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魔龙有右使足矣 > 第25章
  莫天权心领神会,自储物袋中掏出留音一芥子。
  待光芒罩住三人,陆崖岚转身坐至上首,撑着下巴问:“你就是曲隆?”
  曲隆没想到陆崖岚上来便点自己,忙道:“是,见过陆大人。”
  “听天权说,嬴师兄逢年过节会传些问候书信?”
  “是。”曲隆摸不准陆崖岚特意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故而简短答。
  听他承认,陆崖岚大手一伸,表情坦荡:“给我。”
  曲隆:……?
  他谨慎看了看莫天权,莫天权一脸淡然的点了点头。曲隆便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叠收好的信,上前几步,交给陆崖岚。
  陆崖岚十分坦荡的直接揣兜里了,随即道:“天权,你此去这么多日,有什么奇遇,同为师说说。”
  曲隆:……所以你只是单纯想要这些信吗?嬴先生没有写什么机密吧?
  莫天权对这个场景见怪不怪,待曲隆站回自己身后,便将这一路上进了化神期大能的秘境、又进了蛛网森林、最后进了四方花匣,最最后回到妖界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崖岚听完,感叹:“你这都没死啊。”
  莫天权:……
  “也没什么危险,弟子死了才奇怪。”
  “说的也是,”陆崖岚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你可知为师为何来此?”
  “弟子猜测,应当是梁恒发现了江海涛的不对劲之处,故向师尊求援。”
  “这都被你猜到了?”陆崖岚惊讶,“真不愧是为师的弟子。”
  曲隆:……
  为什么主上的老师性格都奇奇怪怪的?
  陆崖岚喝了口茶,淡淡道:“梁恒也死了,本座赶到的时候,‘江海涛’已经逃跑了,临走前,还把真正的江城主的尸体扔了出来。只是为师有些预感,总觉得他若留下,为师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莫天权表情严肃:“弟子猜测,那人应当是一位名‘暗凭栏’的化神期高手。”
  “暗凭栏?”陆崖岚歪头想了想,“没听过。若是已至化神期,再怎么隐居,也是有人知道的。”他抚着茶盖,漫不经心道:“除非和你一样,不是本界之人。”
  话音一落,莫天权若有所思,而曲隆面色一变。
  他们二人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这位化神期大能。
  陆崖岚突然抬眼看向曲隆,冷然道:“你这位龙卫,好像知道些什么。”
  莫天权一愣,转头去看曲隆,曲隆当即跪下了:“回主上,暗凭栏是魔界贵族,暗魔后裔,其境界已至化神期。”
  听到他这般说话,坐在上首的陆崖岚冷哼一声,“天权,你治下不严呐。嬴棋要是知道了,可得生气了。”
  因这着句话背后的意思,曲隆渗出冷汗。
  治下不严,意思便是他以下犯上。
  莫天权向旁边踏了一步,将曲隆挡在身后,“师尊说笑了,我们二人一路艰险,来不及说什么闲话。并非他刻意隐瞒。”
  听闻此话,曲隆瞳孔微颤,看向莫天权背影,心中愧疚更深。
  他不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只是他若说了,莫天权定然会问他如何得知。
  他不想骗主上。
  陆崖岚看了眼莫天权表情,垂首喝茶。随后将茶盏放在桌上,淡淡道:“我可不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天权,下人就是下人,影卫就是影卫。你和他们一同长大,有几分感情,这我知道,但这不代表他们能骑到你头上去。该打便打,该罚就罚,磋磨好了,还是一把好刀。”
  莫天权皱眉:“师尊,他不是刀。”
  “那他还能是什么,废物?”
  “师尊!”
  “龙卫生来就是为你活着的,你不让他做刀,你问问他自己能做什么?”
  莫天权低头握紧了拳头,却不再说些什么。
  他知道,陆崖岚和嬴棋一样,都出身于妖界簪缨世家,家风极严,在他们眼中,仆人就是低贱的血脉,哪怕这个仆人地位极高也不行。当年两人出师,陆崖岚来了吞天宗,嬴棋去辅佐帝王,两人分道扬镳时,陆崖岚便说得很清楚:若有一日你被帝王打进泥里,我可不会救你。
  向陆崖岚说曲隆对自己的特别之处,定然是不可行的。
  “罢了,”见一向懂事聪慧的徒弟不松口,陆崖岚长叹一口气,“等你长大了,交了更多朋友,自然明白你们之间差在哪里。我现在说,你又听不进去,我白白当恶人。还是说回正事吧,你聪明,又闯了你老乡的连环套,你说说看自己猜测?”
  自始至终,曲隆静静跪在莫天权身后,垂头一言不发。
  他这几日有没有越界?没有。主上有没有生气?有。
  那自己就是越界了。在哪里,做了什么,该怎么量刑?
  曲隆心思混乱,根本没有勇气再看莫天权。
  陆崖岚说得太对了,他明明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影卫才对,为什么得了主上偏爱,却又留不住呢?他是不是太笨了,读不出主上的心思,所以不值得主上对自己这么好。
  见陆崖岚转了话题,莫天权便转身拽着曲隆的胳膊让他起身,见曲隆表情冷淡,他犹豫片刻,小声说:“你去外边等我。”
  曲隆恭敬答:“是。”
  等曲隆转身出门后,陆崖岚手撑着侧脸道:“赶紧说。”
  莫天权将自己对整件事的推测说了出来。
  事至此刻,已经十分清晰了。
第33章
  从幕后黑手的角度看,
事情便是这样的:
  四方花匣的主人——也就是巨大蜘蛛精,用这花匣中的一种花扩大所有蜘蛛的身体,
让这些小蜘蛛啃噬蛛网森林的树木,
以便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
  但是长期取用花朵,花匣资源枯萎,于是蜘蛛精与暗凭栏联手,
让暗凭栏的秘境直通蛛网森林。这样的话,只要修士进入暗凭栏的秘境,就定然会进入蛛网森林。
  于是,
花茵成了暗凭栏的猎物。
  从受害者花茵的角度看,事情便是这样的:
  江城城主江海涛,被暗凭栏所杀后,
暗凭栏假扮成江海涛,放出一只妖物,引花茵来江城。花茵杀死妖物,意外发现了江城海岸的秘境入口,
随即带人进入;
  谁知,
此地居然是一位大能所构筑的秘境,
为了不引起大能注意,花茵便利用秘境中的传送阵,
传至蛛网森林;在蛛网森林中,她发现四方花匣,
探索时花匣打开,将她吸入浮生花花圃;花茵陷入沉睡,若无人唤醒,
死亡后身体会作为养料,
滋养花匣。
  至于暗凭栏一个化神期高手为什么要给元婴期的蜘蛛精找粮食,
便不得而知了。
  “要不你问问你那龙卫,”陆崖岚若有所指挑眉,“说不定他比你知道。”
  “……师尊,”莫天权严肃道,“他没有瞒我,他也不是普通龙卫。”
  “怎么,他会飞?”
  “不是……”莫天权反驳,红着脸说:“以后……就不是普通龙卫了。”
  陆崖岚静静看自己徒弟的表情片刻,收起那抹玩笑,神色淡漠的问:“你的心思,同他说过吗?”
  莫天权脸更红了,小声道:“没、没有……”
  “还算聪明。”陆崖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笑道:“若高兴了便逗着玩玩,不高兴了还是你的龙卫。别给他名分,落了口实,到时候不知好歹,以下犯上。”
  莫天权表情一变,愣道:“什么口实?”
  见他根本没反应过来,陆崖岚脸一黑:“你别说你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从未说过。”
  莫天权忙说:“不是的,我现在不说是因为他也喜欢我……他只是自己不知道……我想等他先跟我说……”
  陆崖岚面色更加阴森:“他还敢喜欢你?”
  莫天权面色一红,点点头。
  陆崖岚阴阳怪气:“那你不如叫他进来问问,要是他真喜欢你,为师做主你们今日成亲好不好?”
  听陆崖岚这样说,莫天权脸色涨红:“真的吗!我、我现在还小,可以先问问他……”
  他敬重陆崖岚如同敬重嬴棋,在莫天权眼里,两人都是自己长辈。面对长辈,他难免有些幼稚。
  见他支支吾吾后还真敢走,陆崖岚沉下脸:“你给我站住。”
  待莫天权疑惑站住后,陆崖岚微怒:“三年过去,还是个孩子心性。师兄门下出来的弟子居然整日胡思乱想,有辱师门,不如多些用来修炼!你才多大,懂什么情情爱爱?若你真是嬴氏子嗣,敢说出这般没大没小得话,怕不是要被老祖宗打断腿。”
  突然被陆崖岚训斥,莫天权不解的小声顶撞:“我不是妖族,我也不属于妖界,凭什么要守你们的规矩?”
  “就凭我是你师尊!”陆崖岚猛的一拍长桌,“就凭你现在站在妖界地盘,就凭你莫名其妙喜欢的是个从小看你长大的妖!”
  对莫天权这种有辱家门的想法,陆崖岚持零容忍态度。
  莫天权被吓得一震,猛烈的喘了几口气,气道:“我现在就和他说!他也喜欢我的!”
  “呵。”陆崖岚冷笑,“你不必同我置气,也不用刻意向我证明什么。我只劝你,你要真喜欢狼,让杨芊芊给你找几只,什么样的都行,何必动你身边的龙卫?他再瞒着你什么,也不可能害你,这样的下属可难找。”
  “他不是我下属!”莫天权坚持说完,随后转身便往外面走。
  “你给我回来。”陆崖岚面色一沉。
  莫天权没停。
  陆崖岚皱眉弹指,灵力划过指尖。待莫天权打开屋门,屋外竟是一片茂密的翠绿雨林。
  他一愣,猛然回头,身后竟然也是无边的丛林。
  莫天权对这突然出现的雨林怒道:“师尊!放我出去!”
  陆崖岚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就自己在为师的秘境里好好反省,为师是为了你好。大道无情,你要做世间最尊贵的人,就不能被这种幼稚思索扰乱心神。”
  莫天权一言不发,自眉心召出白仁,想要直接破开空间。
  谁知,白仁刚现身,就好像被什么力量牵扯住,只往上飞。莫天权赶忙握住剑柄,僵持片刻,白仁脱手而出,飞向空中消失不见。
  陆崖岚无情的说:“白仁为师先收下了。等五年之后,你会感谢为师今日之举。”
  任凭这位魔龙有多么尊贵的血统,此刻都不过是个金丹期大圆满的小修士。这个小家伙放在陆崖岚这等化神期修士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待强行把这只小魔龙安顿好了,陆崖岚起身理理袖子,悠闲走向屋外。
  他推开门,曲隆就静静跪在他身边。
  见有人出来,曲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陆崖岚,他便往陆崖岚身后望。
  陆崖岚负手道:“别看了,他走了。”
  听到这话,曲隆微愣,思索片刻后,站起身来拱手道:“敢问陆峰主,主上临走前可有吩咐。”
  “你可真敢问,”陆崖岚随口道:“他没用血契和你说?”
  曲隆疑惑:“不曾。”
  “噢?那就奇怪了,他可常常同铁戎这般交流。”
  “主上若有事,会来书信。”
  “真的假的?”陆崖岚状似惊讶,“都到金丹期了,还用书信?若被人截下,可是有些棘手了。还是说……你们二人,确实有什么嫌隙?”
  话至此时,陆崖岚认真盯着曲隆神情,想找出曲隆任何可疑的情绪波动。
  果不其然,曲隆垂眸,眼神不自然的闪躲了片刻,才面无表情道:“主上良善,从未罚过在下,亦未曾动怒。”
  陆崖岚抿嘴一笑,自知自己已敲打到位,这龙卫应当不会有什么特别想法,便抬腿离开,“哦对了,”他冷漠回头,“把四方花匣里的人都放出来吧,这功劳还是天权的呢,你可别忘了。”
  说罢,他不等曲隆回应,转身走了。
  待他离开,曲隆迈步踏入前厅找了一圈,发现莫天权确实不在此处后,从储物袋中掏出四方花匣,皱了皱眉。
  ——主上明知自己不会打开此物,为何不辞而别。
  莫非……主上真的在生自己的气?
  想到此处,曲隆一愣,握着花匣的手一紧。
  是啊,自己知道暗凭栏真实身份,却一路上都不曾告诉主上半分,主上自然生气。更别提自己已无形中让主上失落数次,更是错上加错。
  他心中有些焦急,想着赶紧完成这件事,于是硬着头皮在江城问了一圈,也没有人知道怎么打开花匣。他本想去找陆崖岚,结果江城侍从说陆崖岚忙碌,不能见他。江城海岸上的秘境入口也没了,曲隆连回去威胁那蜘蛛精都没有办法。
  无奈,他只能拜访许久不见的嬴棋。
  正巧嬴棋在学堂教书,曲隆等到黄昏,嬴棋从学堂内出来,笑眯眯看他:“往日也不见你回来,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曲隆拱手:“求先生帮我。”
  “何事说的这么严重,”嬴棋托着他手腕扶他起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说说看。”
  曲隆便拿出四方花匣,直言自己无法打开。其中可能有十几位妖族困在其中,生死不明。
  嬴棋拿着花匣左左右右看了一会儿,上上下下晃了几下,“……这个,应当是魔族工艺,得用魔族功法才行。你为何这么焦急,难道天权困在里面了?”
  “属下是……奉主上之命。”
  “既然是他的命令,你让他打开吧。魔族功法,他应当更为熟练些。”
  嬴棋笑着将四方花匣递给曲隆,曲隆接过,面露难色。
  嬴棋奇怪道:“怎么了?”
  “在下……”曲隆抿嘴,“惹了主上不快。”
  嬴棋哈哈一笑,“真的吗,怎么做到的?”
  曲隆有口难言,最后只说:“在下隐瞒自己曾认得一人,可那人是整件事的幕后真凶。”
  “噢……”嬴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揣手说:“天权生气,恐怕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忠。很可能是他觉得你对这个幕后真凶莫名维护,所以心理不平衡了吧。曲隆,你太耿直了,完全没法理解天权别扭的小性子。”
  曲隆沉默。
  见他为难,嬴棋哈哈一笑,“进来吧,我帮你,说不定过一会儿那小崽子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两人进了嬴棋房间,一同研究如何打开这四方花匣。
  自日暮西沉到月明星稀,嬴棋桌案上的书越来越多,笔记也越记越长。至旭日东升,嬴棋伸了个优雅的懒腰,捧起桌上冷茶,用灵力微热后,走至床边,感叹:“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过,谁又能知道他三十年前在玉雕鎏金的宫殿辅佐北境帝王,三十年后居然在一方小村落教导魔龙幼崽?当真是人世无常。
  只是他感叹的句子静静落至地上,没有得到回应。
  这倒是有些异常,故而嬴棋转身望去,发现曲隆趴在桌上,《奇》放在手边,早已陷入睡眠。
  龙卫警惕性极高,一般不会在外人面前睡着。嬴棋好奇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曲隆平静入睡的表情后,抬手探他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