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想自己应该抖得很厉害,看起来很可怜,因为Rocco的名片还没来及塞入他的口袋,下一秒,整个人就从他身上飞了出去。
毫不夸张,真的是……“哧溜”地飞了出去,然后“砰”地倒在距他半米远的地上。
苏泽岁倏地回头,就见踹人的男人正排在他身后,无所谓地垂着眼皮,像是在看死人。
男人比他高了快一个头,身材优越,面容深邃俊朗,鼻梁笔挺,薄唇不耐烦地抿成了一条直线,周身地狱修罗般的气场铺面而来,压迫感极强。
他额前的乌发上还沾染着细碎的水珠,应该是刚赛车完洗了脸。
苏泽岁正犹豫着是该说声“谢谢”,还是该退到一边、让男人先在前台办事,Rocco突然站起来,攥着拳头,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苏泽岁下意识紧闭上了双眼。
一阵拳头着肉的击打声停下后,他才将眼睛重新眯开了条缝,只见Rocco又躺到了地上,正捂着腹部,哀嚎道:“俱乐部安保呢?!你敢在公众场合这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泽岁能看到,俱乐部的保安就站在不远处,却丝毫没有上前来替Rocco出头的意思。
周围人忌惮男人地往后退着,但也在八卦地窃窃私语,小声说什么“可怕”“没办法”“俱乐部他家投资的”之类的话。
Rocco显然也听到了。
向来自诩举世无双花花公子的他,当众出了这么大的糗,此时脸色又红又绿,梗着脖子威胁道:“再有钱有权又怎样?我到你家企业去闹,在网上曝光你的恶行!让你身败名裂!呵,到时候看你家长辈怎么收拾你。”
苏泽岁神游海外,不在状态,还在默默感慨男人肌肉线条不突兀,没想到爆发力很强。
下一刻,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了尊口,声音平淡,却夹杂着戾气:“没人能管我。”
苏泽岁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眸,直直地看向男人。
——这嗓音……是他在门口不小心撞到的人?!
第3章
好人
苏泽岁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几天做的噩梦。
危机四伏的恶劣梦境里,求生不得,求死无法,那个不顾安危救他的人,倏地有了同一张脸。和面前的人一样的脸。
周围的人群忌惮打人的男人,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
以他们为中心,四周瞬间空旷了下来。没了陌生人的靠近,苏泽岁一直僵硬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
就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Rocco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大庭广众,殴打他人。等着收律师函吧,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团,要告到你身败名裂!”
男人没有反应,看起来很不在乎。
但正是这样的一副冷漠的反应,更让人越想越气。Rocco勉强撑起身,突然发难,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看起来就像是要跟他同归于尽一般。
就算隔得很远,苏泽岁也能听到人群中传来阵阵抽气声,以及急速退后的脚步声,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果然,下一秒,男人皱眉轻“啧”了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摩挲了下指腹,然后手腕侧转,骤然收紧!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明显,显然用力不小。
刹那间,两人的主导权颠倒!
男人毫不留情地抓住Rocco的小臂,用力一拧。
骨骼“咔咔”错位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Rocco痛到失声的惨叫声。
男人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扭曲的Rocco,语气比先前还凉了几分:“俱乐部的监控坏了,安保口供一致,再经周围群众取证,是你……”
苏泽岁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瞬,又迅速移开。
但他满脑子都是对方低沉悦耳的声音,感觉耳朵都要怀孕了,没有意识到个中说辞的用意。
“是你挑衅我在先。”男人转了转手腕,继续道,“我的一切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老油条Rocco自然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满嘴喷粪道:“你!!%#&*#他妈不得好死!”
男人被骂了也不恼怒,反而面无表情道:“上帝全知慈爱。God
bless
you.”
他在“全知”上咬了重音,更把Rocco气得七窍生烟,但还没来得及继续口吐芬芳,就迅速被安保人员给拖走了。
在Rocco混乱的挣扎声中,苏泽岁听到不远处有个女孩子小声惊叫了下,口中说着“好帅好帅”。
但她身边的朋友闻言却抓着她的肩膀摇晃,给她科普这个男人有多可怕暴戾无恶不作、不要被脸骗了啊喂!
看着女孩瞬间呆愣了的表情,苏泽岁默然无言。
男人扫视了周围一圈,然后看热闹的群众立马作鸟兽散,逃一般地跑了。
经此一事,也没人还敢往“事发现场”凑,整个前台队伍里瞬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想着女孩朋友的话,苏泽岁沉思良久,然后才转向男人,很不熟练地小声夸道:“你很帅。”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听上去很敷衍,急忙搜刮了一下贫瘠的词库,补充道:“你、力气也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面前的人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这时,苏泽岁这才反应过来,他全程低着头,似乎没怎么仔细盯着对方的脸看。
为了证实自己苍白夸赞的可信度,他急忙抬起帽檐看向了对方,然后在对上对方漆黑视线的一瞬间,又立刻低下了头。
男人眉眼深邃,眼眸是幽深的墨黑色,就算在灯光明亮的俱乐部大厅内,也不见一丝光亮,像深是不见底的黑洞,能将人吞噬其中,又阴又沉。
“嗯。”男人很快便恢复自然,淡然应话后,掏出口袋中的SVIP卡,准备去到前台。好像刚才的冲突根本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刺眼的殷红色一闪而过。
苏泽岁愣了下,急忙拉了下他的衣角,白皙的小手指了指他的手臂:“血。”
顺着他的力度,男人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因为方才的用力,小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透过绷带,染在了雪白的长袖上,格外刺目。
苏泽岁急忙取下双肩包,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找起来,翻了半天,也只找到几个创口贴或许勉强有用。
看着少年递过来的、印着卡通玩偶的卡哇伊创口贴,男人没有接,而是冷漠拒绝:“不用。”
这件事因自己而起,苏泽岁眼眸急得都蒙上了一层水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此时,他听见对方又道:“伤口裂了,回去再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苏泽岁也知道自己这几个小创口贴派不上大用场。
他想关心一下对方,但奈何很不会聊天,憋了半天,也只生硬地憋出了一句:“怎么、弄的?”
男人看着一直拦在自己身前不让行的少年,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才随口扯道:“扶老奶奶过马路不小心被车蹭到了。跟你的事没关系。”
苏泽岁震惊了。
他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不仅这么厉害,还如此善良、正义、宽厚,会扶老奶奶过马路!
从小算命的就告诉他,他命里很容易犯小人。长这么大以来,他遇到的陌生人,要么是像Rocco那样对他动手动脚的人,要么是背后诋毁他、当面欺负他的人。
但在今天,他居然遇到了一个这么好的人!
苏泽岁感动得热泪盈眶,瞬间觉得男人身上正义的光芒,甚至盖住了那好听嗓音带给他的冲击。
男人绕过了他,丢下一句:“不是也要永久注销ID吗?来看流程。”
闻言,苏泽岁连忙凑上前台,第一眼就被男人放在桌上的、那熠熠生辉的黑金卡给闪到了。
Speedsters赛车俱乐部全世界闻名,改装技术、设备租赁等服务极为顶尖。成为VIP、SVIP,少说也得往俱乐部投几百上千万。
因涉及金额巨大,注销账号必须有本人在场,且一旦注销,不仅只能收回百分之二十投资,还会被俱乐部拉黑三年。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选择注销。
除了两种可能——家里破产、急需用钱;或者,家里长辈不理解,被要求注销退圈。
苏泽岁是后一种情况。
那么……他会是什么情况呢?
注销会员身份的流程繁琐而枯燥,签书面申请、签退资合同、返还物件……甚至还要在手机上一并注销电子ID。
作为大股东,男人显然很熟悉流程。
苏泽岁小脑袋被好奇心塞满,流程不进脑子。但由于担心男人手臂上的伤口得不到及时治疗,在对方朝他瞥过来时,他还是会重重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这是您费用清算,以及会员更新记录的书面文件。感谢您曾选择了Speedsters俱乐部,希望有缘再会。”工作人员深深鞠躬,双手递上文件,按照程序说着该说的话,只是声音在微微发抖。
男人接过文件,看了苏泽岁一眼,道:“再见。”
苏泽岁急忙挥了挥小手,目送着那笔挺的背影远去后,才做着复读机,小声喃喃:“有、有缘再见。”
“您好,您也是来注销会员ID的吗?”前台工作人员恭敬又小心地说道。
苏泽岁转过身,点点头,小心地取下脖子上挂着的ID卡,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刚才在那张鎏金黑卡上看到的名字——
顾熠阑。
……
有了顾熠阑前面的铺垫,工作人员操作愈发熟练。
苏泽岁注销ID的流程过得很快,全程都不用说什么话,只用低头签字签字签字。对社恐非常友好。
拿到了注销证明,他就压低帽檐,一秒不耽误地跑向停车场。
“怎么了?脖子红成这样?”苏铭宇奇怪地问道。
苏泽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口罩下面的脸更是红得发烫。
他将注销证明递给哥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有些心虚地小声道:“跑的。”
好在苏铭宇并没过分较真,接过注销证明,反手塞给他一张纸和笔后,就启动了车。
苏泽岁定睛一看——
“考虑一个原子序数为Z的经典原子模型,忽略电子间的相互作用。假设……”
苏泽岁:?
“不是要学吗?做做?”苏铭宇目不斜视地打着方向盘。
苏泽岁穿越前已经是物院的大学生,完全与竞赛脱节,更何况他在穿越的过程中还忘了很多东西。
不过幸好这道题是初级难度,看到图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受力分析图,以及好几个能量守恒和角动量守恒公式。
其实苏铭宇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弟弟。
他知道自家弟弟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考虑愿想是否能落地。他打算用一道有一定难度的竞赛题劝退弟弟,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这道题的题目尤为长,数据多、字母杂,背景公式架构于陌生的大学知识之上。就算是竞赛生,看到这种题目都会想大吼大叫地把题目撕成两半。
那么他弟弟……
苏铭宇余光一扫,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
——他弟弟居然已经读完题,正拿出了笔,在纸上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写着。
苏铭宇:???
车停到自家车库后,苏铭宇连进家门都等不及,就拿过弟弟递来的纸,满心疑惑地看起来——
解题处居然不是画的王八小人线团,也不是骂他略略略他的话,而是清清楚楚的解题步骤。而且,步骤严谨,答案也是对的……
这回轮到苏铭宇愣住了。
难道撞到头真能让人觉醒特殊天赋?
苏泽岁这时又拉了拉他的衣角,清澈漂亮的眼眸看向他:“要学。”
苏铭宇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一句:“学。”
***
苏泽岁看着面前堆成山的竞赛资料,恍惚之间,还以为又回到了备战CPHO的那诸多个夜晚。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这些书都是崭新的,他的脑子也恢复了半成新。
“岁岁想要高学历了?”苏父推了推眼镜,问道。
作为政界老狐狸,他阅人阅事无数,性子沉稳,处事波澜不惊。无论遇到多么离奇事,都能冷静地说上几句。
苏泽岁点头如捣蒜,然后用手指指了指哥哥。
“想和哥哥一个大学毕业?”苏父秒懂,“爸爸送你出去读个美高美本吧,回来直接保送A大,会轻松很多。”
苏泽岁摇头如拨浪鼓,指了指书,重复道:“我要学。”
眼见苏父还要劝,苏母白了他一眼:“相信岁岁,给教务处打电话。”
苏父无奈,顺着小儿子的心意拿出手机。
他有直系下属在市政府,轻易就拿到了苏泽岁高中教务处主任的电话。
开免提后,他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喂?”姜主任接了电话。
苏父说明了来意,姜主任不敢怠慢,急忙拉来学校竞赛组组长,共同在电话里商议。
“苏先生,竞赛不是捷径,也不是上了就高高考生一等。这玩意,它讲究天赋……”
苏父看了眼紧张的小儿子,平静道:“我们已经考虑好了。既然孩子想上,我们就应该支持。”
组长还想劝:“物竞的绝大多数孩子从初三就开始准备了。苏泽岁开学还是高二,这时候文转理去学竞赛。你看,客观时间差距吧……”
苏父惊讶得张了下嘴。
他记得小儿子来来回回跳级又留级过好几次,今年的留级通知才到。他以为是重读高一,那时间还算充裕。
……熊孩子什么时候升的高二?
苏泽岁软唇比他张得还大。
文转理?什么文转理?
怎么没人告诉他原主在高中原本学的是文科?
他是想走捷径,不是想被当成什么理科天才怪物抓起来研究啊啊啊啊。
第4章
病娇
苏泽岁挣扎了一下。
他想报竞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竞赛生可以理直气壮不去上课。
课堂上人太多了,靠得太近了。他害怕上课、害怕上学。
为了不去教室,他豁出去般,轻轻戳了戳苏父,一触即收。
苏父回过神来,随即安抚性地朝他点点头,对电话那头继续道:“这我们自有考量,你不用管。”
他的声音有着独属于长者的沉稳,能莫名给人一种可靠感和信赖感。
如果不是在这种离谱到没边的事上的话。
竞赛组组长脾气很有个性:“苏先生,如果您只是来通知我的,我没办法;但您要是来问我的建议的,说句真心话,我强烈反对。我带了这么多届竞赛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嗯,我知道了。”
兹事体大,苏父又和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下确认后,刚准备开口,电话那边却先传来有些远去的声音——
“我能让他进来?他家那宝贝儿子是出了名的纨绔,打架翘课,欺负同学,目无尊长……叫多少次家长都没用!我只想教书,不想当熊孩子保姆。”
“他家得罪不起。先把人放进来,再让他自生自灭,不就行了吗?”姜主任的声音有点远,但勉强能听清。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学校预赛名额就那么些,到时候他找关系要名额,你能不给?上考场考个鸭蛋,我不丢人?最烦这些富二代,自以为有点破权力就了不起,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