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七月榴火 > 第11章
  “恭喜你,当上了反面教材。”岳山川忍不住笑她,“谁都知道手受伤要绕着虎口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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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我怎么会知道?又不跟你似的,天天打架受伤。”甄稚反呛他,“某人以前隔几天脸上就挂彩,我可是清楚得很。”
  他们吵嘴声音没收住,前面的大婶回头剜了他们一眼。甄稚赶忙闭嘴。
  黑板正中间贴着的挂画是心肺复苏术(CPR)的图示。苏医生开始讲述要领。
  “在确定周围环境没有危险时,可以对患者进行拍打呼喊、观察呼吸,判断是否没有呼吸,或是出现濒死叹息样呼吸……”
  甄稚跟着着苏医生的示范,拉开假人的外衣拉链,用手掌根部找到胸骨点位,另一只手叠放,手指交叉、翘起。
  “接下来身体与地面垂直,保持匀速按压。请注意,按压深度要在五至六厘米之间,且保持匀速按压,才叫有效的
CPR。”苏医生演示完,弯腰拾起一个假人身下插着的仪器,“这是急救考试用到的
CPR
效果检测仪——目前指示灯是黄色。只有当指示灯呈现绿色,你的心肺复苏才是有效的。”
  甄稚尝试了很多次,检测仪的指示灯一直未变绿,自己倒是折腾得满头大汗。
  “你来试试。”她有些丧气地移开,用眼神示意岳山川。
  岳山川只往下压了一次,指示灯就跳成了绿色。
  “当医生是个体力活儿。”苏医生在教室里逡巡,正好看见刚才的一幕,走过来说,“CPR
需要的是核心力量,成年男性坚持做五分钟,全身都会湿透的。小妹妹,你以后如果想学医,就得从现在开始锻炼身体。”
  甄稚面露难色。体测
800
米她都只能刚刚及格。
  等苏医生转去给旁人辅导,岳山川问她:“你不是打算考经贸大学吗?”
  “是啊。”甄稚把玩着假人的衣服拉链,“希望等我考大学的时候,红叶服装厂还没倒闭。”
  “倒闭了不是正好?我看你对学医挺感兴趣的,正好和你那个同桌做伴。”
  甄稚没好气地看着他:“红叶倒闭了你也没好日子过,嘴里念着点儿好吧。”
  “市民朋友们,你们现在应该也对
CPR
有了基本的了解。”苏医生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大家可以再自行练习十分钟,或者休息一下。等会儿我还会向大家演示我们医院进口的一台
AED,也就是自动体外除颤仪。虽然目前国内还没有,但我相信在接下来的五年之内,地铁站、大型商场等人流量密集的地方,一定会开始逐步配备这样的急救仪器……”
  甄稚从地上爬起来:“我去趟卫生间——你等着我啊!可别觉得无聊就一个人先溜了。”
  岳山川在给假人穿衣服。
  “放心,我不走。”
  甄稚走到培训中心的卫生间,发现里面门口立着一个“正在清扫”的塑料牌,里面的瓷砖地到处都是水。
  她只好退出来,拦住一个路过的蓝马甲:“请问还有没有别的卫生间?”
  “只有去门诊大楼的卫生间了。”志愿者带她走出培训楼,大致给她指了方向,“左拐直走,花坛对面那栋就是。”
  “谢谢。”
  走过花坛,迎面一阵寒风吹来,裸露的皮肤立刻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冬至之后开始“数九”,现在已经数到“三九四九冰上走”,北方许多新修的小区通上了暖气,冬天不至于太难熬。
  甄家住的四合院年代已久,只能用空调或电暖气。以前烧炭盆,必须大开窗户通风,并不暖和。所以甄稚一进门诊大楼,就觉得浑身发热,跑到一根柱子后面脱掉外套。
  她的目光寻找着卫生间的指示牌,忽然瞟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岳明心敞着领子穿一件深棕色的长款羽绒服,时兴的款式,帽子镶着一圈绒绒的獭兔毛,坡跟长靴和
A
字裙之间露着一截腿。37
岁的年纪保养甚好,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显得她挽着的甄青闲像个土大款。
  貌美女人所经之处,总伴着不少关于男人的揣测。没人相信她的一身行头来自副食店一笔笔小额收入,只会联想到与她出双入对的男伴身价不菲。
  甄稚注意到,三伯的手里拿着一张挂号单。两人排在人群后面等电梯,他无意识地踩着地板打拍子,显得内心很不安。岳明心挽紧他的手臂,仰着脸说了几句什么,像是在安慰。
  三伯生病了?她内心一动,继续躲在柱子后面。
  电梯抵达,两人随着人潮涌进电梯轿厢。电梯门缓缓关闭,指示灯显示上行。
  甄稚赶紧跑过去,盯着显示屏逐一增加的数字。电梯在四楼短暂停靠,最终停在了五楼。
  “甄稚,你在看什么呢?”杜若穿着蓝色马甲走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培训已经结束了?”
  她恍若未闻,指着显示屏上的数字“5”问:“五楼是什么科?”
  “让我看看啊……三楼外科,四楼男科和泌尿科,五楼是……”杜若的目光停留在楼层提示牌的某一行,“肿瘤科。”
  即使门诊大楼开着很足的暖气,甄稚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同样不懂生意经,父亲是好高骛远,三伯则是淡泊名利。他更像红叶服装厂的工人,只完成交给他的工作,多一分都不做。
  甄青闲和前妻是经人介绍在一起的,没什么感情,只是搭伙过日子。他待甄稚如亲生女儿,钓鱼、爬山经常带着她,还教她下象棋。陈留芳在厨房忙活全家人的早餐,顾不上给她梳洗,上小学前她的头发都是三伯给扎的。
  就是这样一个好脾气、总是笑眯眯的男人,身体里怎么会长肿瘤?
  甄稚脚步虚浮走回到培训厅,苏医生已经开始介绍那台
AED
机器了。
  她走回原位,席地而坐,岳山川凑过来:“你怎么了?看起来魂儿都飞了。”
  “……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她试探地问。
  岳山川这回听讲比她认真,随口说:“一直挺好的啊。工作又不忙,一有空就去水库钓鱼。上回还钓到一条
5
斤的翘嘴,邻居争着要买……现在估计又在水库呢。”
  看来岳山川还不知道。
  甄稚的头脑很乱,放幻灯片似的交错各种画面。苏医生讲解到使用
AED
的注意事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现在每一组可以按顺序来尝试使用这台机器。千万注意我刚才强调的……”苏医生的目光落在他们这组,“那边两个年轻人,你们先来吧。”
  除颤仪开机,机器女声提示:“请按照图示粘贴电极片。”
  甄稚机械地运转着,脑子里在纠结要不要告诉爷爷。她能想象爷爷戴着老花镜,当看清病历报告的那一刻,老泪纵横的模样。
  “正在分析患者心率情况。”
  或许不是最坏的结果,肿瘤是良性的也未可知。如果是这样,现在告诉爷爷反倒让他老人家徒增担心……
  “自动充电中。”
  市人民医院的肿瘤科远近闻名,专家号很难抢,一般都是在其他医院确诊恶性肿瘤后,才会转诊到这里。如果是这样,那么三伯的病情其实已经很严重了……
  “请按下红色按钮,开始除颤。周围人员请勿触碰患者身体。”
  甄稚无意识地咬着手指甲。岳山川按下除颤按钮时,她正陷入深思,手臂无意识地往下垂。
  除颤时机器有提示音,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出现误触。所以当甄稚指尖即将碰到假人的身体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苏医生想冲上讲台阻拦,但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岳山川从旁边一把搂过来,巨大的惯性带着她整个人往旁边扑。
  甄稚的脑袋撞在黑板上。一颗磁铁被震下来,挂画歪斜了一角。
  疼痛让她清醒过来。目光聚焦,面前是岳山川满面怒容:“你是有多蠢,没听见提示音那么大声在说什么?知不知道除颤的电流有多大?”
  “对不起。”面对台下十几双眼睛,当众被苛责让甄稚感到脸颊滚烫。
  她向苏医生飞速鞠了一躬,逃也似的跑出了培训厅。
  岳山川一愣,拿起她的外套追了出去。
第19章
“对不起”
  印象中,岳山川这个人不仅嘴贱,还死犟。若是他这种人能给自己道歉,那真是太阳西升,长江倒流。
甄稚穿着毛衣冲出医院大门,在公交站台冷得呵手。岳山川追出来,把外套直接盖到她的头上。
“你的衣服,忘了拿。”他就只说了这一句。
看吧,让他说出对不起,那是不可能的。
甄稚的思绪很乱,顾不上跟他置气,但也不会主动给他台阶下。这时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入车站,像一只巨大的钢铁甲虫,隆重的一声泄气,打开车门。
车上挤满了买完菜的老太和从补习班下课的学生。明明能挤上车已是不易,但甄稚硬生生挤到车尾。两个人一头一尾地站着,拉着扶手偏偏倒倒,自是一路无话。
甄稚还没想好,该与谁说自己无意中撞见了三伯的秘密,自己就先病倒了。
刚开始还只是嗓子疼,第二天起床后吞唾沫都连带着耳朵响。半天之内开始咳嗽、流鼻涕,晚上竟发起了高烧。
“叫你一放假就撒了欢到处疯。冬天流感多严重啊,这下满意了?”陈留芳对着光看了一眼水银温度计,“三十八度五。明天就是除夕,你可真是要过个好年。”
母亲的话向来刻薄。甄稚昏昏沉沉地缩在被窝里,怕冷,又浑身发热。
迷糊中感觉到母亲把濡湿的毛巾敷在她额头上,一遍遍给她擦拭胳膊和腿。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掀开被子把她翻了个身,用沾水的硬币在她背上刮痧。
第二天再起床,把身体里的热气呼出体外,甄稚感觉到整个人轻松多了。趿拉着拖鞋到洗手台洗漱,含着牙刷抬起头,甄稚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妈——你干吗要在我额头上刮痧?!”
除夕是陈留芳最不得空的日子。虽然下午两个大姑子要来帮忙做年夜饭,但整个四合院除旧迎新的大扫除,是她一个人的艰巨工程。
她正戴着塑胶手套在浴室里冲洗纱窗,闻声探出半个身子:“我要不给你刮,你昨晚就烧成傻子了。”
甄稚仔细观察自己的额头。五道紫红色的痧痕清晰地印在脑门上,带着微微弧度,活像挨了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
她鼻子还堵着,瓮声瓮气地抱怨:“我这样子怎么出门……”
“正好不用…
  印象中,岳山川这个人不仅嘴贱,还死犟。若是他这种人能给自己道歉,那真是太阳西升,长江倒流。
  甄稚穿着毛衣冲出医院大门,在公交站台冷得呵手。岳山川追出来,把外套直接盖到她的头上。
  “你的衣服,忘了拿。”他就只说了这一句。
  看吧,让他说出对不起,那是不可能的。
  甄稚的思绪很乱,顾不上跟他置气,但也不会主动给他台阶下。这时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入车站,像一只巨大的钢铁甲虫,隆重的一声泄气,打开车门。
  车上挤满了买完菜的老太和从补习班下课的学生。明明能挤上车已是不易,但甄稚硬生生挤到车尾。两个人一头一尾地站着,拉着扶手偏偏倒倒,自是一路无话。
  甄稚还没想好,该与谁说自己无意中撞见了三伯的秘密,自己就先病倒了。
  刚开始还只是嗓子疼,第二天起床后吞唾沫都连带着耳朵响。半天之内开始咳嗽、流鼻涕,晚上竟发起了高烧。
  “叫你一放假就撒了欢到处疯。冬天流感多严重啊,这下满意了?”陈留芳对着光看了一眼水银温度计,“三十八度五。明天就是除夕,你可真是要过个好年。”
  母亲的话向来刻薄。甄稚昏昏沉沉地缩在被窝里,怕冷,又浑身发热。
  迷糊中感觉到母亲把濡湿的毛巾敷在她额头上,一遍遍给她擦拭胳膊和腿。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掀开被子把她翻了个身,用沾水的硬币在她背上刮痧。
  第二天再起床,把身体里的热气呼出体外,甄稚感觉到整个人轻松多了。趿拉着拖鞋到洗手台洗漱,含着牙刷抬起头,甄稚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妈——你干吗要在我额头上刮痧?!”
  除夕是陈留芳最不得空的日子。虽然下午两个大姑子要来帮忙做年夜饭,但整个四合院除旧迎新的大扫除,是她一个人的艰巨工程。
  她正戴着塑胶手套在浴室里冲洗纱窗,闻声探出半个身子:“我要不给你刮,你昨晚就烧成傻子了。”
  甄稚仔细观察自己的额头。五道紫红色的痧痕清晰地印在脑门上,带着微微弧度,活像挨了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
  她鼻子还堵着,瓮声瓮气地抱怨:“我这样子怎么出门……”
  “正好不用出门,在家安分两天。”陈留芳脸上颇有得逞之色。
  桌子上摆着残羹冷炙,时钟指向九点,全家只剩她没吃早饭了。只有牛奶和鸡蛋还是温热的,馒头已经硬得能砸核桃。她懒得拿到厨房加热,胡乱对付了两口,拿起镜子和剪刀回到了卧室。
  父亲来敲房门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迎着微弱的天光剪刘海。过年多喜庆,她可不想沦为笑柄。
  “石榴,听你妈说你昨晚发烧了?”甄青松隔着房门说,“岳山川在大院门口等你。”
  她坐直了身体,哑着嗓子说:“爸,我身体抱恙,不见他。”
  父亲笑她:“还‘抱恙’,文绉绉的。”
  甄稚剪完齐刘海,对着镜子左瞧右瞧,还算满意。只是聚精会神这么一会儿,头脑又开始发晕。
  书桌上有陈留芳放的一袋病毒感冒冲剂,旁边一个敞开盖的保温杯冒热气。她懒得去客厅找杯子,撕开袋子把颗粒一股脑儿倒进嘴里,就着热水像吞胶囊似的吞下去。皱眉难受了好一会儿,才脱掉棉袄又钻回被子里,继续昏睡。
  沉沉地睡了一下午,客厅的嘈杂声仿佛很遥远,听不真切。看来大姑和二姑两家人都已经来了。
  甄稚最喜欢的节日就是过年。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凑在一起,看春晚、打扑克、聊天,晚上在胡同口放完一卷大红袍,正好过了零点,推开家门,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虽然豆腐、糖块、花生的寓意也好,但人人都想吃到硬币饺子,意味着来年要发大财。
  陈留芳过来敲门,声音柔和许多:“好点儿没有?下午四点了,起床吗?”
  “好多了。”甄稚掀开被子露出脸,边揉眼睛边说,“我这就起。”
  “洗脸水给你放在门口了。”陈留芳注重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收拾抻展了再去客厅,记住了啊。”
  “知道的。”
  床尾叠着一套崭新的衣服,也不知母亲是什么时候进来放好的。标签上印着“红叶服装厂”,果然又是新一季样品。仿唐装的样式,上身大红色薄棉袄,下身直筒裙,衣领和裙摆钉一圈兔毛,对襟还扭着三对琵琶扣。
  她在穿衣镜前自言自语:“爸的审美也真是,要么老土得不行,要么用力过猛……”
  甄稚收拾整齐,穿得活像个酒楼迎宾小姐,捂着齐刘海扭扭捏捏地去了客厅。
  全家人果然都到了,只有她姗姗来迟。中午饭没吃,她站在客厅门口,饥肠辘辘地打量着茶几上堆着的零食。
  “来,给你买的旺旺大礼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大姑父招呼她。
  “谢谢大姑父。”她接过每年必收到的新年礼物,环顾四周,“大姐呢……”
  “小石榴!过来!”赵嘉禾在旁边连廊的会客厅招呼她。她和岳山川、三伯母岳明心正围着黄梨木茶案坐着,面前一堆扑克。
  “我们在教三舅妈打德州扑克。”她表情夸大,任谁都看出她在给甄稚使眼色,“你也过来一起玩啊。”
  甄稚把零食礼包打开,抽出赠送贴纸和雪饼,应声走过去。
  “张秋因为机票贵,今年不回来过年。大姨正伤心呢,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赵嘉禾也伸手掏出一袋雪饼,撕开包装,“还有,一会儿春晚要是播到爱情题材的小品,你机灵点儿,赶紧帮我调台。”
  甄稚咬着雪饼,不明铝驺所以:“怎么了?”
  “小舅妈没跟你说吗?我这大过年的,一进门就挨了姥爷劈头盖脸一顿骂。”
  岳明倚着靠枕整理手中的牌,笑着说:“嘉禾谈了个男朋友,你爷爷让她过年期间带回家看看。俩人因为这事起了争执。”
  “男朋友?”甄稚脱口而出,雪饼渣簌簌掉到胸口,“林泽楷?”
  “你在开什么玩笑!泽楷比我小好么?”赵嘉禾哭笑不得,“是我大学班上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