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倾叫住了他。
“你如果一直这样,两年后回北城的,只会是一身空壳。”
陈旧顿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一身空壳也好,只要能见到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从来不信爷爷说的两年之期。
今天说两年,明天说三年,后天又要说五年了。
他还想再见到心里的人,只能努力工作,做出实绩,说不准爷爷就会让他回北城。
可见到又能如何。
他知道自己伤了亲人的心,虽然年少时就已经想过这些,但暴风雨真正来袭的时候,就像在嘲笑他们曾经的天真。
幸好,他将曾经相爱的事掩藏起来。
能护她一时也好。
陈旧坐到沙发上,点燃了桌上的香薰,木质香调,他钟意多年。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香薰的微光。
“哥,我很羡慕你。”
陈倾走到他身边坐下,静静听着他讲。
“我羡慕你从小在爸妈身边长大,而我只有爷爷。”
“现在伤了爷爷的心,我也不知道怎么补救。”
陈倾叹息一声,将往事缓缓道出。
“你出生的时候,奶奶去世不到三个月。”
“因为你的到来,爷爷也从悲痛中暂缓,爸爸为了让他老人家身边有人陪伴,才会将你一个人留在北城。”
他和父母都明白,这么多年,陈旧和他们一直不亲近。
一开始只想让他陪在爷爷身边几年,但别的儿孙都忙着事业,身边只有他这个孙子,对他付出的心血实在是多。
邱芝兰和陈严明闹过,哭过,却抵不过丈夫那颗孝心,这些事他也是从邱芝兰口中得知,就算做父母的心中有痛,可多年的忽略也是真的,这也导致陈旧心中对他们的隔膜渐深。
陈旧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哦了一声。
前尘往事知道了又有什么用,需要他们的时候早就过了,他心里早已不会再有任何波澜。
陈倾看他不想回应,心里也有愧疚。
他独占父母的宠爱多年,陈旧的苦,他能理解,只能把话题转到了江知年身上。
“你怎么会,爱上知年。”
这么多天,他们也是第一次提起这些事情,陈倾对两人相处的印象,也只有回北城读大学那几年,那时她们的关系确实挺亲近。
但谁又会去臆测一对“兄妹”。
他迫切想知道答案,为什么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亲弟弟,会做出让全家人咋舌的事。
陈旧眼神空寂,“因为她,给了我很多温暖。”
“我爱她的敏感拧巴。”
“我爱她的天真、生动。”
他看着陈倾,“从她出现在我生命的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就算我躲在英国多年,也还是骗不了自己的心。”
“爱上她,是我的宿命。”
宿命,命运,确实是些沉重的词汇。
陈倾久久没有出声,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对知年情深至此。
他默默点燃一根烟,这烟是陈旧的,有些薄荷味,烟圈吐出,他也开口。
“可她是我们的妹妹。”
“先不说她对你是什么想法,单是爷爷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陈旧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我知道。”
“可是哥,如果能回到过去,我还是会选择去爱她。”
“如果时间一直停留在那两年,该有多好。”
陈倾看他神伤,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知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给你取名旧。”
“人生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陈旧心底重复着这句话,山形依旧,往事依旧。
爷爷想必也是深爱着自己的妻子,为他取这名,以作寄托,也为他展望未来,不要被伤痛打败,保持本心。
“可我爱知年的心,也是如旧。”
他所有的偏执,都放在了江知年身上。
现实让他暂时认命,只能先让爷爷慢慢消气。
——
二哥:回家吧
回家吧孩子
和你说不通
0055
“你还能偏执
拖到几丈远”
*
距离毕业只剩不到两个月,江知年赶回学校弄论文的事。
学院的老师都担心她的身体,她笑着让大家放心,痊愈的很好。
可她心里除了毕业,还有一件大事。
做完开题以后她马不停蹄回了秋山,自从那天和父母坦白以后,她就一直想着来找老爷子。
老宅的佣人说着爷爷刚去午睡,只能等一下,她笑着应下,走到了院里。
这个季节玉兰花正开,院子里飘着白玉兰的香味,她左转右转,明显很不耐心。
脑子里一团浆糊,路上明明已经想好要怎么说,到这以后又没了主意。
拼命组织措辞的同时,也在担心,爷爷会有什么反应,虽然早就做好准备,临到阵前也确实害怕。
拍拍脑门试图清醒,有人走了过来。
陈岐在楼上休息,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一看才知道是江知年。
“知年。”
她转过头,陈岐已经走到她身后。
大哥年长她们不少,现已经是个实权领导,于她而言,他是高高在上的兄长。
也是为了她和陈旧的感情,殚精竭虑的哥哥。
陈岐有很多话想说,还在思考从何说起,她却先开口了。
“大哥,当年的事,谢谢你为我隐瞒。”
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叙述这件事。
她手里捏着东西,细看才发现是一张画框。
陈岐有些始料不及,但还是保持着一贯的作风,“没什么,你别记恨我就好。”
江知年笑了,“怎么会记恨,如果当初我和三哥一直走下去。
“或许会比今时今日,更加难堪。”
这话不假,陈岐点了点头。
玉兰花随风摇曳,风中飘下一些花瓣,江知年拾了一瓣放在手心。
“虽然分开很多年,但你应该猜得到,我还是,喜欢三哥。”
陈岐脸色不明地看着她,“你们,或许只能这样了。”
她将手中画框递到陈岐手上,陈岐有些懵圈,只听她接着说。
“陈旧给我画的,我藏了很多年。”
“你说,如果爷爷知道以前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陈岐表情有些僵硬,“你今天来,是想同爷爷坦白?”
她眼神坚定,点了点头。
“你疯了?”
“你明知道阿旧是为了保护你,还要把过去的事捅到爷爷面前?”
陈岐的声音不大,明显是压着讲的。
她把那个画框拿回,手指抚摸着上面的痕迹,“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可我想赌一次。”
“17岁的时候,我不敢赌,我怕失去家人。”
“然后我失去了他,整整六年。”
秋山本没有什么大雾,可当她每次回到秋山,总感觉四周雾气弥漫。
陈旧回国的那天,她第一次感觉到,雾气散去,再次看清这里的面貌。
原来她一直困在和陈旧相爱的地方,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