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隆冲远处打了个手势,沉声道:“引爆。”
话音落下的同时,百里外的森林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火光。好像陨石自地底飞出,破开地壳,洒落岩浆岩浆。火焰与浓烟好似瀑布般喷薄,一时间地动山摇,群鸟惊飞,火光烧透大半天空。
“悬刃!”
数百道刀光紧随其后,自地上破土而出,好似泥土森林里突然长出成片金属做的巨笋。
就算是化神期大能,此刻也被这些寒刃上的剑气割得鲜血淋漓了。
几十道流光落至城墙上众修士队伍之间,绣着兽纹的吞天宗衣袍格外引人注目。有几个派别的长老消息较少,按耐不住,点苍派长老上前一步问:“刘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点苍派长老曾在吞天秘境中和一众修士战过魔兽,知道魔兽凶险,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人赶过来了。可他百思不得其解——吞天秘境守卫森严,秘境大门又有重重禁制,除非所有魔兽一同攻击,否则根本不可能被打开。
刘长老和点苍派长老是旧识,故与他走至一旁,摇头叹气。
陆崖岚跟在众长老身后抵达,与站在曲隆身边的嬴棋打了个照面。他微愣,没想到这么多年,两人再见,居然是这等生死关头。
多说无益,陆崖岚移开目光看向周围,皱眉问:“天权呢?”
嬴棋袖手严肃:“已在准备解决之法,还望师弟出手相助。”
“自然。”
谈话间,率先赶到的暗凭栏和曲隆交换了一个眼神,曲隆退后半步,暗凭栏双手化诀,持阵,以化神之境,散布暗影。
此时深夜,乌云遮月,星点稀疏,是他功法最盛时。
城墙上,提前扎进城墙缝隙间尖钉似的法宝开始微微发光。光芒凝实瞬间,那些法宝齐齐射出水缸粗的红芒,骤然冲向远处,又在某一刻汇聚为一束,成了能毁灭一境的恐怖武器。
在场修士无不色变。
这样的威力,就算只是触碰到边缘,也足够他们身死道消,神魂不复。
红光势如破竹,划亮大半天空,冲着那片金属竹笋而去。只是红光尽头离那些金属还有数百里时,有一只狰狞巨爪从刀刃之间伸出,握住,掰断了锋芒。
他刚伸出头来,就被那道毁天灭地的红芒砸入面门。
这样恐怖的红芒持续几息便消失了。
暗凭栏收势,身体摇晃了一下,被曲隆身边的花茵扶住。
“这玩意也太……耗灵力了。”暗凭栏靠在花茵身上苦巴巴,“都把我抽干了。”
“这是北境最强的攻击法器,”曲隆在一旁严肃解释,“若时间充足,五位化神期修士分别操纵,可媲美合体期修士全力一击。只是现在匆忙,只能辛苦你了。”
暗凭栏虚弱抬头,问:“有用吗?”
“应该没用。”花茵很直接。
暗凭栏:……你们妖族都这么无情吗。
众人看着魔兽的身影自寒刃之中再次出现,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承受那样一击却毫发无伤,在场修士不觉头皮发麻。
这样的东西,真能以修为抗衡吗?
相较于妖族萌生的退却,魔族这边军心坚定,各司其职,跟在曲隆身后的士官无一丝松懈,时刻准备着下一道口令。
践踏了他们家园的凶手就在面前,而在他们身后的,是唯一有可能带他们回家的魔尊。对他们而言,归途在后。
流离失所,寄人篱下,他们辗转六界,才得到一个能重返故土的微弱机会。
唯破釜沉舟,拼死相护。
于是,这堪堪百人的魔族,在汇聚了妖界全部大能的北境城墙上,用精气凝出一道不倒的军旗,招展在所有妖族修士心中。
与此同时,沉羽肃目:“北境众将听令!分守其位,准备结阵!”
城墙下方,数万有修为的北境将士列军阵前,铁甲寒光,虽最高只有金丹期修为,但无一人退缩。他们整齐列队,像一片沉默的黑钉,从此处直直绵延到护城河边。
他们挡在一群化神期修士之前,和千百年前一样,也将同千百年后一样,身为北境护石,战至最后一刻。
嬴棋拍拍沉羽肩膀,站到他身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犯我山河,罪不容诛!此乃妖界祸患,然魔龙开道在前,吾等怎可堕妖族威名!诸位,此后经年,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将铭记此战。诸位姓名,皆见史书,与天地同寿!为己,为己所爱;为家,为一族荣辱;为妖,为此界危亡——此战必胜!”
陆崖岚在他身侧执剑沉声,“此战必胜!”
吞天宗宗门率先齐齐表态:“此战必胜!”
北境军士齐声高呼:“此战必胜!”
旷野传扬,声震九霄,力透寰宇。
见一众修士表情坚定起来,嬴棋与沉羽对视,向他点了点头,退至一旁。
曲隆负责魔族调遣,沉羽负责指挥北境,嬴棋和陆崖岚承担统筹修士职责。三方相辅相成,一时间北境法宝光芒齐出,北境上空亮如白昼。
有了攻城火力加持,魔兽虽然还是没什么大伤,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算了算时间,曲隆担忧的看向身后,北境王庭最高处——国师塔塔尖。
那里,莫天权持剑临风而立,闭目掐诀,衣袍飞扬,似要羽化而登仙。
他站了很久,手中法决几变,身侧数枚阵盘流光溢彩,不断填补他灌入白仁中的灵力。
在魔兽离众人只剩百里时,莫天权终于动了。
那方天地,月华流照,光芒大盛。剑气四起,风云几变。
大家似有所查,看向身后,被深深震撼。
莫天权身后光团膨胀,好像月亮从北境王庭中升起。
曲隆认出来,那是白仁剑剑灵。它吸取了不知多么庞大的灵力,才长成这般遮天蔽日的样子,就好像莫天权真的摘下天上的月亮,放到了自己身后。
沉羽沉声:“结阵!”
花茵带来了飞花巨阵。这阵法有数层,花茵此次带了最高层的飞花巨阵,专为化神期修士所用。只要六个化神期修士,就能凝出合体期修士一击,是十分恐怖的阵法。
眨眼间,北境城墙前已凝结了数百道金色巨阵。筑基到化神修士,在天地之间凝出一片金光做的海洋。
所有人正欲攻击时,嬴棋面色一变,扭头问花茵:“可还有更高阵法?”
花茵疑惑:“有的。这些化神期阵法有头阵,只能为合体期所启。”
她将领头的阵法拿出后,嬴棋点头道:“多谢。”
花茵疑惑:“可是,此处并无……”
她还未说完,远处的沉羽便下令:“攻击!”
数百道金色灵力光芒齐齐放出,声势浩荡。璀璨金光连成一片,光芒万丈,仿若太阳,和莫天权背后巨大的月亮交相辉印。
嬴棋只来得及对花茵说一声多谢,随即摊开阵法卷轴,拓印阵法光芒闪过后,他凝目看向空中。
法阵射出的上百道光束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前进着。
然而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这百道光束前进路上,突然绽开了一个更为巨大、接天连地的阵法。在这阵法上,出现了六道模糊的金色身影,每一道都散发出合体期威压!
在场的修士震惊,是嬴氏老祖出手了!
这阵法如同漩涡中心,拉扯牵引着数百道光柱编织成一股,然后透过自己的阵法,再加持出更加强力的合体期攻击!
这道攻击甫一形成,天地变色。曲隆能感觉到狼耳耳尖细小的绒毛竖起。
即使远远看着,他也明白,这是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境界。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
渡劫之后,大乘便是陆地金仙,有天地证道便能升格为神,证道失败则为魔兽残身。
若想对抗魔兽,只能凭渡劫期攻击。
而就在刚才,在所有妖界修士的努力下,他们打出了可以媲美渡劫期的一击!
那束金柱,穿天贯海,洞彻层云。
或许有读者会好奇为什么这篇文里看不到渡劫期或者大乘期的修士出来打魔兽捏?(如果不好奇的小可爱可以跳过……)
在本文设定中,魔兽之前就是渡劫期修士,但是渡劫失败了。如果比较的话,大家可以认为,到了渡劫或者大乘期的修士就是“人”,而魔兽在他们眼中是“猴子”,剩下的苍生是“蚂蚁”。
如果一群猴子在打蚂蚁,人肯定是不会上去帮忙的(吧?)。而且一群猴子肯定能要了人的性命,但是正常猴子也不会莫名其妙杀人(人类看起来比较大只),所以两方是可以共处的。因此高阶修士不太管这些凡尘俗事,也就不太纳入这篇文的讨论范围。
第90章
须臾百里。
那只冲在最前,
蛇尾人身的巨大怪物正面受击,瞬间被打退半里,
凄惨嚎叫。
攻击奏效了!
魔兽身形庞大,
智力又不太高。打头的魔兽被仰面击倒,身后的魔兽还在前冲,结果被它身体绊倒,
后面的又被前面的绊倒,魔兽顿时呼呼啦啦倒了一大片。
这次攻击,十分有效的阻挡了魔兽前进。
众修士纷纷自空中落下,
趁机或服丹或打坐的恢复灵力。
远处空中六道金色身影合并成一束,飘渺的身姿才略微凝实了些。但曲隆仍认得那并非大能真身,只是身外化身。
修士修炼至合体期,
初窥天道,太上忘情,早已不理凡尘俗务。对他们而言,大道的重要性早已超越友情、爱情、亲情等一切感情,
法律和道德的边界无比模糊,
生死更是常事。
比懵懂无知更可怕的,
是全然窥见天道,知道自己命格不可破天。
半数合体期修士和鬼族一样,
知道自己无望突破后,便剥离神魂,
投胎转世去了。若下一世亦有幸修炼,如此轮转几世,涤荡肉身,
总有一日能成神成圣;另外半数,
知自己命中有神意,
则开辟府邸洞天,潜心进阶,只愿早日渡劫。
至于合体期的嬴氏老祖为何如此特殊,《六观馼》中便能找到记载。
据载,千年前,老祖道侣殒身一八腿巨蛛之口,留下一子。老祖困蜘蛛于秘境,立誓照管子孙,不负情意。数百年后,此子诞下一儿,取名嬴棋。
那道身外化身眨眼便出现在嬴棋面前,嬴棋向它恭敬拱手:“晚辈见过老祖。”
金色身影沉默立着,众人只能看到粗糙的虚影,甚至分不清正反面。但没人敢小瞧这道金影,半数人纷纷移开眼睛,不敢直视。
站在嬴棋身边的陆崖岚也上前行礼,“晚辈陆崖岚,见过老祖。”
嬴氏老祖没说话,也没动,只静静站在嬴棋身边,仿若散发光芒的金色石像。
曲隆和沉羽都看了看这边,彼此对视一眼,皆知对方从未与此人打过交道,也没有闲聊心思,便回到原位,继续调兵遣将,为莫天权争取时间。
远处魔兽已经迟缓笨重的站了起来。有的魔兽四肢短小,身体粗大,甚至没办法自己爬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一只魔兽走过自己身边,可怜巴巴的哀鸣。
见魔兽再次行动,一些恢复过来的修士亦开始攻击。
只是此时两方距离不到三百里,若再用一次飞花巨阵,魔兽绝不会留给修士恢复的时间。众人只能用出法宝,以自身修为抗衡。
魔兽越来越近了,众人的心也逐渐提了起来。有些人频频回头看向身后,巨月映衬下,立于塔尖的莫天权是那般渺小的一个黑点,让人不禁怀疑他究竟能不能一人对抗这些魔兽。
与此同时,魔兽的怒吼已在面前,魔兽的躯体令大地震颤。
离近了,众人才更直观感觉到魔兽的庞大。
所有修士立于北境城墙之上,却只能平视魔兽半腰。
这些生物仿佛就是为了颠覆认知而生的。
在场从未有人亲言见过这么庞大、境界这么高的丑陋怪物。它们没有神智,眼中烧着毁灭的火焰,试图把见到的每一个对他们而言像小虫子的人类碾碎。
有妖族修士吓软了腿,道心不稳。
恐惧好像水面上的涟漪,在人海之中层层扩散开来。
嬴棋额头也有些冷汗,直到他肩上搭了一只手。他愕然扭头,发现陆崖岚站在他身边,沉声道:“别怕。”
两人对视,嬴棋点了点头,他知道,他绝不能怕。
他和沉羽在此刻,就是北境脊梁。
在第一只魔兽踏过护城河前,沉羽抬手,北境将士领命列阵,以人列排出星罗棋布。速度之快,好像他们已演练了千百万遍,只等今日。
北境王庭代代流传的奥法玄天护卫大阵,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阵必须以北境将士做阵引、由国师亲手开启、且北境领主必须亲自待在阵内。
则,可集一境信仰之力拱卫皇城。
阵在,北境在。阵亡,北境亡。
嬴棋双手扣诀,金色阵光自王庭周围升起,顷刻凝成半圆光罩,牢牢接下了魔兽一击!
这奥法玄天护卫大阵,已千百年不曾动用过,没想到在今日,仍旧能媲美渡劫期法宝。
众人眼中又一次亮起希望。
而真正让他们亮起希望的,是他们身后的莫天权,终于睁眼了。
且他身后的白色月亮开始旋转,浮动,散发出柔和的荧光。好像月亮里面充满了水,鼓鼓囊囊,摇摆不定。
曲隆明白过来:莫天权想以剑灵为聚气之所,强行将自己的灵力储备提升至化神期乃至合体期,起码提升到足够开启一个足以一口气送走所有魔兽的传送阵!
他回过神来,声音坚定如常:“全力抵挡!”
一众魔族先行运功,数百道元婴期或化神期的灵气光柱出现,齐齐注入笼罩着众人的大阵之中。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加入其中。
光束齐出,若寒冬星火,积少成多。
大阵挡得住一只魔兽,却肯定是挡不住一群魔兽的。它们似被什么吸引,好像认准了北境王庭,不避此阵,反而纷纷用肉身撞上大阵,渐渐的,攻击大阵的魔兽越来越多。
很快,大阵上出现裂痕,下一瞬又被众人灵力抚平。然一息之后,裂痕再次出现。反复数次,大阵还是慢慢龟裂。
有妖修绝望:“到底好了没有啊?”
“在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如果它们只攻击北境,和我也没关系啊……”
在越来越多质疑声中,莫天权双目一凝,反手一压。
他身后的月亮突然熄灭了。
光芒顿暗,与此同时,远方升起了太阳。
竟是一夜已过。
而很快,在朝阳光芒下,众人发现,他身后的月亮不是熄灭了,而是成了黑色。
那巨大的光团,成了纯正的,虚无的——空洞。
有人喃喃:“成了吗……?”
“所以那是不是剑灵,那人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