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魔龙有右使足矣 > 第79章
  无声交锋,白南云优先赢了一次,他嘴角轻勾,看着莫天权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莫天权冰冷勾唇一笑。
  如果他并非早有准备,这场对局说不定确实会输。
  他意有所指转移话题:“说起龙卫,本座还未恭喜仙龙殿下喜得贵子。他们未来,想必殿下的龙卫,定然都在照顾小殿下吧。”
  此话一出,白南云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站在嬴氏老祖身后的众妖和跪着的曲隆都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就连看不清脸的鬼族摩罗也微微转头看了白南云一眼。
  龙子的孩子,只能算伪龙,不入神位不属五族,和魔兽一样都算怪物。一般来说,没有龙子会在争斗时期如此。而且仙族性情冷淡,不喜孕育。仙族生子,都借由白玉京池莲怀胎,一年后再摘仙婴。在此期间,双亲必须用血肉灵力不停哺育。在冷漠的仙族,只有深爱彼此的道侣才会付出这么多精力养育下一代。
  而且,龙卫是用来保护龙子的,又怎么会去保护龙子的孩子?莫天权显然是话里有话,只是众人实在未曾听闻过此类消息,不明白莫天权特意提起是什么意思。
  白南云显然也没想到莫天权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如果他知道睚眦诞生,那应该也知道睚眦的另一位父亲是谁,为何自己会与他生子……
  是啊,他白南云看起来高高在上,但其实并非如此。说到底,他和连屿一样……不,他比连屿更屈辱!
  白南云眼含暗恨看着莫天权。
  既然对方率先撕破脸皮,他也不想再顾忌什么。左右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两人又何必在此刻演绎兄友弟恭?神龙帝位选拔靠的又不是民心所向。
  想到此处,白南云神情略微阴暗下来,不再演什么高洁傲岸,冷声直言:“看来魔龙殿下手段高明,六界皆有眼线。”
  莫天权微微一笑,正欲接话,突然面色微变,扭头看向北方。
  众人也感觉到有大能修士朝此处赶来,纷纷抬头。趁此机会,莫天权没回头朝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让曲隆先离开此地。
  等那些大能一到,接下来的事情,便不是普通人能听的了。
  嬴氏老祖的身影也波动了一下,站在它身后的嬴棋和嬴无忧好似听到什么,躬身一拜,带着身后众人离开。嬴棋走到曲隆身边。
  曲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嬴棋一同离开。
  过了片刻,北方天际来了几十道法宝流光,齐齐停在南境王城远处在夜空中如同下凡星斗,显得颇为明亮。那些流光又分成两部分,其中人数少的一方在一位合体期修士带领下靠近南境王城。
  人族修士来了。
  他们人数有些多,从元婴期到合体期都有,合体期还来了两个,一人领头靠近,一人领头和鬼族仙族一般踏空静观。
  靠近众人的那位合体期修士看了看城墙山站着的四个人,沉吟片刻,独自飞了过去。
  他一身青袍束袖,头上玉簪挽发,挺直脊背若不屈青竹。
  此人自剑上落下,在四人面前站定后,沉声拱手:“在下清源君,见过两位前辈,见过两位殿下。”
  五位能代表一界的大能在此刻汇聚。
  清源君是在场唯一一个自报家门的,因为他确实年纪不大,没什么知名度,但是只比莫天权大了二十岁,修为便至合体期。
  即使是在修为境界虚高的人界,这样的修炼速度也是十分令人吃惊的。
  “清源君?”摩罗听到这个名字,颇有兴趣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
  “让鬼族大人见笑,这称号只是蒙各位师尊师祖看重,在下与那位清源妙道真君并无关系。”清源君拱手。
  司掌轮回命运的摩罗只上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清源君又拱手道:“诸位前辈,师伯让在下上前,一是表示敬意。二是想问魔龙殿下究竟要做些什么?”清源君不卑不亢:“诸位应知,六界的存在,并非……人人知晓的事情,百年来,除神界外,五族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偶有修士大能踏碎空间,跨越一界,但越过之后,便按当界律法行事,与原本来时之地再无关系。这样的关系已维持万年,如今魔龙殿下堂而皇之修筑传送阵,召集六界大能会面。若是只为此刻,大可命人毁坏传送阵,又为何要留下魔族驻守。”
  四人目光汇聚到莫天权身上,莫天权挑挑眉:“你们来时走的是本座的传送阵,莫非……你们原本是想毁阵?”
  清源君微愣,随后严肃:“魔龙殿下能用那阵调遣士兵,妖界就能用那阵攻打人界。留着,岂不是利刃悬颈……”
  “说来说去,人族诸位前辈就是想要传送阵的操控方式罢了。”莫天权一笑,打断他话,“只可惜,这传送阵凝聚了魔族之力,就算本座将操纵方法告诉人族各位,各位也无法使用。换言之,妖界处传送阵同样。如此,清源君可放心了?”
  清源君微微皱眉,拱手道:“容晚辈请示师伯。”
  等他暂时御剑离开,摩罗慢悠悠道:“人族真是麻烦。”
  莫天权笑了笑。
  他和白南云是用了特殊方法才达到的合体期,而摩罗和嬴氏老祖都是实打实自己修炼出的境界。这两位已算千岁高龄,早就不在乎这点时间了。摩罗抱怨的,自然是人族为小辈添加的种种压制,即使是如此天资卓绝的少年天才,也不得不屈服于辈分之下,事事以宗门和师伯为先。
  过了片刻后,清源君回来,有礼拱手:“魔龙殿下有心了。师伯想让在下再问,听闻殿下与人龙殿下交好,可否告知我等人龙殿下踪迹?”
  “此事本座亦不知。”莫天权礼貌勾了勾嘴角。
  “……恕在下直言,若魔龙殿下不信吾等,吾等又怎能信魔龙殿下?”
  白南云突然开口:“问得好。”
  众人侧目,白南云转向莫天权,“魔族当年被魔兽屠戮大半,众魔连龙卫都没接回来,魔龙殿下又是如何辗转来到妖界,如何在儒圣弟子座下受学,如何这么快便统领魔族一呼百应?魔龙殿下又为何要建如此之多的传送阵?”他若有所指,“孤听说……妖界北境,三年前被魔兽入侵,后来魔兽又在魔龙殿下帮助下消失了。莫非魔龙殿下还知道如何统领无思想意识的魔兽?”
  他显然是在颠倒黑白,引得大家觉得魔兽之祸皆是魔龙引起,而建造传送阵,只是为了方便魔龙调派魔兽,征伐六界,铲除异己。
  清源君没怎么接触过莫天权,年纪又小,听了白南云指向性极强的话后,第一时间就把防备莫天权挂在脸上了。
  莫天权淡淡笑道:“看来仙龙殿下对本座也十分在意,连本座在嬴先生座下受学都知道。仙龙殿下何不是六界皆有眼线?”
第107章
  白南云冷笑:“比起魔龙殿下,
这等手段不值一提。”
  气氛剑拔弩张。
  清源君握剑沉声:“魔龙殿下不必这般咄咄逼人,不如直说将我等召集至此,
又列军妖界究竟是想做什么吧。”
  话至此处,
众人皆看向莫天权。
  莫天权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打算,即使是奔赴战场的魔族,也只知道他们要回魔界,
至于要做什么,他们并不清楚。
  事态已定,莫天权也不再隐瞒,
挺直脊背沉声道:“各位应知,三十一年前,壬狱阵法失效。当时坐镇魔神殿的前任魔尊急召,
携七十柱魔前往查看。魔兽力量可怖,数量庞大,无法阻挡。前任魔尊当机立断,让合体期以下大魔传达命令,
所有魔族不必抵抗,
尽数离开,
进入秘境。而他命血魔祭血阵,自己和另外四位合体期魔族留下,
献祭五人让血魔得到了近乎渡劫期的能力。血魔拼尽全力闯入壬狱阵法内,才发现——壬狱阵法,
是被一柄仙剑所毁!”
  合体期术法下,他的声音清晰出现在南境王城每个人耳边。
  ——被仙剑所毁?
  不是自然破坏,不是魔兽突破,
而是有人刻意毁坏壬狱,
放出魔兽,
让他们流离失所,让魔界千山万水、百姓修士,通通被碾成肉泥,哀鸿遍野!
  瞬间,每个听到这件事的魔族都不可避免露出杀气,直刺在场所有仙族。
  听到此话,白南云面色微变,还没开口反驳,摩罗便非常尽力的充当气氛组:“仙族善锻器炼丹,有哪位魔族意外得到仙族大能的宝剑也并非不可能。”
  莫天权声音冰冷:“确实如此,但是这把剑有几分特殊。因它被称为璇玑剑,他前任主人,乃是仙族璇玑子。”
  此话一出,连清源君和其它五界修士都微微变了脸色。
  在场都是高阶修士,自然知道些六界之事。
  璇玑子是什么人?他是成名已久的、和嬴氏老祖一样不以真身示人的合体期老怪,是璇玑仙子的哥哥、如今仙龙白南云的舅舅。
  璇玑子是仙界真正的掌权者。别说二十几年前,就说二百多年前,他也已是合体期许久,不可能被人轻松夺下本命剑。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璇玑子亲自出面,一剑断了壬狱大阵,放出所有魔兽!
  魔兽之祸,不只是魔界之祸,其它各界都十分重视,比如研究魔兽的鬼界、或者集结修士入秘境的吞天宗。他们都知道,面对只有神龙帝才能抗衡的怪物群,他们只能逃,不可能战。
  谁知,这样惨烈的境况,居然是因仙族而起?
  在场四位大能里,清源君率先露了些许杀气。
  “魔龙殿下,”白南云不疾不徐反驳,“仅凭你一家之言,如何证明此事真伪?不如让血魔出来,我们二人对峙。”
  莫天权答:“血魔已经陨落,无法出面。”
  “那魔龙殿下要如何证明?”白南云慢条斯理反问,似乎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难不成殿下召集六界,列军阵前,就只是为了空口白牙污我仙族清白?仙族不承认,你便要带兵把我等赶尽杀绝不成?魔龙殿下……我们二人私仇,何必牵扯苍生?”
  清源君率先迷茫:是啊,这只是魔龙的一面之词,如果他真是为了神龙帝之战而随意污蔑仙龙……
  莫天权不欲与白南云辩解这颠倒是非的话,直接问:“本座若能在六界面前证明,仙龙殿下又当如何?”
  白南云微微歪头:“魔龙殿下想如何?”
  “若能证明,魔族便与璇玑子有灭族之仇。本座要璇玑子自废修为,来我魔界为奴,生生世世,魂魄永不超生。”
  摩罗黑袍下的白骨握紧了,“若当真能证明,鬼界也要求璇玑子低头认错。”
  自从算到自己无法成神,鬼龙为了鬼界安危已拼尽全力。拔鳞算卦,耗尽寿命,如果不是璇玑子,鬼龙也不至于死得如此沉郁,如此默默无闻。他也值得和吴烨一样,自由行遍六合八荒。
  嬴氏老祖便更有权利要求了,毕竟当年魔兽入侵,北境被毁,一夜之间死了不知多少妖界修士,还未算上死伤的普通妖族,和魔兽经过时损毁的道路、房屋、庄稼和禽鸟。纵使这些兴亡与嬴氏老祖并无关系,也算妖界一角,也算嬴氏老祖庇护下的一角,不是仙族想动就动的。
  “孤与璇玑子并不熟识,”白南云拢袖垂眸轻笑,“且他是仙族族长,孤此刻给不了你们承诺。”
  “本座也不是在与仙龙殿下商量。”莫天权轻描淡写,“只是支会仙龙殿下一声罢了。”
  什么二人私仇不必牵扯苍生?这件事情,早就把苍生卷进来了!白南云如今含义深刻的话,待到六界看清壬狱景象便会不攻自破。
  至于证明之后,别说是让璇玑子赔礼道歉,就是杀他,也不会再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见莫天权这般认真,好像已经有了证明此事的方法,白南云若有所思看了看南境王城前无边无际的魔族军队,恍然大悟:“难道魔龙殿下想……带兵杀进壬狱里?”
  不说此事是否办得到,也不论杀进去了又该如何证明,莫天权难道没想过自己或许会死?
  合体期如何,能踏碎虚空又如何?面对零星魔兽,他肯定逃得掉。但若扎进壬狱之中,就算是渡劫期大能也不一定全身而退,更别提这些元婴期或者化神期魔族。
  莫天权怕不是疯了?
  对上白南云惊疑的眼神,莫天权扬手继续解释:“鬼龙帮助下,本座命人制了四枚传影球,每球内镶嵌十数个传影石,组合为阵列。只要灵石不尽,影像不停。本座带人去魔界壬狱,诸位可以在此静观魔界发生之事。待事情证实,本座会亲自前往仙界讨个说法。”
  摩罗沉声道:“此法可行,但是……”
  但是,另外五人都没想到,莫天权居然想以这种近乎让魔族送葬的方式来证明璇玑子与魔兽之事有关。
  虽然魔族会损失大半,但若能证实此事,莫天权登神龙帝位后,璇玑子的后果可想而知。
  更别提如今六界隐隐有联通趋势,若神龙帝暗许,在场几位大能有心,第一件事就是打着这名头讨伐仙界。
  而魔界,将在魔龙庇护下繁衍生息,安居千年。直到下一场神龙帝之战开启,仙界都不可能翻身。
  白南云明白其中利害,心念电转,他决定了:他必须要找个借口和莫天权一起去魔界,在壬狱终结这场神龙帝之战!
  如果在魔界对战,优势在白南云!
  于是,他一笑,问:“若六界之人皆需亲眼见证,想来这传影石十分重要。若是魔龙殿下在其中做手脚,想要针对仙族,或者说针对孤,仙族便连辩驳的能力都没有了,这是否有些不公平?”
  莫天权早知道他要说此事,指着旁边堆叠起来的四个巨大箱子道:“此物便是将要用到的传影石,除仙龙殿下外,诸位可随意上前查探。除了必要的刻纹、符箓和灵石外,没有任何特殊功法附加。”
  白南云甚至不被允许检查,他表情一时有些奇怪,“魔龙殿下何意?”
  莫天权淡淡解释:“此事与仙族有关,为了避嫌,仙龙殿下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摩罗转头看清源君:“我并无怀疑之处,在传影石中动手脚让众人见到不同的景象本就不可能。当然,公平起见,若嬴老祖不介意,不如让清源君代表我们几人去看看吧。”
  嬴氏老祖的身影没有任何表示,默许了他的提议。
  “这……”已经完全陷入疑惑的清源君看了看四人表情,又看了看远处的人族,最终还是咬牙应下,自己转身去检查那四个箱子。
  趁此机会,白南云道:“孤自然相信清源君,只是此事涉及仙族脸面,孤实在不放心。不如——孤与魔龙殿下一同去魔界。”
  莫天权答:“好。”
  白南云:……
  莫天权答应得十分爽快,好似等着他开口一般,让白南云一时有些怔愣。
  或许对方本意便是想在此处结束神龙帝之战。刚才不让自己检查,只是给自己一个开口的机会。
  想到这里,白南云眼神一时有些阴沉。
  莫天权负手随口道:“魔界险恶,仙龙殿下可要做好准备,若是不慎受伤或者陨落,恐怕仙骨无存。”
  “魔龙殿下何必担忧,”白南云笑,抬手指向前方魔族大军,“有这么多魔为孤陪葬。”
  这么多魔,自然也包括站在自己面前的魔龙。
  片刻后,清源君回来,拱手道:“在下……检查过了,没有特别的阵法,机关精巧,故在下用的时间多了些。”
  莫天权问:“如此,仙龙殿下放心了?”
  白南云与莫天权对视,勾了勾嘴角,“自然。”
  远处,曲隆与嬴棋静静站在角楼上,紧紧盯着城墙上那五人。
  合体期大能谈话,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但曲隆不敢松懈,从几人嘴型里判断谈话走向。
  嬴棋拍拍他肩膀,两人皆是元婴期,如今身形相仿,嬴棋好笑问:“你莫不是还想扑过去把白南云吃了?摩罗大人和老祖都是合体期,天权不会出事的。”
  冰冷的雪花飘散在天地之间,曲隆仍旧看着莫天权的方向,目光热切,一刻不停。
  嬴棋知他护主是本能,便没再多劝。
  可曲隆明白,自己不只是想在危险发生的第一时间赶过去。他知道五族面前白南云肯定不会出手,他知道莫天权安全。
  他只是想多看看莫天权,他只是很想很想站在莫天权身边。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现在不看,以后可能没机会看了。
第108章
  与此同时,
远处城墙上的莫天权微微转头,与曲隆对视。
  他抬手一挥,
向曲隆示意。曲隆眼睛猛然亮起——那是可以开始的意思。
  “行军令!”
  角楼上,
曲隆振臂一呼。
  这三个简单的字就好像黑石投入静潭,在凌冽冷肃的魔族大军中引出层层叠叠的涟漪,延绵不绝直至边界。很快,
魔族大军开始变形、拉伸,延展,最后收束成一股,
如一柄玄铁宝剑,直指南境王城城门。
  在曲隆身后的嬴棋也收到嬴氏老祖的口令,面目一肃,
双手结印,以《镇山寒行功》为心法,祭出指尖一滴精血。
  血珠飞至半空,被吹拂的朔风撕扯成一道猩红细长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