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显然是个恋爱新手,完全没开窍。
等他回过神来,恐怕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
绿江虐文系统忍不住点他:[其他的都算了,那为什么你刚才还要和白月光分享你的资源?]
裴烬撩起眼睫。
绿江虐文系统见他沉默不语,连忙趁热打铁:[真的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是为了帮自己?]
裴烬敷衍一笑:[你猜。]
绿江虐文系统“嘁”了一声。
[没意思!]
就继续这么嘴硬吧,嘴硬的男人是不会有老婆的!
裴烬鼻腔里逸出一声说不清意味的气声,再次闭上眼睛。
温寒烟身上有他的魔气,有他的道心誓,如今还有了他的家纹印迹。
她多少也算是他的人。
他的人,却不仅仅是东幽少主的未婚妻,身为东幽未来的女主人,竟然还连东幽簋宫都没资格入内。
她甚至连知晓都不曾知晓。
如此怠慢,面上却挑不出错漏。
还真是东幽那群眼高于顶的伪君子干得出的事情。
也只有温寒烟这样的人,才会若无其事不放在心上。
三把飞剑浮空而行,空青远远缀在后面,阴沉看着最前方紧贴的两个人,牙根都快磨平了。
叶含煜被他的磨牙声吵得翻白眼:“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我很安静。”空青每个字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那是风声。”
“……”叶含煜无言地转过头,却见一片绵延的丘陵之中,一小片平原迅速逼近。
温寒烟自飞剑上一跃而下,流云剑雪亮的光晕大盛,乖顺地钻回剑鞘之中。
她四处环视一圈,此处偏僻,远离城镇喧嚣,周遭除了起伏的丘陵,便只有不远处一家农舍。
温寒烟用眼神示意裴烬,传音问他:“这便是你要找的地方?”
她开口间,农舍主人似乎察觉了外面的陌生气息。
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几位仙师……”
老妪视线在几人身形打扮上微微一顿,眼睛里的温度淡去几分,冷淡问,“来此有何贵干?”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伸出另一只手,要将门板重新拉起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不对。”一道苍老的男声轻咳了两下,“别跟他们废话了——”
“且慢。”
裴烬伸出手扣住门板,看上去轻飘飘的丝毫没用力,却将门板纹丝不动地固定在原位。
老妪眼神一凝,眉目间显出几分厉色:“阁下这是何意,莫非要硬闯?”
“岂敢。”
裴烬单手按着门板掀起眼皮,目光含笑投向院落中央。
“在下不过是觉得院中古树参天,美不胜收,下意识想多看两眼。”
温寒烟心头微动,顺着他话意向前望去。
这农舍极其清减,院中空空荡荡,杂草丛生。
唯有一棵参天的槐树深深扎根于此,荫蔽几乎拢住了整个宅院。
“遥夜新霜凋碧槐,谁遣惊风吹雁序。”
裴烬眼神从树上收回来,施施然主动松了手。
“既已看过,也算心愿已了。”他揽过温寒烟肩头,作势带着她往回走,“叨扰了。”
“等等!”
两人还没转过身,这一次,反倒是门内传来声音叫住他们。
老妪脸色骤然一变,语气陡然变得恭敬不少,“原来是东幽来的贵客,方才是老身失礼了。”
她主动将院门敞开,躬身一摊手,像是见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般,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起先语气不佳那名老头更是以与年纪不符的速度,快步走到槐树下,双手熟练地掐诀。
一阵灵光自他掌心轰然升腾而起,闪耀的光晕几乎融入烈阳之中,将整个天幕都映得发白。
空气逐渐扭动畸形,仿佛漩涡一般朝着四方逸散开来。
纷纷扬扬的槐树叶片落下来,坠落之际,逐渐显露出一道幽深的甬道,最上方朱红牌匾,龙飞凤舞题着二字——“簋宫”。
死寂被打破,喧扰声响自甬道深处传来。
温寒烟愕然抬眸,此处竟然有一道阵法结界。
只听声音,此处聚集的修士竟然比方才酒肆之中只多不少,几乎有上千余人。
她视线又不动声色挪向一旁,老妪和老头安静恭顺地低着头,一左一右侍立在密道两侧。
这两人分明身负修为,她却无法看穿。
——只能说明,这二人修为远在合道境中期之上。
在温寒烟身侧,空青和叶含煜心内讶然不少反多,几乎维持不住表情。
“几位贵客请进。”
老妪的声音将空青自讶然中拖拽回现实。
空青书读得不多,方才裴烬说的话,只能囫囵听个大概。
但他却听懂了一件事。
空青正要张口,叶含煜伸手拽了他一把。
他转过脸,叶含煜英气勃发的脸在昏暗的密道之中看不分明,只是轻轻摇头,示意他暂时别开口。
穿过甬道,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几乎能够同时容纳千万人的地下宫阙,里面街道建筑鳞次栉比,井然有序。
温寒烟随意扫一眼,便望见不少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高阶法器和灵宝,还有千年难遇的灵宠灵草售卖。
以灵力点亮的灯光闪跃交映,映在来往每一个人脸上。
空青四周张望一番,简直要被惊掉了下巴。
方才他们落在那处荒原时,他怎么也想不到,地底下竟然有这样一座庞然大物。
他惊疑不定盯着裴烬:“你是东幽中人?”
裴烬被灵光刺得眼睛疼,眯着眼睛道:“不是。”
空青根本不信:“那你怎么会知道这里,还有办法带我们进来?”
温寒烟也顺势抬起眼。
她原本以为裴烬要寻的地方与乾元裴氏有关,却不想竟然是东幽的地盘。
裴烬与东幽竟有如此紧密的牵扯,修仙界中却鲜有人知晓。
在温寒烟视野中,玄衣宽袖的人正立在烛火之下,侧眸盯着不远处一块石雕看。
东幽簋宫温寒烟也是头一次来,能够在这簋宫之中令裴烬如此在意的东西,想必多有不凡。
温寒烟也看过去。
但出乎她预料的,裴烬注视的位置并没有什么稀奇玩意,只有一座石雕。
那块石雕似乎是个半成品,初显人形,五官身形却都是模糊不清的,在周遭精雕细琢的建筑掩映下,显得极其简陋。
许是察觉到温寒烟的视线,裴烬若无其事挪开视线看过来。
他对上空青满目狐疑的目光,半真半假道:“我虽并非东幽中人,但这入簋宫的方法,有的是法子知道。”
裴烬越是回答,空青便越是发现,他压根什么也没说,自己则越发被吊起胃口来。
他几乎是瞬间就追问:“是什么法子?”
裴烬拖长音,故意逗他:“自然是故人相赠。”
空青:“……”问了个寂寞。
叶含煜站在一边,闻言若有所思。
他一早便猜到裴烬身份深不可测,但自始至终保持着并未逾矩的分寸,并未过多追问。
饶是如此,此刻他也忍不住被勾起好奇:“是朋友?”
裴烬扯了下唇角。
“朋友?恐怕算不上。”
不需要叶含煜开口,空青已经自觉发问:“那算什么?”
“硬要扯上关系的话——”裴烬停顿片刻,煞有介事作沉吟状,眼睛里却染着笑意。
良久,久到空青和叶含煜两人都憋得脸色通红,他才大发慈悲慢悠悠道,“或许算仇家。”
空青双眼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他四下张望一圈,压低了声音道:“你胆子可真大啊!和东幽的人结了仇,现在还敢主动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拿人家的东西?”
裴烬似笑非笑看着他。
“那你是拿,还是不拿?”
空青:“拿。”
裴烬忍不住笑出声来:“先前没看出来,你还挺对我胃口。”
空青“切”了一声,小声咕哝:“谁稀罕。”
说是这么说,谁都能看出他脸上流淌出的喜色。
裴烬没再多说,他转身越过人潮,走到石雕前,抬腿朝着那块粗糙的石雕用力一踢。
轰——
严丝合缝的墙壁猛然一震,光滑平整的墙面上流淌起明亮的符文,一扇门逐渐浮现出来,朝着两侧徐徐打开。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不少修士都注意到这边的状况,脸上神色各异。
“暗室竟然又开了,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各路大能怎么都聚在了簋宫?”
“是啊,换作平时,这暗室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开上一次。”
有人茫然,似乎也是刚来的:“这暗室有什么讲究?”
“讲究那可大了!这么说吧,能进簋宫的修士,不是东幽嫡系一脉子弟,便是东幽座上宾,而能进这暗室的,恐怕就只有——”
说话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向天花板上点了点,“这个层次的神仙了。”
“……”
“簋宫之中竟然还有暗室?”叶含煜惊讶道。
“东幽毕竟是以阵法闻名,做得出这些也并不奇怪。”温寒烟率先走进去,经过裴烬身边时微微停顿,倒也没问他如何得知。
她抬起眼:“你不去?”
“仇家的地盘,自然要小心为上。”
裴烬再熟稔不过地往温寒烟身后一站。
他倾身贴近她耳边,“待会若是遇上什么变故,你可别忘记好好保护我。”
但裴烬身高优越,饶是温寒烟身量在女修之中已经算是纤细高挑,他站在她身后还是高出了半个头。
配上他这番话,画面显得格外诡异。
温寒烟静默片刻,抬步上前。
大门在他们身后再次阖拢,符文闪烁之间,墙面再次恢复光洁平滑。
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温寒烟视线在墙面上微微一顿。
这座地宫显然已有年头了,墙面上的浮雕也大多染着岁月的痕迹。
唯有几处藤蔓编织而成的青鸟纹案,在一片黯淡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比起周遭的一切,这几处刻纹都显得很崭新。
刻于这墙面上不超过七八百年。
叶含煜和空青一左一右紧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
“寒烟师姐,你发现什么了?”
叶含煜顺着温寒烟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这纹路——是青阳九玄城?”
他有点意外地看向温寒烟,“九玄城素来不过问九州俗事,偏安一隅,从不与任何仙门世家来往。更何况青阳在商州,东幽在辰州,中间隔着那么远,他们之间竟然有联系!?”
温寒烟盯着墙面上振翅欲飞的青鸟。
九玄城虽然位列五大仙门之一,却与其余四仙门不同。
其中弟子多半修为不高,却极擅经商,走南闯北足迹遍布九州。
因此,九玄城对于九州的各类消息也极为灵通。
这样的仙门,若是与某个世家大族联手,恐怕整个修仙界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温寒烟指尖感受到几分凉意。
如今看来,她体内的蛊或许与九玄城也脱不了干系。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纷乱思绪压下。
既来之则安之。
已经不会有什么,比五百年前的她面对的一切更被动了。
这间暗室并不逼仄,却也不算大,温寒烟垂眸一扫,几张桌子旁都已零零散散坐了些人。
不远处是戏台,几张皮影薄如蝉翼,色泽鲜亮,在幕布前腾挪飞舞。
桌边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温寒烟原本并未留意,但余光却察觉到其中一张皮影一身白衣,腰悬长剑,看起来颇为眼熟。
她目光略微一顿,便听见桌边有人盯着戏台道:“没想到潇湘剑宗那位寒烟仙子,还当真有几分本事。连巫阳舟都是她手下败将。”
空青对温寒烟的名字几乎比她本人还要敏感,瞬息间便抬起眼。
“潇湘剑宗?”另一人回想起不久前还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嗤笑道,“她早已不是潇湘剑宗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