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微微摇了摇头,笑得一脸慈祥;顾母朝儿子挑了下眉梢,满脸都是“我就说吧”。
  顾熠阑置若罔闻,他握着茶杯的手的骨节泛了白,连指尖被烫得发红发肿都迟迟没有卸力松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接到这个电话前,苏泽岁在忐忑不安着。
  他想联姻,但他觉得对方应该不喜欢他。他胆小、懦弱,不会聊天,也没有什么长处,很少有人会喜欢他。
  苏泽岁朝黑了屏的手机挤出了个灿烂的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他当时应该再多笑一笑的,这样看上去似乎讨喜一点。
  苏泽岁一直懊恼着,直到接到了顾熠阑的电话……
  苏泽岁心跳如鼓噪,不知道妈妈是怎么跟对方说的。
  但妈妈应该花了很多心思和口舌,不然对方不会直接打电话过来,问他要不要结婚。
  苏泽岁很感动。
  母子连心,妈妈居然秒懂他的心思,还为他付出了这么多精力去说服对方。
  他缩在卧房的角落里,听见客厅里的妈妈接了几个电话,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然后,哥哥就告诉他,明天他们要和顾熠阑一家一起吃顿午饭。
  ……应该是传说中的家长见面。
  苏泽岁心想。
  翌日,苏父也赶回来了,他们一大家子集体出动,在某高档餐厅的包间里见到了顾熠阑,还有他的家人。
  苏泽岁穿戴整齐,这是他前所未有地主动要参加社交场合。
  顾熠阑眉眼间和他母亲有几分相似,所以苏泽岁没有很怕顾母。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吃东西,却悄咪咪竖着耳朵,在偷听。
  “他们性格不合适,甚至说的上是大相径庭。他们现在还只是互看不顺眼,结婚后,说不准会起更大的争执,所以吧……”苏铭宇道。
  他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弟弟拉了下衣角。
  弟弟鼓着脸看着他,然后气鼓鼓地摇了摇头,表达自己强烈的不赞同。并且不让他往下继续说了。
  与此同时,听到苏铭宇这话,顾父和顾家老爷子也在看顾熠阑。
  老爷子慈祥地笑道:“之前不是说你觉得还行吗?”
  顾熠阑默然,轻抿了口冰凉的冷水,压下口腔中依旧隐隐作痛的感觉,没做任何回应。
  几人七嘴八舌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就在此时,顾母出来和稀泥了:“这样吧,要不咱各退一步。先让小孩子们在一起住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培养出什么感情。”
  “不行。”
  “不可能。”
  两道异口同声的反对声斩钉截铁、不容商量地打断的她的话,属于强烈反对派。
  只是话音落下,全场都凝固住了。因为默契的拒绝声一道来于苏父苏母,而另一道,来自顾熠阑。
  顾熠阑:“……”
  苏父苏母:“……”
  到底谁和谁是一边的?
第7章
情趣
  最后,在苏泽岁泪眼汪汪的攻势下,苏父苏母虽一脸困惑,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另一边,顾老爷子沙哑地咳了几声,手捂胸口,面露愁容:“爷爷只希望在驾鹤西去前,能看到你幸幸福福的。”
  顾熠阑:“……”
  顾父:“问他做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不从的道理?”
  眼见顾熠阑瞥了眼手机时间、似乎又想一言不发地离开,顾老爷子急忙又连咳了好几声,听上去憔悴得快要将肺咳出来。
  顾熠阑停下了预起身的动作,将自己一口未饮的热水“啪”地磕在他面前,没有感情地道:“喉咙痒就多喝水。”
  被小辈这么说,顾老爷子也不恼,笑着喝起了热水。
  反倒是顾父,皱眉看向了顾熠阑:“你嗓子怎么了?”
  顾熠阑捏了捏喉结:“死了。”
  顾父:“……”
  顾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们也不求你多爱惜,至少不要自残吧?”
  顾熠阑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顾父继续施压:“你已经35了,你没有选择。这婚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必须给我结。”
  顾熠阑摩挲着指腹的茧子,默不作声。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才掀起眼皮,听上去不甚在意地反问道:“给你?”
  顾父早已领教过顾熠阑许多次的不留情面,但久居高位的他还是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家族话语权极高,家里小辈都以能被他指点三分为荣,哪次见到他不是诚惶诚恐。只有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总能把他噎得说不出话……
  沉默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顾母及时插话道:“好了,就再听爸爸妈妈一次。我们又不会害你。”
  顾熠阑眯了眯眼,看向了餐桌另一头的苏泽岁。
  少年被一家人捧在中央,眉眼弯弯,小手啪啪地拍,不知在嘀咕些什么,浅淡的瞳孔里是明晃晃的开心。
  顾母本以为儿子又要发作,但却听见他说:“可以,同居可以。但十天后,如果他不愿意,这纸婚约就算永久作废。”
  顾母满意了,以为这是让顾熠阑妥协的第一步。
  她笑着应下,想要拍拍儿子的肩背,安抚下他不悦的情绪,却被顾熠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顾母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笑也顿时僵在了脸上。
  两家人内部已经统一,商量过后,将同居培养感情的时间匆匆定在了两日后。
  到了家后,苏家几人仍是不解,但又拗不过小儿子。于是他们派出苏铭宇去劝劝执迷不悟的弟弟。
  “被威胁了就朝哥哥眨眨眼。”苏铭宇靠在门上,看着已经迫不及待收拾行李的弟弟。
  苏泽岁认真地回头看他,瞪圆了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坚持了好久,才背过身偷偷眨眼。
  苏铭宇被他逗笑了,半晌,又问:“是嫌平静的生活太过无聊,想要找点刺激?”
  此时,苏泽岁正在跟角落一个破旧的箱子作斗争,小箱子和整个房间奢华的气质格格不入,一看就是有秘密在里面,但他破解不了箱子上的密码锁。年份、生日、四个八,都不对……
  他注意力都放在破解密码上了,也不知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想法,只能苏铭宇说什么,他就点头什么。
  “跟哥哥说实话。”苏铭宇显然不信。
  “他很好。”苏泽岁放下了小箱子,憋了好久,才憋出来两句,“物理、很好。”
  他想表达的是顾熠阑人善良正直、对他很好,而且还跟他一个专业,会有共同话题,很好。
  但苏铭宇却理所应当地理解成了顾熠阑物理很好,能够当自家弟弟的辅导教练。在网课没录制好、弟弟社恐的情况下,确实是个很好的免费劳动力。
  知道自家弟弟一向死脑筋劝不通,苏铭宇干脆给罪魁祸首发了条微信。
  【苏铭宇:你又是怎么回事?】
  【顾熠阑:?】
  【苏铭宇:不是坚定的不婚主义吗?现在拿我弟弟开刀?】
  【顾熠阑:只是暂时同居罢了。】
  【苏铭宇:我警告你,我就一个弟弟,他才85岁,你要是把他拐跑了,我拿刀杀到你家信不信?】
  【顾熠阑:……】
  【顾熠阑:十日后,如果他还想试着跟我结婚,我试试跟你姓。】
  光是看着信息,苏铭宇都能想象出对方那凉飕飕嘲讽的语气,终于稍微放心了一些。
  其实他也能理解弟弟。
  父母和他都工作繁忙,这几天他偶尔回家的时候,常看到苏泽岁缩在角落里,一个人发呆。那时候,他就莫名觉得那小小的一团很可怜、也很孤单。
  就让顾熠阑先给弟弟当一段时间的免费竞赛教练吧。
  等到开学了,苏泽岁和同学打成一片,就会忘了顾熠阑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邪恶未婚夫了。
  苏铭宇走上前帮弟弟收拾行李。
  他这才发现,在角落里,一群小狗小猫小海报小熊猫玩偶中,众星捧月了一个画风格格不入的玩偶。
  他弯腰将那个手铐状的玩偶拎了起来,和那蠢萌的豆豆眼大眼起瞪小眼,瞬间明白了玩偶的来历。
  他“噗嗤”地差点笑喷了:“这什么?参观纪念品吗?”
  还在收拾衣服的苏泽岁听到声音,茫然回头,看到哥哥手里的东西,他气鼓鼓地冲上去,伸手去抢:“还给、还给岁岁!”
  ***
  同一时间,管家正跟在顾熠阑身后,在街上转悠——
  顾先生说要为即将到来的客人采购点东西,却三过大型购物中心而不入,让他很懵。
  顾先生冷漠地拒绝了路边搭讪他的小男生,脸皮薄的小男生被冷哭了。这显得非常不近人情,但却很符合顾先生的脾性。
  顾先生又路过一家购物商场,但又没进去,唉。
  ……
  顾先生终于停了。
  顾先生他他他、他径直进了一家情趣用品店。
  管家:???
  保守一生的他眼镜差点从脸上吓掉下来。但又不得不急忙回神跟上去。
  “顾先生,这回的客人是……?”管家没来过这种地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说话都是红着老脸、压着声音的。
  他不敢揣测顾熠阑的心思,但却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总往某些见不得光的人群上想。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前的人不咸不淡地道:“苏泽岁。”
  管家:哦幸好还有名字,叫苏泽……什么苏泽岁??!那不是苏家那个小少爷吗?!!
  这是一家大型情趣用品商店,品样丰富,分区专业,服务也很周到,两人进门不久,就有售货员跟上来讲解。
  现在跑反而有种欲掩弥彰之感,管家只能捂着老脸跟在后面,被一堆奇形怪状的产品围在中央,看着顾熠阑从容不迫地跟售货员说着话。
  管家发自内心地给自家老板竖了竖大拇指。
  他看过很多次顾熠阑面对岌岌可危的事业,仍能稳稳地力挽狂澜,他都习以为常了。但这回,他是真的佩服地五体投地。
  羞耻、尴尬、难堪这些词语似乎并不存在于顾熠阑的字典里,他做任何事,都能游刃有余。
  只是苦了苏家那个看起来就很不经……的小少爷了。
  管家心里嘀咕间,顾熠阑听完了售货员的话,迈开了长腿,径直走向了某一分区。
  管家急忙跟上,还不忘抬头看向分区的名字。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差点没两眼发黑晕过去。
  ——艾斯爱慕区。
  “我们新进了很多款式,除了纯色,还有很多皮肤和花样可供选择。”售货员小姐姐笑道,“有加软布,防磨损皮肤的;也有最原始的、纯铁质的。帅哥你想要那种?”
  “纯色就行。”顾熠阑嗓子不舒服,简短道,“防磨损。”
  “那大小尺寸呢?”
  看到他们讨论的东西,管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手铐脚镣之类的物什,他之前也在网上十几块钱批发过,想来是顾老板不满意,想要重买。
  但下一秒,他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售货员小妹妹拿起了一款手铐,视线正在手铐和他手腕上来回游走,像是在比对大小合适与否。
  看他做什么!疯了吗他一个老头子!他和顾大少爷……他们俩……?!!这对吗大妹子?
  管家老脸通红,憋出一句:“不是我……”
  眼见售货员一愣,旋即又像是恍然大悟,往顾熠阑手腕处比对去了,管家紧急加上了一个“们”!
  不是我们!!
  他面红耳赤,好在顾熠阑淡定地将尺寸最小的那款丢入了购物车,及时替他解了围。
  顾大少爷财大气粗,也不犹豫,看到差不多的直接丢购物车,一时间,束缚带、眼罩、项圈、牵引链、耳塞……堆满了推车。
  管家生怕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乌龙,溜到一边,假装和某人不是一路的。
  这家店商品多样,忽略掉一些形状无法入眼的东西,有些新奇的产品着实引人好奇。
  在等待老板的时间里,管家被一小瓶药水吸引了注意。
  小玻璃瓶上画了个大红唇,写着:比糖浆管用,比金嗓子高效。一瓶下喉,还你一个能再嚎一夜的好嗓子!
  虽然后面看不太懂,但管家大概知道是治嗓子的药了。
  他刚把小玻璃瓶从货架上拿下来,打算好好研究,看看烫伤的嗓子好不好治,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猛地回头,就见顾熠阑正推着一车的东西,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上的东西。
  管家汗颜,急忙把烫手山芋放回货架,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忙不迭去给顾熠阑推购物车。
  ……开玩笑,以那幽幽的眼神,估计他再放得迟一秒,今晚回去就得被暗杀。
  “先生,请填下住址,我们过两日会将大件产品运去您家。”前台恭敬道。
  顾熠阑行云流水地刷卡付款,签地址签联系方式。
  管家接下几大包的战利品时,还忍不住好奇——这个猎奇的情趣店,能卖出什么大件产品?
  这个疑惑直到两日后才被解开。
  那时,苏家小少爷如期而至,他忙里忙外推着七个行李箱跟着后面。
  顾熠阑走在最前面,将手指按在门上的指纹锁上,输入了进入人数,一把推开了侧卧的门。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两日紧急施工出的窗户,以及……一个金灿灿的大型笼子,花纹复杂,缠绕锁链,在阳光中闪着耀眼的光,就像天使沦陷,有种圣洁的背德感。
  如果之前买的小东西还可以算是情趣的话,这个金丝笼就是纯纯吓人了。
  短暂的怔愣后,管家第一反应就是堵在门口,防止苏泽岁惊吓过度,尖叫着失控跑走。
  但少年的胆子比他想象中大很多,居然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顾熠阑。
  管家猜测他应该腿软了,因为没过多久,小少年就捏着手指走上前,坐在了床沿上,不安地晃动着两条笔直白细的小腿。
  但管家却松了口气。
  好歹人还在啊!
  要是同居第一天,就让顾大少爷漂亮的小未婚妻吓跑了,他恐怕只能带着折刀、去顾老爷子面前跪着剖腹谢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