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137章
  一个弱女子,足矣。
  这厢,秦陌刚从鸿胪寺处理完公事出来,长公主便派人来了通传。
  还没进坤仪宫的门,远远就听到了长公主同李乾的语笑宴宴。
  秦陌脚步顿了一瞬,忽而不甚明白,自己以前为何会因他俩感情好,吃醋万分。
  前世,秦陌与李乾早早败给了沈衡。李乾病入膏肓,秦陌痛失爱妻一蹶不振,长公主不得不在期间,再度撑起了李氏江山,最后积劳成疾,抱憾离世。
  后来,秦陌重新振作,一头华发再入朝堂,稳坐摄政王之位,二十七岁,一切已物是人非。
  此时此刻,秦陌掀开门帘,再度看到了他们生动的音容,已然心满意足。
  欣喜之余,乍然听到李乾和长公主提及他的婚事,意欲再度给他择妃,秦陌唇角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宽慰笑意,瞬间隐没了去。
  李乾给他来了个睁眼瞎,一个劲督促起来。
  秦陌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乜了李乾一眼,颇有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恼意。
  章肃长公主秀眉微挑,“怎么,山河已复,你还有什么推辞?”
  秦陌一言不发。
  长公主敲了下案几:“秦家就你一个独苗,你还想断后不成?”
  李乾倒是笑得愈发和善,“看来为了不让秦家断后,还是得顺着他的心意,给他一个心仪的姑娘才是。”
  章肃长公主侧耳倾听,李乾长叹一息,直道秦陌这一趟去蜀川可谓九死一生,一条命险些都搭了进去,奈何有些人,似乎还是无动于衷。
  “也不知那人是装傻,还是真傻。该不该去提点一下?”李乾笑道。
  只见章肃长公主心领神会,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秦陌则一出宫门口,便拉住了李乾,满口的埋怨与责骂起来。
  面对他这一番气恼的唾沫星子,李乾蹙眉道:“我分明是在帮你。”
  “有些事情我们同辈的不好提,长辈就不一样了。”李乾意味深长道。
  他心中所盘算的,正是希望让长公主出面,来给兰殊施压。
  秦陌双手交叠,仰着脖子道:“我不要逼来的。”
  李乾负手而立,冷笑一声,“秦子彦啊秦子彦,战场上手段心眼,数你使得最多,这会儿,跟我光风霁月起来了?”
  “抢女人也是讲兵法的。”李乾谆谆教诲道。
  “我没想抢。”
  “那你想等别人抢了去?”
  秦陌薄唇一抿,虽不言语,态度也很明显,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带走。
  李乾只好笑叹:“你就不想看看她的态度吗?”
  他拱了拱他的手臂,眼角的笑意愈深,“她要真不肯,我们还能强迫她不成?就算我和姑母舍得,你肯乖乖就范吗?”
  在李乾眼中,秦陌救了兰殊一命,救命大恩,以身相许,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秦陌自己心里清楚,兰殊虽对他心怀感激,可论及恩怨的结算,撑死了,他俩也不过是两清。
  然章肃长公主的动作,远要比他通风报信快得多。
  秦陌前脚刚至崔府,兰殊已经被坤仪宫的轿辇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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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不是趁机占便宜?◎
  兰殊一入坤仪宫,
寒暄过后,章肃长公主双手握着她的肩头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只见毫发未损,
心中甚慰。
  “子彦那小子,
还算是有用。”
  庇护了自己心尖上的人。
  长公主如此一句感慨,
兰殊怎会反应不出她所指何事,
心想她苦为人母,孩子为他人走了趟鬼门关,总归要心疼的。
  兰殊歉疚道:“是我连累王爷了。”
  长公主摇头笑道:“又不是你拖着他去参加婚宴的。”
  话罢,章肃长公主坐回椅子上,不由掩袖干咳了两声。
  这两年,长公主的身子骨远不及以往爽朗,太医说是年轻时戮力劳心留下的病根,日后还需多休养,
少操心。
  上一世,
长公主便是累倒在了政务上。好在这一世,朝纲稳固,接下来的日子,她自是颐养天年的。
  只不过眼下,
兰殊一上前慰问,长公主牵过她的手,有意无意多咳了几声。
  兰殊眉眼关切,
章肃长公主拍着她的手,“年纪上来了,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无碍的。上回我到相国寺祈福,
宏业大师说我还有的是好年头。只是前半生操劳过度,
也该享一享儿孙福了。”
  兰殊一下听出这是准备再给秦陌张罗娶妻生子,一时间没有说话。
  长公主续道:“不料安嬷嬷那一帮老的,心疼了我大半辈子,生怕我有个好歹,一听相国寺给的批语这么说,成天到晚,开始唆使我叫子彦那小子赶紧生一个孙辈出来,给我冲喜。”
  “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儿子能不能生孙子孙女,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长公主微微勾着唇角,目光定定落在了兰殊的脸上。
  兰殊敛首道:“听闻娘娘当年嫁给老王爷时,就是生了场大病,冲喜嫁的。”
  她这话茬转得十分顺畅,长公主眸光一顿,回忆一下冲灌了脑海,吃吃笑了起来:“那次倒不是真的为了冲喜。”
  “是我想嫁他想的不行,才故作大病一场的。不然怎么一嫁过去,就活奔乱跳了呢。”长公主坦然一番自嘲,笑靥生花,惯来肃谨的面容,变得生动活泼起来,仿若回归了少女时代一般,“当时母后知晓了我的心意,还帮着我掩饰呢。”
  少年的长公主,在父皇母后的呵护下,何尝不是拥着一段美好单纯的少女时光。
  但凡天地有人撑着,谁都喜欢在其中做个闲散快乐的人儿。
  可惜世道,总是要人长大。
  长公主叹笑道:“所以你们这些小辈,得趁我们这些老的还健在,还能撑,好好过日子,不然等我们撂了,可不知还有谁能给你撑腰了。”
  兰殊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垂眸没有吱声。
  小姑娘装傻充愣,长公主也不强求她回应,轻叹一息,回忆中诉说自己生平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秦葑最后一次上战场前,仍然还在和他赌气。
  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秦葑在遇到章肃之前,对此理深以为然,曾对外公开言论绝不娶皇家女,宁愿寻个普通女子过简单的日子,也不入皇室受那气。
  那时的他,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若非那一个雨天,皇城树下偶遇,秦葑大抵会顺从家族的意愿,同表妹结亲。
  可有的人,在出现的那一瞬间,便将你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
  直到遇到了章肃,秦葑才明白了什么是心动,以及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并不可控。
  可章肃后来知晓了他年少时“誓死不娶皇家女”的轻狂言论后,这件事就成了她捻酸掐醋的刺。
  加之这门婚事本就是她先主动要求,圣旨赐婚,心中更是不平起来。
  是以,时不时闹点别扭,她便要拿来说事,觉得秦葑只是畏惧皇权娶的她。
  那一日,他们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矛盾,往事重提,她又翻了旧账,却再没等到秦葑回来哄她。
  爱人为国捐躯,章肃长公主一人独个撑到了现在,蓦然回首,两人阴阳两隔,那隔了数千日夜的“小仇”,还是没有解开。
  其实这么多年的恩爱,长公主又岂会不知秦葑的真心,可憾女儿家一时使的小性子,竟成了他对她最后的记忆。
  留在他眼里的,的确是个刁蛮任性的皇家女。
  章肃长公主唏嘘不已,起身朝帘后的书案前走去。
  兰殊随在她身后,看见她伸手抚起案几上的画作,画上描了一个仪态颇为潇洒的男子背影,伫立在了一座白石桥头。
  桥下水光粼粼,却照映不出任何倒影。
  兰殊长睫一挑,只见画卷的右上方,附着即兴题的两行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章肃长公主说这是她偶然在梦中看见的画面,只觉得这副背影同她的亡夫十分相似,便画了下来。
  兰殊呆呆将那画看了片刻,蓦然回想起自己之前伏在床头照顾秦陌,与他闲话解闷,曾听他讲诉了昏迷时的一场梦境,他游荡了一圈地府,十分邪乎的,遇见过秦葑。
  这桥,在梦里是奈何桥,这是忘川水。
  兰殊同长公主转述着秦陌的梦境,幻梦中,秦葑一直在桥头等她,“他说,他还有话没和你说完。”
  长公主唇角的笑容僵了僵,默然良久,双眼忽而蒙上了泪光,苦笑道:“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是他心里的唯一。
  无论反复闹多少次别扭,他总会不厌其烦把她哄好的。
  长公主细细抚上画中那道颀长的身影,不由呢喃着,骂了句“傻瓜”。
  “我也想早点去见他,可恨我还有很多事没做,也还没有见到秦家后继有人,没脸去见他。”长公主叹息着,将画卷放下,“看来我只有死了以后,才能去同他和好了。”
  兰殊听来不由有些伤感,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样的话安慰她。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却又笑了:“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傻呢?人生无常,等真到了生死相隔,才明白自己的真心实意,悔之晚矣。”
  兰殊抬起眸,只见长公主正定定地看向了她。
  皇城驰道,打马声呼啸而过。
  斜阳映柳,坤仪宫内,香炉轻烟袅袅,伴随着一道熟悉的脚步声,秦陌风风火火迈进了门。
  长公主明显该说的都说完了,一见他,转头便说自己到了更衣的时辰,将他俩一并打发了出去,“来都来了,不如到后花园里,听听司乐新派的戏曲。”
  再过五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将士难得归家,今年皇城满朝同庆的中秋宫宴,准备提早设下,为得就是让文武百官,在佳节那日,不用特意入宫,可以休沐在府,陪家人吃席赏月。
  眼下戏园正在彩排,长公主让兰殊去指点一二,选她喜欢的曲子听。
  通往后花园的青石小径上,兰殊一路都有些沉默。
  说是说不想强求,可真到了这会,秦陌又很想知道她的态度。
  转过假山石,秦陌见她还在出神,轻弹了一下兰殊的额头,一本正经询问长公主同她说了什么。
  兰殊如实相告:“公主娘娘觉得你老大不小了,成天到晚在外头瞎折腾,不叫人省心。希望你早日成婚,延绵子嗣,赶紧给秦家留个后。”
  “留个后?”
  “嗯。”
  秦陌双手交叠,嗤笑一声,“她倒是想的美,有说怎么解决吗?”
  兰殊撇过了头,“没有......”
  “没有,没有她找你去做什么?”
  连留后的话都出来了,到这个份上,除了叫她知恩图报,以身相许,长公主还能以什么原由找她。
  秦陌要是还听不出这话外意,才是奇了怪了。
  兰殊遭到他不留余地的视线拆穿,噎了会声,扭头,干咳了咳道:“虽然你为了我挡箭,可我也为你挡过,他们不清楚,你是最清楚的。”
  “我们俩之间,顶多算扯平。”兰殊扬起了下巴,“所以......”不存在谁要报答谁的说法。
  “所以,按恩情,理当我先以身相许,你再接着?”秦陌接住她话尾的空白道。
  “......”
  兰殊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什么构造的。
  异国他乡漂泊数载,昌宁许久不曾看戏,一早便端着瓜子花生,来到了戏台前。
  远远只见御花园内,兰殊分花拂柳,疾步而来,一张白生生的芙蓉面上,莫名透出了一些不自然的红晕。
  昌宁抬头一看,临近黄昏,夕阳毫不刺眼,也不晒人,那红晕,定是被人招惹的。
  而那羞恼大美人的身后,恰恰跟着一道颀长熟悉的可恶身影。
  眼下这一个追一个逃,匆匆走过她面前,昌宁忍不住讥笑了两句,说他俩不像是分手多年的夫妻,倒像是刚认识不久,彼此娇羞的小情人。
  秦陌不甘示弱,唇角轻勾,反嘴便回了句:“总比有人还没过门,已经是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好。”
  就昌宁与傅廉的状态,可不就是相伴十年的老夫老妻样。
  昌宁再度强调:“我与他合法合规,合法合规!”
  话音一坠儿地,昌宁气鼓了腮帮子,拉着兰殊便想离开。
  御花园另一头,李乾正好召集了一群新科进士在给新修葺的水榭题诗,昌宁口口声声要带兰殊去看俊俏儿郎,顺便结交一下,方便以后相个亲什么的。
  她这话成功刺激了活该千刀万剐的秦某人,他眉眼一沉,当即拽住兰殊另一只手臂,劫人不许她离开。
  “做什么做什么,人跟你有关系吗,光天化日动手动脚,成何体统?”昌宁伸手就要过来拍他的咸猪蹄子。
  秦陌一眼都没多给她,诚恳地望向兰殊,“你之前答应过我,回京陪我去逛夜市的。”
  她确实在他伤口未愈却企图起身的某一刻,为了哄他乖乖躺着,随口应下了他那么个好似随口一提的要求。
  兰殊回忆了番,似有若无地唔了声,一个“但是”还没坠地,秦陌便道:“我今天就想去。”
  话音甫落,昌宁手掌猝然一空,还没回过神,秦陌已经拉着兰殊朝着宫外去了。
  昌宁只得对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冷哼了声。
  转首,只见她守在药理室的小药童,满头大汗地疾步从长廊转来,似惊似惧道:“公主,那灯罩上的香,验出来了!”
  昌宁神色一凛,忙将瓜子花生一抛,紧随他身后离去。
  时近中秋佳节,东西市的街边廊下,早早挂上了排排的彩灯。
  走过长桥,街上人潮如织。
  没过多久,兰殊手上就多了一包糖炒栗子。
  秦陌素知她的脾性,逛街手上不拿点小食,绝对谈不上舒适。
  以前只是碍于闺秀的风范,如今他俩已知根知底,她的那些小习惯,他统统都想给她惯回来。
  兰殊跟在秦陌身后半个身型的位置,同他缓步走入了人潮之中。
  一路闲聊瞎逛,他们逐渐走到了最拥挤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