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你答应给娘的银子呢?快给我,你哥还等着用呢!”
离家十六年,我这位娘来见我从来只有这一句,银子呢?
见我不说话,她便自顾自地抢下包裹翻找起来。
可里面只有几两碎银,母亲大失所望哭闹道,
“完了,就这点银子,也不知道你哥够不够吃!”
我看着她,心里像未熟的青梅又酸又涩,
“娘,你怎么不问问我够不够吃?穿得暖不暖,睡得好吗……”
可她根本没听,看到裴昭的瞬间就好像看到了钱袋子,连忙丢弃我朝他走去,
“哟乖孙,你都长这么大啦?”
“你娘没钱孝敬我,你快拿点给外婆,替你娘做做孝心!”
在所有宾客闻言看过去的瞬间,裴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下一秒,母亲被推倒在地,裴昭破口大骂,
“我是侯府嫡母的儿子!就你这种臭鱼烂虾也敢来攀关系!找死!”
我想起六岁的裴昭也曾这样凶过。
因为下人克扣我的炭火,他气得把他们大骂一通,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竟敢这样对我娘!”
可如今,他再也不会这样护着我了。
裴昭远远看见白尤芷走近,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好。
“母亲别靠太近了,这些低贱小人会污秽了您的眼睛。”
我上前扶起自己的母亲,
“娘,如你所见,我在府上什么都不是,也没有银子,除了还给侯爷的卖身钱,剩下的都给你和哥哥了……”
可不等我说完,她就抬手扇了下来,
“都进侯府这么久了,连个姨娘都混不上!真是白生你了!”
束发的簪子被打掉,披头散发的我狼狈极了。
所有人都在讥笑嘲讽,没人会帮我捡起簪子,问我疼不疼。
我的夫君不会,我的孩子不会,我的母亲更不会。
如摇摇欲坠的叶子,无枝可依。
在母亲打到第七下,停下来喘气的间隙,我开口问道,
“够了吗?”
“我这些年给你的银子还不够偿还养育之恩吗?”
“从我生下来起,你抱过我几回?若不是外婆,我能活到五岁吗?”
“外婆去世之后没人管我了,我一度饿到吃红墙粉,可你却把我泡在冰水里抓鱼得来的银子拿去给哥哥换赌筹。”
可就算提起曾经也不能唤醒母亲一丝愧疚。
“我不管!反正你不给钱,我就天天来闹!叫所有人都知道侯府公子有你这个低贱的娘!”
看着她离开,我这才得以弯腰去捡包裹。
可布料的一角却被赶来的裴玄义牢牢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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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在这种时候闹吗?”
“已经给你送了新的鱼,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见过的,是几尾很漂亮的锦鲤,比我那几条小草鱼好看多了。
可我和裴玄义不一样,做不到失去之后不停地找替身代替。
我所珍惜的人事物都已经没了,这个侯府再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
“我没有闹,只是想离开了。”
裴玄义当初将我买进侯府时没给任何名分,十六年不是奴也不是妾,尴尬的身份让所有人嗤笑。
可如今要走倒也方便了。
我这话让宴会的气氛瞬间降到了谷底。
裴玄义本以为我还会欣然接受他的打发,可没想到我却直直跪了下去,
“侯爷,请放我走吧。”
良久,裴玄义不置可否,还是白尤芷上前要来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