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奔跑的秋夜的风中,
京柳一号的小区环境,
模糊在她眼中,
小区外形形色色的人,路边的昏黄街灯,
车子的红色车尾,全部都模糊在她眼里。
马路上是温夏礼裙飘起来的飞奔跑步身影。
她要去最近的快递站。
她的视线早已因听到内容,而眼泪饱满模糊不清。
在那奔跑的过程中,风中耳中汤梨梨话语的重复声涤荡。
“向学长之所以放弃高考,是因为他的那个家庭根本不是他的原生家庭。向学长在遇到你的前一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不是他爸妈所生的孩子。”
“不仅不是,那对夫妇,尤其是那个我们看到的女人,她竟然把才一岁没有记忆的向学长强行抱走抚养。就因为向学长的亲生母亲把他们的孩子撞死了,他们就逼着她把她的孩子,也就是向学长给他们带走。”
“那个女人还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她把她死去孩子的名字按在了学长的身上,从小到大都叫学长她孩子的名字,就连喜欢的颜色,食物,生日全都是那个死掉的小孩的,没有一个是学长的……”
“路陉说,学长他连自己的出生日期和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奔跑的温夏,在这些不断重复的声音里,泪丝倾洒。
“那个女人不仅不告诉他这些真相,瞒了他十几年,还经常打电话短信骚扰他,她一口一口的骂学长……”
“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骂他是魔鬼……每一年的母亲节都会来纠缠他……”
温夏眼泪里回忆起了自己那时还傻傻地问向嘉陈。
他有没有给妈妈发母亲节快乐,还在他面前说那个女人是多么的美丽。
她的崩溃像决堤一样,她真的太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仔细的关心过他。就连她过生日那天,问学长为什么不过生日,都没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的难过。
如果她在公交车站的那一刻,那个当时,能够仔细的观察一下学长的表情的话,她是不是就能发现,他其实是不开心的。
可是就是在这么不开心的一天,学长却用那一天,来陪她,骑着单车在风中呼喊,他要听到她的笑,要听到她开心。
而她这些年又都做了什么?
分手成为了真正的错误,她在他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了他。
不仅离开了,还让他无法来找她。
让他在寂静的黑夜,漫无边际的六年里,守在原地等她。
汤梨梨的声音又后续的滚动了,犹如在风中撕扯黑夜。
“随随学长他在你提分手前,和路陉小舅他们签了一份对赌协议,我听路陉说额度很高,好几百亿,他是想要给你一个很好的未来和生活才签的这份协议,他是想和你结婚的,可是你们分手了,他因为这个协议被弄得无法脱开身,不然他就会和你一块出国,陪你了……”
“学长这六年,还飞过很多很多次,去偷偷看你……”
重复的话语萦绕着耳朵与内心,像剪不断的滚滚浪潮。
温夏哭红了眼,身子灼热的跑到了快递站,她要找她的东西。
但是现在是下班时间,还是碰上购物节,快递站的工作人员完全忙得顾不过来。
“麻烦你们能不能帮我把我的快递找出来。”温夏眼睛是红的,渴望的和快递站的人说。
“我们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你也看见了这整个快递站,都堆满了城里大家双十一买的东西。这太多了,我们哪有时间找啊。”
“拜托了,我真的真的很需要那个东西。”温夏有知道她的快递已经在一个多小时前到达了京宁这个快递站,但是人家还没来得及送,所以她就跑过来找,她的眼睛里很湿,话语里有急切,说,“我一定要拿到它。”
快递站的负责人,看见她是一个明星,又眼睛哭成这样,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心软道:“那这样吧。你跟我到今天下午送到那批的仓库去。我们都很忙,你只能自己找你的快递了。”
温夏闻话,眼帘还湿润着,连忙答应:“好,没关系的我自己找也行!”
快递站负责人带着温夏来到了一间仓库,这个仓库很大,放眼望去快递混乱的堆着,大大小小的物件,有的是纸箱,有的是灰屑状的包装,放在一起几乎就像一座山。
“下午的快递就在那边。”快递站负责人朝中间一处堆满起码放了上千件的快递堆一指,说,“你自己找吧。别弄坏别人的快递就行。”
温夏连连点头,仓促道:“好。我不会的。”
面对着成千件的包裹,温夏眉心微拢,眼神仿佛满目疮痍似的望着。但她没有时间考虑这个困难,她只想找到她的东西。
温夏动手了,她弯下腰,她眼神四处寻望,着急的心充斥着心房。
她纤细的指尖翻寻着那些脏兮兮的包裹,那双本来就润湿的眼睛,也在这一刻心急地挨个挨个找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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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多包裹因为快递站还没有来得及整理,都被别的包裹压在下面。
温夏就这么用她微弱的力气,翻开它们,推开它们,或者掀开它们。
她的手都在一次次的寻找下,渐渐红了。
在成千堆的包裹里,温夏找了几个小时后,才在一个大件的背后,找到了写有她名字的纸箱包裹。她看见它静静的,完好无损的躺在了一道阴影的角落里。
温夏湿着眼睛,看着包裹笑了。
随后,她抱起她的纸箱包裹,找到了快递负责人,感谢对方,也签收了这个快递包裹。
然而,当她出来的时候,京宁夜幕的天空,已经下起了小雨。
十一月的秋夜又下起了一场冲刷城市的夜雨。
温夏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完全没有电关机了。她身上没带钱,出门也忘记带钥匙,手机没电无法拦车。
她看着怀里的纸箱包裹,担心它会被雨淋,将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盖在了它的上面。保护好纸箱后,温夏穿着礼裙,露着她纤瘦的肩膀,在寒冷的雨夜,抱着她的包裹回京柳一号。
温夏不会知道,她的这一刻,像极了2011年5月31日的那晚。
那夜,少年的向嘉陈也是这样,在大雨里,停下自行车,把他要送给妈妈的花,藏在了他的校服里,让雨淋了他,却担心雨将花弄湿弄坏。
陶鹰齐在宜川老家的房子。
这边也是夜幕,向嘉陈颀长身躯站在阳台,有牵挂温夏今日过的如何,这几日没能很好的陪她,他骨节分明的右手给她拨打微信视频。
但是下一秒,视频直接断了。
向嘉陈眉心微蹙,挪手机,看一眼。
不太放心,他选择不拨打微信视频,而是拨打了温夏的手机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请稍后再拨。”
向嘉陈不知晓温夏那有何事,手机竟然是关机的。
他动起指尖,给温夏打字,发微信。
向嘉陈:【小公主,学长怎么微信视频拨打不过去,你还手机关机。没电了?】
他的微信刚发过去,身后传来缓缓声音。
“嘉陈,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帮着师母一块料理你老师的丧事……”陶鹰齐爱人面容憔悴的走到阳台来,说,“今天是你老师的头七。你这么忙也还是过来了。”
十一月宜川夜晚的温度也低寒。
向嘉陈扶着一提到离世陶老师,就眼含泪光的年迈师母进到里屋。
等师母坐下后,向嘉陈有些暗淡的视线,看到陶鹰齐黑白色的遗像上,喉咙里的沙哑,很淡:“师母。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老头子会知道的。你今天也来陪他了。”陶鹰齐爱人眼里红红的,看着老伴的遗像,叹出一口气,随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到向嘉陈,说,“哦对了。我昨晚在收拾你老师遗物的时候。看见他给你写了一封信。”
“陶老师今年又给我写信了。”向嘉陈敬重道,“师母。麻烦您把信给我看看,我想看看信里的内容。”
“你等一下,我就放在房间桌子,师母现在去给你拿。”
“好。”
陶鹰齐爱人把信取出来后,交到了向嘉陈的手里。
向嘉陈拿到手后,下意识看一眼他怀念的陶老师遗像,而后指尖小心的拆开陶鹰齐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
向嘉陈展开了白色的信纸,那上面写满了陶鹰齐铿锵有力的钢笔字。
他漆黑眸底开始慢慢看,陶鹰齐的信件内容:
【嘉陈,老师的时日,估计啊应该是不多了。最近老师常常会想起儿时的画面,回忆起年少时的岁月,还有与你师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会想起在这个奉献了一生,待了几十年的高校,某一天的课堂。
老师还印象深刻,你这个爱徒来学校参加艺考的时候。
我和江老师,还有其他老师私底下谈到,所有考生里,你将来一定会是系里发展最好的学生,也会长红至少二十年。
但,老师已经是老骨头了,只能是看到你的这十年了。
后面的十年,恐怕是见不着咯。
孩子,关于你的身世,老师时常会想起你的这个情况。,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会为你的遭遇,在这年龄感到百感交集。
但是孩子,人世间的事啊,就是这样复杂千奇。
老师希望你能够化解。
名字,只是一个名字。
这名字虽然起初不是孩子你的,但是走到今天,你已经让它成为了你的名字。
放下它,它就能够成为你的名字。
那个死去的孩子不是向嘉陈。
从你这个孩子活生生的注入你的生命,用你千华的人生与血肉,开始塑造这个名字的那天起。
这个名字就是你的了。
孩子,是你塑造了这个名字。
因而,你是向嘉陈。
老师劝导的这些年,是希望你这个孩子,放下你心里的痛苦。
温夏那个孩子,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时常也会提起。
我们都觉得,你们应该好好的。
温夏这个孩子是非常喜欢嘉陈你这个孩子的。
老师还记得那年她来艺考,就站在系里挂着你照片的底下,看着你的相片很长时间。
当时,老师还想。
是哪里来的小姑娘,这么喜欢我的爱徒,在那看了许久。
考试的时候,老师有看一眼她的家乡地点,得知温夏这个孩子与你是一个地方来的。
老师就在考场上,问了她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问她为什么要考我们京宁大学的表演系。
第二个问题,老师想起了她看你相片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喜欢,就问她,我们这所学校里,有她喜欢的人吗。
温夏这个孩子,当初很坚定的给我们这些考官回答了问题。
告诉我们,她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那个人是一个像星光一样闪耀,青春璀璨,又照亮她内心的最温柔的人。
老师当时就想,温夏这孩子啊。
是特别喜欢我的爱徒的,所以也要考这里……】
看到陶鹰齐信的最后。
向嘉陈紧皱眉宇,眸底仿佛看到了温夏这些年的一切。
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情况。
向嘉陈眸内此刻还有一丝丝混乱,他再次拨打温夏的电话,却还是关机不通。
他情绪产生了急,眼神里冒出了无数个想法与细节。
向嘉陈联系不到温夏,即刻拨打了晋阳的电话。,尽在晋江文学城
“晋阳。”向嘉陈高大身躯站在屋内,沙哑的嗓音立即滚出,“现在马上给我换回京宁的航班。要最近的。”
“好…嘉哥我立马帮你换。”晋阳在电话里似乎语气也缓了起来,“然后嘉哥…我还有点事想和你说。”
向嘉陈眼神还在思考温夏的事,道:“什么事你说。”
“嘉哥我想辞职……然后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是关于你女朋友六年前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你的……”
闻话,向嘉陈黑眸视线停滞,一瞬蹙了眉。
后面的时间,陶鹰齐的遗像前,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向嘉陈知道了为什么温夏当年会突然和他提分手。他一路给温夏拨打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那眼里满是伤痛和伤情,他心急如焚的赶往机场,乘坐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去京宁。
到了京宁,一下飞机他的手机便开始不停的打温夏的电话。
但温夏那边仍然没有接听。
京宁下着雨,在夜幕里静静飘摇。
雨水拍打在雨刷不停的玻璃车窗。
今夜是双十一,城市好像在购物与年轻人欲意脱单的狂欢下,在雨夜昏黄的灯光中,堵起了车。
向嘉陈的保姆车被堵在了离京柳一号还有差不多三公里的地方。
“我这里下了。”向嘉陈眼神里全是想找到温夏的急意,喉咙里的沙哑已然很紧,“你把车开回去。”和司机说完,他高大身躯断然开门下了车。
向嘉陈没有拿伞,就在堵塞的车道,下车,高大的身影想到温夏满眶红红的眼泪,横穿在许多亮着车灯和红色尾灯的车子间。
淋着雨,他英俊的身姿也在这个雨夜里快跑。
他要回去找温夏。
他要回去找到她。
有太多太多的记忆。
都在往向嘉陈漆黑湿润的视线里浸。
好多好多温夏爱他的细节,都在他眼里涌现进他的内心。
用了十多分钟,向嘉陈赶回了京柳一号。
他最先来到温夏的五楼,连续摁了门铃,没有动静。
向嘉陈湿润漆黑的眼眸,即刻想到温夏可能回到了他那。
时间静静到来,向嘉陈住处的顶楼,电梯门打开了。
向嘉陈高大身躯走了出去,他黑色的头发早已被雨打湿透了,英俊脸庞也布满雨珠,他的一双漆黑眼眸,湿彻地看着与他同样是被雨淋了的温夏。
在他眼里,温夏一个人,头发全湿,身上湿漉漉地坐在他的家门口。她的怀中,抱着一个纸箱。
温夏听到了电梯声,她身上都是雨水,视线缓缓地掀起。
她看到了和她一样湿漉漉的向嘉陈,看到了他眼里和她一样湿一样红。
寂静的眼神与湿润的目光中。
温夏通红了眼里情感,湿声蔓延:“向嘉陈……”
雨水湿进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