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吵了半天,才终于发现坐在最前方的顾熠阑一直瘫着脸没有开口。
  他们的气势瞬间就没了,老老实实地坐回到位置上,生怕是自己触了霉头。
  虽然他们自认为刚才的争执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一句句复盘,看看是哪句话可能惹了顾熠阑不快。
  “知道了。”顾熠阑见他们都冷静下来了,才站起身,拿起白板的笔,“我来算。”
  苏泽岁自有人拍桌愤而起立时就一直死死垂着头,生怕被人看出来自己在偷偷摸鱼。
  现在同桌要被喊上去写题目了,他也不奢求对方再帮自己拆包装,只求对方能顺顺利利地下来,不要翻车。
  但在他的余光中,那道高大的身影始终站在他身边,没再开口,也没走到不远处的白板前。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全都哑了一般,鸦雀无声。
  就在苏泽岁想再偷看一下男人到底在干什么的时候,一颗浅粉的糖被修长的手指递到了他唇边。
  顾熠阑平静淡然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不接?不吃了?”
  苏泽岁呆愣住了,脖颈泛起了跟糖果一样的粉红。几秒后,才急忙把几乎贴着自己软唇的糖果给吃进了口中,连平日里说得最顺口的“谢谢”都忘了说。
  顾熠阑转了一下手中的白笔,等少年把糖咬走后,才随手把糖纸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走向会议室的白板,打算进行基础演算。
  苏泽岁感觉脸颊在呼呼地往外冒热气,满脑子就只剩下了那离自己过近的大手,也没发现周围人正在瞠目结舌偷看自己。
  他咬了咬口中的草莓味糖果。不知为何,就感觉这是自己吃过得最甜的糖。
  “卧槽啊卧槽,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这样的画面。”坐在计宇星身旁的巩创连连低声感慨,“你那小破糖,何德何能啊……”
  计宇星礼貌地轻笑了一下,又看了眼身旁漂亮惹眼的少年,没有接话。
  苏泽岁深呼吸了几口。以他目前的心理状态,还接受不了这么强烈的情绪。
  他本能地拿起手机,想要看看网课,转移一下注意力。
  手机一解锁,屏幕上就显示着昨天下载完的资源包。
  苏泽岁把音量调到最低一格,手指一戳,点开了其中一个名为【鸭x兔x鸟
3P教室公共场合tj】的奇怪文件。
  网盘的进度圈转了转,突然画面闪白,中央显示出一串黑字——
  【维护绿色网络环境,当前视频已被和谐,点击视频返回先前界面】
  苏泽岁懵了,把这段话默读了好几遍,还是没读懂。只知道是看不了了的意思。
  就在此时,他的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
  【巩创哥哥:在忙吗?之前是不是答应在微信上告诉巩创哥哥点小秘密?现在可以吗?】
  对方的问题有点多,苏泽岁需要一个一个慢慢回复。
  【(o^^o):在看网课】
  但巩创的打字速度比他快了太多,他还没来得及回下一个问题,对方就又发了消息过来——
  【巩创哥哥:网课?那我岂不是打扰你了?】
  苏泽岁犹豫了一下。
  他不喜欢社交,也就习惯了有任何问题都自己摸索,从未主动求助过陌生人。除非对方自己飘到了他脸上。
  【(o^^o):你发我的】
  巩创懵了。
  【巩创哥哥:我发你的?我什么时候发你网课了?】
  【(o^^o):昨天晚上发的,打不开[图片]】
  巩创隐约感到了不对劲,点开少年发来的手机截图,就看到了被网盘和谐掉了的视频。
  此时,顾熠阑刚把演算步骤重写在了白板。他推演的时候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带了些冷意,但那笔迹却遒劲飘逸,行云流水,总给人一种张扬肆意的气息。
  台下的两人已经傻眼了。原本的过程确实算错了,但跟他们争论的量子比特也没什么关系,他们属于是五十步笑百步,结果都贻笑大方了。
  他们一边低头假装认真记笔记,一边感慨顾熠阑的脑子怎么这么好用,到底怎么才能如此牛逼。操。
  巩创对此丝毫不察,还在试探少年——
  【巩创哥哥:这不是网课。你以前没看过吗?】
  苏泽岁有一定的语言障碍,对方的问题少了个宾语,他就自然地以为对方问的也是网课了。
  【(o^^o):看过,可以打开】
  巩创松了口气,猜对方应该是直接通过某app看片,而从未尝试过用网盘下载资源。他在手机文件夹中找了找,发了个长图给对方。
  【巩创哥哥:[视频防和谐打开教程]】
  【巩创哥哥:按照上面的教程一步步照做就行了】
  【巩创哥哥: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懂可以再问我,我是理论大家,理论经验丰富】
  苏泽岁点开长图,就看到了很长一段的步骤详解,还有许多图片指示。
  巩创抬头瞥了眼不远处皱着小脸的少年,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丝后悔,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理智和激进了。万一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他不就死定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把教程撤回的时候,前方传来一声冷漠得仿佛三尺寒冰的嗓音:“巩创。”
  巩创心道完蛋。
  少年手机压根没开免打扰,他每发一条消息,就震动一下。还就在顾熠阑眼皮底下,顾熠阑能忍?
  他立刻先手忙脚乱地把教程撤回了,然后本能地站了起来。
  直到俯视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后,巩创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在干些什么。
  这种学术交流,除了上台做汇报的,以及气到不行的,基本不会有人站起来说话。他现在就像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就差把“做贼心虚”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顾熠阑没有拆穿他,而是问道:“你怎么想?”
  现在坐下就更奇怪了,巩创干脆站着看向白板上的一些公式,厚着脸皮说了些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
  但看着顾熠阑越来越冷的脸色,他还是扯不下去了,低头道:“抱歉,是我走神了。”
  “知道了。坐吧。”
  顾熠阑面无表情地说着话,巩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冷静这么一会后,他又开始庆幸自己及时把教程撤回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庆幸,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要让顾熠阑知道了他都发了些什么给苏泽岁,他估计得脱层皮。
  另一边,苏泽岁看着看着长图,手机就突然显示“对方已撤回该消息”。
  他疑惑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手机相册,点开了最近保存的微信图片。
  由于太缺乏安全感,他习惯了收到重要消息后,就先将其保存到云端,防止后来因为什么事丢失了聊天记录。
  但不等他研究完,这个简短的学术会议就先结束了。
  参会的几人陆陆续续跟顾熠阑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离开了。
  巩创对男人说了句“对不住哥们,原谅我,我下次再也不开小差了”,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社恐苏泽岁自然不敢乱动,甚至不敢乱看,直到房间里一点儿声音都没了,才敢瞥向身旁的男人。
  整个会议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哥哥。”苏泽岁把手中的另一颗小糖递给顾熠阑,“帮我。”
  顾熠阑看了眼他手心里的糖果——
  包装整洁、没有齿痕。
  显然少年这回连尝试都没尝试,就直接递来让他帮忙拆了。
  顾熠阑无奈地撕开包装袋,刚要还给苏泽岁,就见少年“啊”地对他张开了嘴。
  顾熠阑眸色沉了沉,攥着糖果的手指下意识捏紧。
  见男人一直没有动作,苏泽岁下巴有些酸了,又轻轻地“啊”了一声,想提醒一下对方。
  顾熠阑把糖轻轻放在了苏泽岁口中,嗓音喑哑:“这是今天勇敢来开会的奖励。以后再接再励。”
  苏泽岁满意地用舌尖舔舔甜腻的糖果,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下午,苏泽岁认真地在办公室中写着物竞题目。
  那个“学习资源”的打开步骤太繁琐了,还有改文件后缀、下新软件之类的操作。巩创哥哥又说那不是网课,他打算晚上回家有空的时候再打开看。
  另一边,好奇得抓心挠肺的巩创还在顾熠阑身旁打转。
  “哥们,你腰疼不疼?”巩创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被冷冷瞥了一眼后,他又急忙给自己打补丁:“没别的事,就是看你每天久坐,对腰不好。我知道有家不错的按摩店,晚上要不要一起去?”
  顾熠阑道:“我腰很好,不劳你担心。”
  “那你别的地方疼不疼?”巩创试探性问道。
  顾熠阑完全不似苏泽岁那样好忽悠。
  闻言,他直接停下了手中摆仪器的动作,眯着黑眸,看向巩创:“苏泽岁跟你说什么了?还是……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没没。”巩创急忙摆手。
  在苏泽岁那里坑蒙拐骗久了,他都忘了顾熠阑跟少年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人。自己稍微有点事,都瞒不过他,更别提像现在这样直接怼对方脸上了。
  “给我拿软垫、倒热水,问我腰疼不疼?”顾熠阑挑眉,墨黑的眸子却中没有一丝温度,“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知道被猜中了心思,巩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熠阑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他很单纯,什么都不懂。你不要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没有、没有啦。”巩创心虚道。
  见自己都尴尬到这一地步了,他干脆破罐破摔,直接问道:“那你到底跟他进展到什么哪一步了?这个能跟我说吗?”
  “没有进展。”顾熠阑淡淡道,“他只是弟弟。”
  “弟弟?真的什么都没?”巩创在原地惊呆了,“别告诉我亲都没亲?”
  顾熠阑:“没有。牵手都没有过。”
  巩创差点把自己手里捧着的实验仪器摔地上。
  他从未如此感谢过自己的第六感。
  幸亏当时紧赶慢赶及时把教程撤回了。到最后,只是怎么搞了一场自己吓自己的乌龙,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不然……顾熠阑非得把他杀了不可。
  他就说,顾熠阑怎么可能被人压嘛!这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惊悚程度不亚于三体人打到地球了。
  只是苏泽岁那小崽子给他发的那几条微信也太具迷惑的引导性了吧……
  巩创这样庆幸着,也松了口气。
  直到晚上回了家,突然收到了苏泽岁的一条微信——
  【(o^^o):巩创哥哥,什么是干柴烈火?】
  正在刷牙的巩创一愣,牙刷直接掉在了水池里,
  这是危机,也是机会。
  他急忙捞起牙刷,漱了下口,拿起手机打字。甚至连“哥哥很疼”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来不及问,满心想着尽可能地去补救——
  【巩创哥哥:就是我之前发你的视频里的东西。你看我后来把打开教程撤回了,就是考虑到你现在的年龄还不适合了解这些东西】
  【巩创哥哥:弟弟,你先不要再在网上搜类似的词了】
  【巩创哥哥:等到了成熟的时机,你顾熠阑哥哥肯定会告诉你的。信我】
  苏泽岁看着平板上的微信消息,困惑地皱了皱小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目光放在了正在加载视频的手机上。
  之前巩创哥哥说自己是“理论家”,他才鼓起勇气,问对方自己疑惑的地方的。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对方就不愿意告诉他了。
  苏泽岁抱着平板,趴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主卧大床上。
  其实他已经按照“视频打开教程”一步步做完了,现在正百无聊赖地等着学习视频加载完毕。
  等待过程中,他就用平板玩着小游戏。
  玩着玩着,突然一下的,一阵难以入耳的喘息声传到了他的耳朵中,嗯嗯啊啊、哼哼唧唧的,不像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
  苏泽岁茫然地从平板上抬起视线,无措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谁?谁在吗?
  可眼前还是空无一人呀。
  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举起平板,看向了下面的手机。
  于是,没有任何缓冲的,三个肢体纠缠、进进出出的画面就直直跳入了他的眼眸中。
  苏泽岁手一抖,差点把平板摔在了手机上。
  半个小时后……
  苏泽岁揉了揉发热的小脸,然后把手机一丢,一头埋进了软绵的枕头里,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
  他感觉自己打开了某个神秘而可怕领域的大门。
  视频中,在最下面的那个人应该很疼,因为他一直在流眼泪,哭着说不行不可以。但另外两个人就很坏,无论他怎么喊,都置若罔闻。
  这……就是传说中的干柴烈火吗?跟他想象中的甜蜜蜜而友爱的互动怎么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就很疼很残暴。
  现在,苏泽岁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两个问题——
  第一,他和顾先生只有两个人。要想干柴烈火,是不是得再喊上一个人,比如……巩创哥哥吗?
  第二,他在干柴烈火中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猜自己可能是坏人的角色。因为之前巩创哥哥跟他说,不要让顾先生受伤。
  但他不想当坏人。
  苏泽岁脑袋像灌了浆糊一样,懵懵的。
  他想思考清楚这两个问题,但又碍于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合理推理都推不下去。
  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他魂不守舍地去洗了澡,浑浑噩噩地跟顾先生说了句“晚安”,就陷入了睡梦中。
  由于满脑子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不出意料的,他做了一个有关视频内容的噩梦——
  他梦到自己正是那个被欺负的可怜包,被两个顾先生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遍又一遍,浑身上下都很疼。
  梦里,一贯对他好说话的顾先生变得狠心,无论他怎么说不要不行,都始终无动于衷,把他急得哇哇大哭、小腿乱蹬。
  这个噩梦太过真实,又太过恐怖。
  早晨六点多钟,苏泽岁就猛然从梦中惊醒,撑着胳膊,一下子坐起了身。
  他微微喘着气,瞳孔略微失焦,还没有缓过神来。
  他的睡衣已经被热汗打湿了,身体也变得有些奇怪,尤其某个地方,是前所未有的难受。
  苏泽岁摇了摇头,朝着腿间难受的地方望了去,然后又顿时无措地僵住了身体,傻愣地瞪圆了眼眸。
  在苏泽岁突然坐起身的时候,顾熠阑就被他震醒了。
  他缓了缓倦意,也坐起身来,刚想看看少年怎么了,一个带着轻香的身体就拥入了他的怀里。
  “哥哥……”苏泽岁在他身前害怕地哽咽道,“我好难受。”
  由于肌肤紧紧相贴,而少年的身体又格外轻软,顾熠阑也能感受到苏泽岁身上那明显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