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骗我了，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你给妈妈打个电话吧，我怕自己等不到她回来了。”
李诺虽然人小，但并不傻，这几天不停的在化疗，药水没有断过，而且医生会经常将李寒川叫出去说话，他已经从中觉察到了什么。
这次不止李温情，连谢素龄也抑制不住的啜泣起来，李仰坤一脸的心酸表情。
李寒川温声哄道：“只要你每天听医生的话，妈妈就会回来。”
李诺看着他，乌黑的眼珠子似是失去了灵气，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从小到大，你都这么哄我，说只要我听话，妈妈就会回来，我一直都很听话，可是她还没有回来。”
“这一次爸爸不骗你。”
病房外，胜艺然透过微敞的缝隙，看着瘦弱不成样的李诺，听到他的那句“我想妈妈了”，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捂着嘴唇，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听着李诺和李寒川的对话，心尖上传来密密匝匝的疼。
李邵衡不经意的偏头，看到了病房外的胜艺然，但胜艺然的目光一直落在李诺的身上，所以没有发现李邵衡在看她。
听到父子两人的对话，她的心窝似被什么东西攫住，一点点收紧，疼的她呼吸都薄弱起来，她掩唇迅速离开。
李邵衡快步走过去，拉开病房的门，看到胜艺然仓皇走远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转身大家都看着他，李温情问：“怎么了？”
李邵衡沉默不语，看向李寒川。
李寒川会意，抿紧的唇瓣有些发白，深邃幽暗眸子晦暗不明。
过了一会儿，李寒川出了病房，去和医生交涉李诺的病情，等他回病房时，谢素龄在病房外等着他。
“跟我来。”谢素龄说完，转身走廊的尽头走去。
李寒川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眉梢闪过一抹极深的烦躁，但还是跟着她走了过去。
“诺诺已经等不了了，你还要坚持用骨髓移植的方法救治吗？”
李寒川揉了揉眉心，英俊的脸庞上冷峻淡漠，黑幽的眼眸是没有温度的冷。
“你真要看着诺诺就这样……”后面的话，谢素龄泣不成声，眼眶隐隐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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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3章
原来他们有过一个孩子（3）
李寒川面容沉寂的道：“您别逼我。”
“倘若我不逼你，诺诺怎么办？”谢素龄的胸口翻腾着一股恼怒，“为了一个胜艺然，你真的连儿子都不要了吗？你要是再不抓紧时间，他的性命就要断送在你手上了。”
……
林默安下班去疗养院看了林夏，呆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回家。
走到汉府雅苑外，他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李寒川倚靠在车身上，身姿挺拔修长，两指间夹着一根烟，星火明灭。
看到他的车，李寒川长腿一迈，快步走了过来，抬手敲了两下车窗。
林默安降下车窗，对上男人炯亮的眼睛，虽然心里有狐疑，但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李寒川掐灭了手中的烟，俊美的轮廓上落下深邃的剪影，嗓音温沉沙哑的开口：“我们聊聊。”
林默安也觉得两人是该好好谈谈：“需要换个地方吗？”
李寒川点了一下头，走过去上了迈巴赫，驱动车子掉了头，林默安跟在他的身后。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护城河停下。
李寒川从车上下来，顺势依靠在车身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然后将烟递给走上前来的林默安。
林默安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李总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
李寒川的下巴紧绷成一条直线，深邃的眼眸暗沉浓稠，眉目间带着隐藏的烦躁：“诺诺的病情加重了。”
林默安怔愣了一下，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胜艺然，电话在自动挂断前被接通。
他开口问：“你在哪？”
“在家里。”胜艺然说话的语气太过平静，还夹杂着压抑的痛苦。
“你真的在家里？”
“听到电视的声音了吗？我在看电视。”
林默安刚才也听到了电视机的声音，确定她在家里后，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在家里，她顶多就是哭一场。
通话结束，他将手机装回兜里，听到李寒川问道：“她还好吗？”
他没有隐瞒：“不太好。”
李寒川节骨分明的手指弹掉烟蒂上的灰，五官轮廓像似泼了一层墨，被夜色隐藏起来。
“她为什么不愿意就诺诺？”
闻言，林默安陡然一笑，双眼微微一眯：“你应该要问你自己。”
夜里的风有些大，又是在护城河边，冷风呼呼的刮，吹的两人短发凌乱不堪。
李寒川的嗓音暗沉低哑：“她应该不止恨我这么简单，她虽然一开始表现的不喜欢诺诺，但我看的出来，她其实很爱他。”
林默安想到了胜艺然刚出狱的那段日子，就恨不得替她打李寒川两拳：“想知道？那就自己去查！”
一根烟抽到了尽头，李寒川将烟蒂扔在地上碾灭，烦躁又挫败的开口：“就是因为查不到，所以才来问你。”
林默安不再是平日的温润，脸色沉冷的厉害，语气也充满了讽刺：“李寒川，枉你拥有一切的财富地位，可你是个失败的男人，因为你让一个女人受了一生最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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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4章
原来他们有过一个孩子（4）
李寒川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愤怒，是在胜艺然打抱不平，他问道：“告诉我，发生过什么？”
“自己去查！”
林默安知道，胜艺然虽然一直口口声声说恨李寒川，但她的心并没有因为五年前的事而死寂，她的心里还有李寒川，有李诺，作为朋友，他不想再让她这么痛苦下去。
他喘了两口气，压下胸口的恼意，渐渐地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男人道：“如果不是因为诺诺需要脐带血救命，你恐怕不会来找我了解原因吧？”
李寒川的面目表情被夜色笼罩，看不清脸上的情绪，他冷沉沉地声音响起：“在法律上，她还是我妻子，我之所以没有任何的举动，任由她以林夏的身份待在你的身边，是不想让她再恨我，不是我不在意她。”
就是因为太在意，他才要处处考虑她的感受。
林默安靠在护城河的扶手栏杆上，两个面对面而立，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你还爱她？”
李寒川沉默。
林默安漆黑的瞳孔，泛着微凉锋芒，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你应该从来不知道她在监狱里发生了什么吧？”
李寒川皱眉，胜艺然入狱后，他动用关系，亲自安排好一切，就是为了她在里面不遭罪，有什么事情会有人向他汇报。
但听林默安的口吻，她在狱中发生过什么事，并且是他不知道的。
“谢谢。”他清浅的吐出两个字，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后调头离开。
林默安看着走远的黑色迈巴赫，抬手捏了一下鼻梁骨，作为朋友，他当然是希望胜艺然幸福，希望李寒川这一次不要让他失望。
……
胜艺然离开医院后，开车漫无目的驶在大街上，脸庞上泪痕潺潺。
她几乎围绕着整个主道路将A市跑了一遍，这才回家。
进入家门，她啪的一声按亮了灯，失魂落魄的走过去，将自己扔进沙发里，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李诺的那句话。
——我想妈妈了。
她探身拿过遥控器，不停的调换台，电视上的画面就像是在变魔术一样，闪现不断。
最终，她再也忍不住，将遥控器扔在沙发上，捂脸痛哭起来。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妈妈，在诺诺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他，而现在明知道再没有脐带血他就会死，可她却是无法救他。
手机骤然响了起来，她从旁边的包里摸索掏出，看到是林默安打来的，她抬手擦了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划开接通。
通话结束后，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面容愈发的明艳。
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过了不久，林默安回来，看到靠坐在沙发上的胜艺然，她的神情死寂荒凉，脸色煞白如雪。
林默安换鞋走过去，在他的面前站定，看了她两眼，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给她：“你把真相告诉李寒川吧。”
胜艺然闭了闭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不停的颤抖着，抿紧的唇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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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5章
原来他们有过一个孩子（5）
林默安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她的身旁坐下，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看着她痛苦的神情，说道：“他们这样误会你是不公平的，他们凭什么指责你，”
也不知道胜艺然有没有听到他的话，眼底雾气萦绕，沙哑的声音充满了自责：“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诺诺。”
林默安楼住她的肩膀：“别人不理解你，但我知道，诺诺是你的命，倘若真有办法，你绝不会冷眼旁观。”
那是她这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
典狱长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心里暗自琢磨着他的来意：“李总，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是在五年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A市最有财富的男人，他的突然降临让人既惊喜，又忐忑，这一次依然如此。
李寒川双腿交叠而坐，冷峻的脸庞上沉沉冷冷，嗓音淡漠的开口：“五年前我让你照看一个叫胜艺然的人，还记得吗？”
典狱长的心头一凛，余光瞟着他的神色，脑袋飞快到转速，脸上赔着笑：“当然记得，那个女人是您的前妻，听说她出狱后就不见了，你今天来是……”
李寒川问：“当年她在狱中发生过什么事，是你没有汇报的？”
典狱长登时冷汗涔涔，他以为李寒川今天来是又要关照哪一位犯人，没想到是为了当年的事。
他的眼神飘忽：“当年按照你的吩咐，让下面的人对李太太一直很照顾，隔三差五的也会向你汇报她的情况，所有的事你都是知道的。”
李寒川掀帘看向他，幽暗的黑眸带着几分逼迫：“你大概不知道，我想知道一件事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你最好还是老实说话。”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威严，冷凉的眸光很是摄人。
典狱长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低垂着头，不敢再隐瞒他：“当年李太太入狱的第三个月，在监狱里昏迷，被检查出怀了身孕，但她入狱后情绪一直很低落，不说话，一坐就是一整天，厌食吃不下饭，所以孩子没保住，医生说她……”
说到这里，他感觉到了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凛冽气场，抬头瞟了一眼，只见男人的脸色阴沉的如同乌云密布。
李寒川听到那句“被查出了身孕”，冷峻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错愕，但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了他后面的话，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见典狱长支支吾吾，他冷酷沉寒的吐出简短的一句话：“继续说！”
典狱长被吓的哆嗦了一下，磕磕巴巴的道：“医生说……可能无法再生育。”
轰的一声，似有惊雷在李寒川的脑海炸裂，将他的世界轰炸的四分五裂。
原来如此。
她不是不愿意再生一个孩子救诺诺，而是根本就不能。
刚生下诺诺不久后，两人情到蜜浓时，他就在心里幻想，以后一定要再生一个女儿。
原来他们真的有过一个孩子，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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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原来他们有过一个孩子（6）
他英挺的轮廓一寸寸暗沉了下去，染上了浓稠的墨色，幽沉的眼眸凝结着冰霜碎雪，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这件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典狱长被他的暴吼吓得战栗了一下，后背冷汗直冒，解释道：“当年李太太在牢里绝对没有吃苦头，牢房也是单独一个人的，但她自暴自弃，不吃不喝，我总不能让人硬塞进她嘴里吧？”
当年得到胜艺然流产的消息，他被吓的半死，怕李寒川知道这件事后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就想着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先瞒着。
后来，胜艺然出狱后就消失了，他压在心头的沉重石头才落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李寒川竟然亲自来调查这件事。
李寒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漠中散发着点点寒芒，再次重复道：“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典狱长看到他这副吃人的表情，吓的脸色煞白：“我……不敢。”
李寒川的心窝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渐渐地深入骨髓，他突然惨淡一笑，如同一个疯子般，自言自语道：“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典狱长看着胡言乱语的他，恐惧慌乱。
李寒川嘴角的笑渐渐凝固，心头躁郁的厉害，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得不到缓解。
他胡乱的在身上掏烟，然而每个兜都摸了一个空。
烟呢？烟在哪里？
典狱长瞧着他，见他是在找东西，问道：“你找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开口的声音嘶哑的像是毁坏了声带：“有烟吗？”
“有的。”典狱长从兜里掏出烟盒，还没从中抽出来，就被他伸手夺过。
他抽出一根衔进嘴里，典狱长啪嗒一声打燃打火机，倾身为他点燃。
李寒川狠狠地吸了一口，眼圈进入肺腑，呛的他一阵猛烈地咳嗽，似乎要将整个肺部和胆汁都咳出来。
典狱长连忙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捧在他的面前。
他沉默的抽着烟，眼神空洞如枯井，根本看不见典狱长端在面前的水杯。
典狱长的手都举麻了，然后才缩回，将水杯放在一旁的桌上，站在一旁偷瞄着脸色极为难看的男人，整个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一根烟只是三口就被他抽光了，他如同雕石僵硬的坐着，良久后，他起身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差点撞在门框上。
典狱长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下，令典狱长心惊的是，他竟然发现李寒川在发抖。
他看向俊容惨白的男人，有些担忧的问：“李总，你没事吧？”
李寒川甩开他的手，出了典狱长的办公室，往外走去。
典狱长见他整个人不对劲，不放心的跟了出来，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时刻注意着他。
肖呈在监狱外等着，看到李寒川立马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后面的车门。
看到失魂落魄的男人，他心里一惊，这个向来温漠寡淡的人，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灰败死寂的表情。
李寒川走近后，肖呈看着他惨白吓人的脸色，心里的疑惑愈发的浓烈，但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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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原来他们有过一个孩子（7）
李寒川坐上车后，肖呈也绕过车头上了车，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男人，硬着头皮问道：“李总，是回公司还是去医院？”
李寒川像个石像一般，坐着没有动一下，也没有吭声，好像整个世界崩塌了一般。
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去了公司也没办法工作。
肖呈想了想，发动引擎，朝医院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