
沈珉也因巡盐期间收受贿赂,被停职查办。
  然中枢老臣一派树大根深,他心知不可能一下就将他们彻底击垮,
正等着他们出手捞人。
  秦陌难得有了一丝消停,
便马不停蹄朝着杭州赶了去,
一心只想陪兰殊过上元节。
  恰在这时,
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沈太师,忽然在上元节的宫宴上现了身。
  晚宴毕,私底下恳求拜见李乾。
  李乾原以为他是过来给沈珉求情的,毕竟他是老太师的嫡长子,又是沈家的顶梁柱。
  沈衡一到李乾面前,替子跪拜谢罪,长袖一抬,潸然泪下。
  李乾连忙扶起这位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
心里已经掂量二三,
他得给他一个面子。
  沈衡却没有给长子求情,只道他有负圣恩,理应革职严办。
  李乾见沈衡大义灭亲,心里不由生出宽慰之情。
  沈衡拭了拭眼角泪水,
忧愁开口道出只是失去沈珉,家中老幼无可所依,他也早已年迈,
只怕沈家日后,没了立足之地。
  李乾念及他是年事已高,曾为大周戮力劳心,
终是不忍心他老年生活凋零。
  沈衡提出送孙女幼薇入宫,
道是沈幼薇思慕陛下已久,
迟迟不肯出嫁,眼看就快要过了双十年岁,只希望李乾成全她一片痴心。
  乌罗岚的容颜在李乾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么多年,她时常望着夜空发呆,仍然怀念着草原上的月光。
  李乾心中已有了预料,待大周将突厥击败,她迟早都会飞出皇宫,回到那片广阔无垠的土地里去。
  李乾不由再度看向了墙上的大周国土版图。
  纳一个女子入宫,扳倒沈家的领头羊沈珉,这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身处帝王位上,原就无法情有独钟。
  李乾颔首应下了沈衡的请求。
  却并不明了,子彦为何会火急火燎闯进了福宁殿,一进门,还因脚步过于急切,不小心趔趄了下,扬手打翻了沈幼薇送给他的莲子羹。
  沈幼薇吓了一跳,抬头迎上了洛川王凛凛的眼眸,悻悻站在了旁边,一时间,不知是哪里招惹了这位冷面王。
  李乾失笑道:“到底是什么事,竟叫你如此惊慌?”
  秦陌望了那地上的羹汤一眼,长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也知自己一时关心则乱。
  秦陌并不确定当年李乾的病弱,是否是沈幼薇所致。
  只是兜兜转转,她仍如前世那般,走进了皇宫深墙。
  冥冥中,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一切必然发生的事情,拉回到他的面前。
  秦陌心中不由生寒,实在是怕兄长的命运,终是会如前世那般,不可逆转。
  可若要李乾平白无故怀疑沈幼薇,怀疑一向高洁的沈衡,秦陌没有足够的证据。
  秦陌即刻拱手道了歉。
  李乾见他特意到福宁殿来寻他,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婉言令沈幼薇离去。
  秦陌坐到了他旁边,柔声开口询问:“哥,你还记不记得隆庆十八年发生的事?”
  李乾:“你是说北伐战败那年?”
  秦陌点了点头。
  李乾的脑海瞬间被回忆灌满,“怎么会不记得。当时父皇要你替我出塞作质,我不同意,说哪有弟弟替哥哥的道理,你明明也很害怕,偏偏却说你虽比我小,却比我强壮。”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李乾在心里,永远记住了秦陌对他的这份恩情。
  不论将来是何等形势,子彦都是他的弟弟。
  秦陌一下陷入幼时的纯真回忆中,同他一并笑了笑,续问道:“那你可还记得,舅舅有没有同你说过,大周当时为何会战败?”
  “不是粮草供应不足吗?”
  “具体是哪一处的供应出现了问题,他有说过吗?”
  李乾想了想,摇头道:“我那时年龄尚浅,父皇每日考我功课,却很少同我讲朝政。”
  看来李乾也并不知情。
  秦陌眉宇紧蹙,只得往前靠近了点,像幼时般拉住了他的衣袖,沉吟良久,终还是提出了口,“哥,我想看禁卷。”
  窥看先皇秘辛,绝不是什么心怀敬意的举止。
  秦陌以为说服李乾,要耗费很大的口舌。
  李乾却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问道:“你刚刚那般问我。你想看的,是不是就是隆庆十八年的禁卷?”
  秦陌的沉默,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李乾并没有如他所料的讶然,激烈反对,反而默然了会,叹息道:“想不到,还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秦陌犹疑地看了他一眼,李乾娓娓道来。
  隆庆帝崩逝那日,曾特地拉着李乾到了床前,同他交代,倘若日后有朝一日,子彦回来了,想查隆庆十八年发生的事,提出要看禁卷,你记得答应他。
  当时,隆庆帝从枕下拿出了一把钥匙,放到了他手上,嘱咐他,除非子彦提出要看,否则不可擅动。
  李乾并不明白隆庆帝所指,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只能擦着眼泪答应。
  李乾将钥匙从橱柜中取出,递给了秦陌,“那份卷宗虽列为禁卷,却并没有随父皇埋入皇陵,一直都在大理寺保管机密要件的密室里。”
  秦陌接过钥匙,不由回想起隆庆帝小时候把他抱在怀里掂重量的情形。
  大周北伐战败,秦陌成为了受害者之一。
  隆庆帝被迫送外甥替独子出塞,何尝心里不疼。
  战士无过错,百姓亦无过错,而他斩崔墨白的是非对错,隆庆帝心中觉得最有资格评判他的人,当是秦陌。
  他自知对不住这个外甥。
  只是为何隆庆帝猜想有朝一日秦陌可能会想知情,大抵是心中预料,他若归来,必然会是坚定不移的主战派。
  大周未来,主战与主和,必当还会纷争不断。
  然隆庆帝是否察觉出当年战败一事,与主和派恐有关联,秦陌已无从得知。
  当秦陌拿着钥匙推开了大理寺密室的石门,兰殊也迈上了回京的船板。
  年十六,秦陌他们启程离开没多久,朝廷一开工,户部即刻遣八百里加急,往临安颁发下来了一道召令。
  赈灾贪污一事已尽数查清,户部的新任尚书当年受过公孙霖的举荐之恩,年前收到公孙霖千里之外寄回来的书信,知晓了崔二姑娘在杭州的举措。
  尚书大人即刻吩咐主簿带着众人敲上算盘,将兰殊的计划仔细估算了一遍,虽有风险,却确实可行。
  加上公孙先生的美言与赞誉,尚书大人有意支持兰殊的举措,决定将兰殊替朝廷出资的那一大笔赈灾款,以批款给兰殊实现同里小镇变革的形式,弥补给她,并将这场变革,重新规划回了朝廷给予厚望的拨款项目。
  兰殊重新得到了皇商的竞选权,户部召令,要她即刻启程回京,交出一份她对于同里小镇五年规划的呈文。
  并非不信任她,只是那么大一笔款项落在了她手里,朝廷心中总是要有个数的。
  自在码头同秦陌作别,兰殊对于当年之事的疑惑,就一直在心中挥散不去。
  揭开伤疤,断然是灼心之痛。可她也很想知道,爹爹之死,是否真的另有隐情。
  思来想去,兰殊还是决定回一趟长安。户部的召令一来,她便留下银裳等人指导村民在开春将桑苗种上,自己即刻启程回了京。
  一入城门,兰殊赶了个大早,先上了一趟户部,将同里小镇的一应事项,尽数交代清楚。
  从户部出来后,她望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命车夫带她前往了玉清观,中途恰好遇到了兰姈,挽着篮子,也正要去上香。
  兰姈一开始见到她,面露惊诧,听了她重得皇商竞选资格的好消息,打心里为她高兴。
  兰殊跪在蒲团上,对着爹爹的牌位呆了许久。
  兰姈点上香火,来到了她旁边,和颜道:“怎么不把你在杭州干下的大事,同爹爹汇报一下?他听了肯定会引你为傲的。”
  兰殊沉吟了会,笑道:“娘亲还在旁边呢,叫她听了,肯定又要骂我胆大妄为,什么事都敢出头了。”
  兰姈轻点了点她的脑袋,努嘴道:“娘亲对你一直都是爱之深,责之切,心里却比我们几个,都要更疼你。”
  兰殊捂了下额头,笑了笑,心里不由自主追忆起来。是啊,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他们家则一反常态,总是严母慈父。
  但又比之旁人,更加幸福美满。
  父母郎才女貌,恩爱非常,几个孩子相互打闹,感情甚笃。
  却因一场惊变,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两姐妹在玉清观上完了香。
  兰姈转头又拉着她去了相国寺,说自己好不容易求到了一条在正厅大佛眼皮子底下的顶带穗子。
  想把她的名字写上去。
  兰殊笑道:“那穗子千金难求,你不写姐夫,不怕他吃醋吗?”
  兰姈瞥她一眼,“他比你安分多了,孩子也比你听话,整天也都在我眼皮底下转悠,看得到,管得着。唯独你,不让我省心。只能叫神明,多帮我照看着点。”
  兰殊一点儿也不愿同秃驴打交道,可也不想扫姐姐的兴致。兰姈将她生拉硬拽到了相国寺,一进庙宇,便同大师提供了兰殊的生辰八字。
  那监寺的大师却轻皱眉宇,双手合十道:“崔二姑娘的名字,早已在台上供着了。”
  两个兰面面相觑,皆是吃惊。
  兰殊跟随大师走到了大佛眼底的台前,仰头遥遥一望,果真发现了自己的名讳。
  底下注明上供的日期,竟是庆元一年,迄今已有七年。
  大师拿来了上供的功德簿子,翻到记载她名讳的那页,七年,每年那位供奉者前来捐功德,大师都会让他重新写出今年的祈愿。
  而他每年写的,都是同样的四个字。
  寿比南山。
  大师微笑解释道:“贫僧一开始看到这句话,原还以为这盏灯,供的是一位老人。”
  今日始知,竟是个年轻的姑娘。
  兰殊看着那簿上熟悉的字迹,眼眶稍红,一时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这样祝福老年人的词汇,总感觉像是故意的揶揄。
  兰殊都能想象出当年的少年,站在佛像前,对着簿子稍一思忖,提笔落下这词时,唇角浮起的那抹吝啬少见的笑意。
  而这样的揶揄,从年少至长大成人,他自己悄悄写了七年。
  兰殊凝着那“庆元一年”看了许久许久。
  “我感觉你好像对长寿有执念。”
  “如果我有九两,你有一两,我们合一块就是十。”
  “我拉着你走上去,应该能给你添点重量。”
  那个牵她走上了长寿坡的少年,在同样的那年,听闻这相国寺大佛前的穗子,也是一等一的灵物。
  费尽心思,求得一缕。
  这样常伴青灯古佛,就在佛祖眼皮底下盯着的圣物,旁人都巴不得写上自个的名字,恳求佛祖庇护自己。
  而他二话不说,提笔落下了她的姓名。
  我对佛祖别无所求,只愿他保你一生,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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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兰姈探首看向了那功德簿子上的字迹,
大气不失清隽,应是出自一名儿郎手上,甚至能从他每年愈发沉稳的笔锋中,
看出他心境的一种长大成熟。
  只是一过经年,
他年岁渐长,
愿望始终如初。
  兰姈隐隐猜出了这人是谁,
转过眸,正想同兰殊开口,只见那厚厚的功德簿子上,骤然落下了两滴泪水。
  兰殊一吸鼻尖,连忙擦了擦眼角,将簿子还给大师,以免再度溅坏了上头的纸张。
  兰姈诧异地环上了兰殊的肩膀,轻拍了拍她的肩背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