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京港夜行 > 第16章
  顾先生给季舒平冲泡的是云雾毛尖,汤底黄绿明毫,滋味回甘,齿间茶香四溢,他“茶艺”了得,心思缜密,季舒平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不远千里奔赴港城。
  表姐没回来之前,顾先生听他说明事情原委,忍俊不禁,笑话他好一阵,堂堂大丈夫折煞在小丫头片子的身上,不过,笑话虽笑话,招是认真支的。
  他回想起自己情陷意珠表姐身上,似有感而发,道:“感情这回事,的确很难理得清楚,‘悔不该恼春登墙头,得遇你狂客少年风流’!”他借用往日戏折子里的唱词来呼应。
  言语间,顾先生不经意的透露,“听她表姐说,往昔有个初恋情人,钟意得紧,被她妈棒打鸳鸯,把人整得搬离本地。”
  见季舒平沉默不语,顾先生叹了口气,试图挽救友人,不要赴汤蹈火,深陷迷惘:“你我相识这二十个年头转眼过去,没见过你钟意乜嘢女人,嗳,会不会是误会?你问问你自己,是真心还是错觉?”
  他睇视季舒平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你其实,并不喜欢白意珠,对不对。”
  季舒平默而不语,一向是冷冷肃肃的双眼里呈现波动,他垂下眼睫,没有为自己争辩,转而说:“那些年,你是怎么过的。”那个女人,意珠的表姐,顾先生与之纠缠,两人年少结一段露水情缘,这段感情没维持多久,后来女人匆匆同顾先生分手,没个解释,转身与别的男人结婚,婚后七年的光阴,连孩子都是别的男人,季舒平有时候真佩服友人的大度心态,能够把孩子视如己出。
  “熬的。”顾先生皱着眉头,不愿回想这段往事,他道捋走:“掰着手指头,一日一日的熬。”
  往事蒙尘,揭开厚重的疮疤,那份痛楚仍旧鲜血淋漓,疼痛不减。
  晚间,夫妻床头夜话,表姐语气模糊的问顾先生缘由,顾先生没隐瞒,直言不误。
  床头的夜灯晃了晃,表姐翻身,撑着手肘睨他,语气稍惊,说:“你说真的,没骗我?”
  “呃你做咩。”男人笑了笑,语气不详的评介这事,“你表妹‘细猪’好叻……”
  女人打断他的话,用国语纠正道:“好好说话,人家叫意珠。”
  顾先生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明,却盛满笑意,温柔将要溢出,他不回嘴,语调黏糊的应付,大手一伸,抚摸到女人纤细的腰肢,玲珑起伏的曲线,顺着往下游走,房内的说话声渐低,呼吸声渐重,转而取代的是吱吱呀呀的摇床声。
  寂静的深夜,总会有人是孑然一身,内心充斥无边的孤独,满得快要溢出来。
  季舒平住在主人家隔壁的客房,他站在窗扉前,从身上摸出一根香烟,昏暗的光线里打火机闪烁一道跃动的火焰,一缕细线的烟雾袅袅燃起,夜风偶尔会把隔壁的零星动静荡过来,他吸一口烟,又缓缓地吐出,他与白意珠如今身处同一座城市,却没有任何交集。
  *
  暑假转瞬即逝。
  新一学年白意珠已是大四的老学姐,导员提前把这学期的课程发班群里,点开,寥寥无几的几门无关痛痒的课程,同宿舍的室友有的在忙着找实习,有的准备考研、毕业考公,从上学期末开始已经长期泡在图书馆,披星戴月的早出晚归。
  从报道至今日,寝室里唯一没见踪影的便是陆无眉,大家在寝室群里问她什么时候来学校,陆无眉说家里有事,和导员请了长假。
  大家各自忙碌,自然没工夫管其余人。
  老教授在讲台上讲近代文学史,讲到“山药蛋派”的作家,白意珠懒懒散散的听,一边走神,一边在垫在课本下的草稿纸乱画无用的线条,身旁的冯青用手肘碰碰她,她做了口型“怎么?”
  冯青压低声音回,“看群里,大消息。”
  白意珠摸出手机,偷偷摸摸的打开寝室小群,一点进去,刺目的殷红唬了她一跳,陆无眉发了个电子喜帖,上头写“林国栋
&陆无眉婚礼邀请❤”,手指比大脑反应快,点了进去,一片宁静中响起伴奏,白意珠连忙调成静音。
  心脏跳得砰急,调成静音后,松了一口气。
  老教授目光锐利的瞥她这处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升入毕业学年,犯下什么小错,教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水,得益于此,白意珠低头一目十行的低头游览陆无眉喜帖,上边简单的叙述两人相识相爱的过程,然后真诚地邀约亲朋好友前去参加喜宴。
  距离陆无眉发这个消息不过短短的十来分钟,喜帖下面她留了一句话:“姐妹们,国庆我结婚,欢迎大家前来参加宴席。”
  目前没人回复她,其余室友不回是因为专心学习,冲浪速度慢而没看见,白意珠挑了挑眉,关掉喜帖的界面,熄屏,低声对冯青说,“下课再说。”
  下课,大伙收拾东西,闲聊间都知晓这件事,不免感慨时光匆匆,转眼间大家即将各奔东西,也不知未来路如何。
  冯青问泡图书馆要考公考研的室友,去不去参加婚宴,两个摇了摇头,说不去,份子钱微到,情谊到就好,与陆无眉关系好的谭冰说会去的,冯青又问白意珠,白意珠沉吟片刻,说,“没想好,我问问我男朋友。”
  提起白意珠新交往的男友程汲,冯青揶揄道:“哦——我、问、男朋友。”
  她是有点儿可惜彭医生和白意珠没成一对儿的,不过她不晓得的是彭医生不行,他私下里仍然在不断的给白意珠发微信,三天两头嘘寒问暖。
  白意珠对彭医生态度模糊,没有刻意告诉对方自己已经交往对象。
  晚间,白意珠得空,她给远在京都的程汲拨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陆无眉和林国栋要结婚,你晓得了吗?”她问。
  程汲低嗯了一声
,悠闲慵懒,声线低沉:“我知道的,喜帖发来我们家里了。”,他又说,“奶奶听说国栋娶的是绿我的前女友,教唆我妈不要去参宴。”
  “那你去么?”她哼笑顺势而问,说:“你去我就去。”
  程汲说:“按照爸爸跟林叔的交情,不去是不可能的。”
  人情、面子是要做足的。
  “好,那我订来回的机票。”
  “你若是不方便的话,不来也没事的。”程汲十分地善解人意。
  白意珠默了默,道:“没事,去吧,省得你一个人赴宴,多没意思。”她好奇地问程汲,怎么两人这么突然结婚。
  “如果机票太贵的话告诉我,我给你买就好了。”听见白意珠问的问题,他默了默,忍俊不禁的告诉她原因。
  白意珠惊讶,喃喃自语,“原来是……奉子成婚!”
  程汲嗯了一声,笑着建议:“不如住我家好了,多省事,顺道儿让我爸妈正式见见你。”
  她嗔道:“不要。”话脱口而出,怕程汲乱想,立马补救,“我们交往没多久,这么快见你爸妈,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快吗?”程汲自问自答:“不快啊,我恨不得明日儿就把你娶回家。”
  他的心情十分愉快,迅速与她调情,问她,“想我了吗?”趁白意珠没回答,他立马回,“bb
我想你了,怎么办?”
  白意珠笑了笑,笑骂:“油嘴滑舌的,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别不信啊,”他的声音逐渐低,温声道
:“至少想你这件事,是真的。”
  他转了话题,哄骗她,晚点开视频。
  “开视频做什麽?”
  “想见见我们家意珠。”
  “骗子。”她骂。
  程汲在电话那头摸了摸鼻子,忍俊不禁,压低声音道:“被你识破了,自然是要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下流。”
  他“嗯”了一声,喘息沉了沉,语调慵懒悠然,问:“你不喜欢麽?”
  她咬了咬唇,没吭声,只说,“我室友回来了,晚点说。”
  程汲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直接无情地挂断电话。
🔒26
这得加钱
  郝帅不知从哪儿搞到白意珠的联系方式,说是有事寻她。
大半夜的,十点半,临近熄灯的时间,宿管阿姨叉着腰站在大门旁,白意珠从她身旁走过,被宿管提醒,“同学,十点五十准时关宿舍大门,注意看时间。”
白意珠道了谢,打了个温吞的哈欠,她脚上是一双人字拖,披头散发,素面朝天,仅穿个海绵宝宝睡裙就下楼来了,没走几步,就睃见郝帅的肥硕身躯藏在树丛后头,对方看见她,连忙招手示意她快些过来。
几步的距离,没一会儿抵达他的跟前。
郝帅踌躇不安,面上露出犹豫之色,他搓了搓手,看了看白意珠,欲言又止。
白意珠耸搭眼皮,困顿得紧,懒得揣测他的内心想法,对于陆无眉的前任之一,她给予最大的耐心。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催促:“有什么你快点说,别等下宿管关门,我回不去。”
郝帅嗳了一声,说:“我听说,无眉要结婚了。”
白意珠嗯了一声,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郝帅对陆无眉还有情?真难得。
“嫁的是京市人,程先生的发小。”他絮絮叨叨的说。
白意珠直接道:“新郎名字叫‘林国栋’,怎么,你们都分手这么久了,你还惦记她?我告诉你,人家傍上京爷,如今可看不上你。”
他肥颤颤的肉脸神情一滞,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一瞬间,白意珠都开始同情这个老实人了,暗暗告诉自己,说话要委婉些。
“我知道,我知道。”
郝帅露出憨憨的笑容掩饰内心的失落,说:“听说,她和对方是奉子成婚的……”他摸了摸后脑勺,抛出一个惊天大雷,“就是说,孩子,有没有……可能是我的!”
白意珠睃他一眼,又垂下眼皮,消化这个消息。
“你凭什么认为孩子是你的?”
郝帅说:“我跟无眉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做过措施,算算时间,也有‘可能’是我的吧。”
“哦。”白意珠说:“这事儿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问陆无眉。”
“问我?白问。”白意珠耸了耸肩,转身要回宿舍,再不回去,就要锁宿舍大门了。
郝帅喊住她,连忙说:“白意珠,有件事我求你,能不能帮我搞一张喜宴的邀请帖,无眉不肯…
  郝帅不知从哪儿搞到白意珠的联系方式,说是有事寻她。
  大半夜的,十点半,临近熄灯的时间,宿管阿姨叉着腰站在大门旁,白意珠从她身旁走过,被宿管提醒,“同学,十点五十准时关宿舍大门,注意看时间。”
  白意珠道了谢,打了个温吞的哈欠,她脚上是一双人字拖,披头散发,素面朝天,仅穿个海绵宝宝睡裙就下楼来了,没走几步,就睃见郝帅的肥硕身躯藏在树丛后头,对方看见她,连忙招手示意她快些过来。
  几步的距离,没一会儿抵达他的跟前。
  郝帅踌躇不安,面上露出犹豫之色,他搓了搓手,看了看白意珠,欲言又止。
  白意珠耸搭眼皮,困顿得紧,懒得揣测他的内心想法,对于陆无眉的前任之一,她给予最大的耐心。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催促:“有什么你快点说,别等下宿管关门,我回不去。”
  郝帅嗳了一声,说:“我听说,无眉要结婚了。”
  白意珠嗯了一声,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郝帅对陆无眉还有情?真难得。
  “嫁的是京市人,程先生的发小。”他絮絮叨叨的说。
  白意珠直接道:“新郎名字叫‘林国栋’,怎么,你们都分手这么久了,你还惦记她?我告诉你,人家傍上京爷,如今可看不上你。”
  他肥颤颤的肉脸神情一滞,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一瞬间,白意珠都开始同情这个老实人了,暗暗告诉自己,说话要委婉些。
  “我知道,我知道。”
  郝帅露出憨憨的笑容掩饰内心的失落,说:“听说,她和对方是奉子成婚的……”他摸了摸后脑勺,抛出一个惊天大雷,“就是说,孩子,有没有……可能是我的!”
  白意珠睃他一眼,又垂下眼皮,消化这个消息。
  “你凭什么认为孩子是你的?”
  郝帅说:“我跟无眉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做过措施,算算时间,也有‘可能’是我的吧。”
  “哦。”白意珠说:“这事儿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问陆无眉。”
  “问我?白问。”白意珠耸了耸肩,转身要回宿舍,再不回去,就要锁宿舍大门了。
  郝帅喊住她,连忙说:“白意珠,有件事我求你,能不能帮我搞一张喜宴的邀请帖,无眉不肯回我信息,她把我拉黑了,我,我想去问个清楚。”
  “……”白意珠冷脸,嗓音微冷:“人家都要结婚了,就算孩子是你的,你能怎么样?不要搞笑好麽。”
  郝帅连忙抢声:“我,我可以给钱的,对,给你钱。”
  “痴线啊你。”她低声嘟囔一句,摆了摆手,一边往宿舍走,一边扬声道:“请帖是麽?没问题,钱直接转我支付宝就好,算是卖你一个面子
。”
  这种事,得加钱。
  ……
  ……
  白意珠回到寝室,冯青在收拾东西,随口问她,郝帅找她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他问我要喜宴的邀请帖,想去参加陆无眉的喜宴。”
  “啊?”冯青惊呆,停下收拾的东西,不解的吐槽:“陆无眉给他灌迷魂药了麽?人家都要结婚了,他还想去纠缠?”
  白意珠耸肩,抿嘴笑道:“谁知道呢。”
  “你给他了?”
  “没有。”
  冯青站在衣柜前又继续叠衣服,白意珠坐在凳子上,面对她,语气随意的说:“不过,我打算给。”
  冯青皱眉,略略吃惊的说:“万一,他大闹婚宴怎么办?”她晓得新郎倌与她相亲过,不免往深处想她是不是记恨陆无眉。
  “闹呗。”白意珠回道:“无所谓,又不是我结婚。”
  记恨?这是没有的,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
  北国的秋,寒风凛冽冰冷,携一股子冷漠,像是刀子一般刮人的面颊,与港城大不相同,白意珠一下飞机,就拢紧厚重的栗粉色毛呢大衣,把下巴埋入衣领里头去。
  程汲在出机口处接她,男人手捧一束重瓣白色的洋桔梗,白意珠一抬眸,纯白的花束直达眼前,他笑容灿烂,笑道:“suprise~”
  居然不是红玫瑰,白意珠稍稍讶异,从男人的手中接过鲜花,温声道谢。
  程汲十分自然的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替她拉着,两人并肩往机场的停车场走去,白意珠斜眼睃程汲,男人唇角含笑,侧脸线条柔和,她有一瞬间的错觉,胸腔中的心脏跳得鲜活,仿佛又回到那年盛夏,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怀揣秘密并肩前行。
  才过几年,她如今连那人的面容都觉得模糊,闭上眼,记忆深处只剩下一道残影。
  程汲开汽车送她回酒店。
  白意珠面露疲态,打了个哈欠,她有午睡的习惯,在飞机上没怎么睡觉,脑子懵懵的,转都转不动。
  程汲问她要不要出去吃饭,她摇了摇头,表示先想休息。
  踢掉短筒靴,白意珠拥被倒在大床上小憩,程汲坐在椅子上回旁人的消息,等再抬首,睇见她闭上眼休息,伸手用指腹摩挲她温热富有弹性的面庞,稍倾,索性脱了外套,爬上床把她紧紧地拥入怀。
  怀中人睫毛颤了颤,她在他拥她入怀的瞬间醒了,装睡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越轨的动作,逐渐睡过去。
  等醒过来,外头的天色全黯下来,屋子里萦绕
淡淡的烟味,程汲站在远处的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夜景,不知在想些什么,白意珠拥被翻身坐起来,整个人处于一种意识模糊的懵逼状态,男人从微弱的反光镜中瞥见她的身影,生怕是烟味弄醒了她,皱着眉立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一丝细线的烟雾若有若无的缠绕入空气里。
  缓了好一会儿,白意珠问
:“什么时间了?”
  程汲答道:“快八点。”
  她喃喃自语:“我竟睡了如此久……”久睡醒来,面庞粉嫩,颊晒有一道细长的通红折痕,也不知压到了什么。
  程汲走过来,俯身掐了掐她柔软的面庞,笑了笑,说:“小猪。”
  白意珠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半晌,恍惚间从男人的身上瞧见他人的影子,明明是不一样的面孔,两个人的笑容给予给她的感觉却十分的相似。
  他凑过来亲吻她,白意珠下意识的扭头躲开。
  程汲怔愣片刻,眉头轻轻地皱起来,白意珠回过神来,暗自恼自己怎么就躲开去,扬起笑容凑上去在他面庞“啵”了一口,一触即分。
  男人不依不挠,一贯是含笑的桃花眼紧紧地凝视她的眼睛,捏住她的下巴,凑近来吻她……意珠的眼底一闪而逝的不耐烦
,嘴巴被男人撬开,他不愧是情场老手,灵活的舌纠缠与她嬉戏,好一会儿才松开,把她吻得缺氧,晕头转向的吁吁喘气。
  程汲瞅着她面颊飞霞的娇媚模样,心念一动,顾不得已经定好餐厅要去吃晚饭,伸手轻轻的摩挲她的颈部肌肤,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白意珠不假思索的说:“我饿了,要吃晚饭。”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搭腔,桃花眼底欲色弥漫,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嗓音嘶哑的说:“吃什么?”
  “没想好,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他抚摸她的肩头,说:“德国大香肠……要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