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姐姐去学校给你送便当，怎么样？你不是一直说食堂的菜不好吃吗？”
不知道为什么，季盼的语气有些许急促，像是刻意要遮掩什么。
“……噢，好。”那股没由来的情绪退去，露予感觉有些烦躁，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擦完嘴后起身，“走吧。”
“嗯。”季盼跟了上去，顺手拿过露予肩头的书包。
车上，露予坐在副驾，侧头看着车窗外向后倒退的景色，忽地开口，“姐。”
“嗯？”
“送我一枚吊坠吧。”
闻言，季盼抓着方向盘的手忽地一紧，指尖似有裂痕出现。
她紧张地看向副驾的露予，见露予望着窗外只留一个后脑勺给自己，放下心来，随即心念一动，将指尖崩坏的裂痕抹去。
“怎么了？突然想要项链？”
“你不是昨天才问我生日想要什么吗？”露予扭头，看向季盼，一字一句道，“我想好了，我要一枚吊坠。”
季盼的指尖紧了紧，“好啊，姐姐好好挑挑，送你一枚最漂亮的项链。”
“嗯。”露予重新看向窗外，不再言语。
道路的尽头，一栋学校渐渐显现——这是一栋社会福利学校，收取的大多是一些特殊的孩子。
“中午见！”季盼从车窗内探出头，朝往学校里走的露予挥手。
露予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
车内，季盼点上烟狠狠地吸了口。
这次的扮演任务有些难啊……
——
午时，露予来到校门口准备拿便当，却发现季盼的车仍然停在外面。
疑惑间，季盼已降下车窗朝露予挥手，“出来吧小露，姐姐已经跟老师说好了，下午我们请假。”
“不是才请过？老师能同意吗？”露予疑惑。
“放心啦，而且这次只是请半天嘛，快出来快出来啦。”季盼催促到，“再停着姐姐该吃罚单了。”
“好吧。”
露予上车，系好安全带。
“我们去哪？”
“去游乐园，怎么样？”季盼发动汽车，“这次姐姐请客，想要什么都买给你。”
“……谢谢。”
“什么？”季盼没有听清。
“没什么。”露予别过头，看向窗外。
工作日，游乐园里的游客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零零散散地分在各个游乐项目旁。
“想玩什么？”季盼买了两张全票，真的打算陪露予好好地玩一个下午。
但露予似乎并不领情，她在路边竖起的地图上看了看，然后指向上面的一家餐厅。
“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啊，噢噢。”季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忘记需要吃饭了，自然也没有准备便当。
露予并不在意，往餐厅的位置走去。
游乐园中餐厅的价格一向高昂，换成平时，露予是舍不得让季盼破费的。
“牛排套餐，芝士棒，薯角，”这些东西总价超过一百五，但季盼眼都不眨，“还有吗？”
露予摇头。
季盼又添了两个，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她们坐在二楼的窗边，这里风景很不错，能看见茵绿的草坪，还有唱着歌的旋转木马。
“小露？”对面的季盼开口，试图将露予的注意力从风景拉回到自己身上。
露予单手撑着脑袋，侧眸看了季盼一眼，忽然道，“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谁先说话谁说狗。”
露予将食指竖在唇前，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季盼眼角微抽，裂痕再次浮现，她慌忙将手收到桌下，然后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冲露予点点头。
先前点的菜品被一份份端来，露予闷头吃着，只是越吃越觉得心底泛起苦意。
吃到最后，她感觉口中都是苦味。
本来准备不吃了，但想到姐姐不喜欢浪费，还是硬把剩下的都塞进嘴里。
咽到一半却又噎住，喝了两杯水才顺下去。
“吃完了？那我们走吧？”见露予起身，季盼也放下手中的刀叉。
露予瞥了眼其碗中剩下的食物，淡漠道，“你先说话了。”
“……汪汪汪，行了吧。”季盼无语。
二人离开餐馆，露予又拉着季盼去买了冰淇淋和冷饮。
“没什么想玩的吗？”季盼拿着往下滴冷凝水的饮料，看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要不要玩旋转木马？”
“假马有什么意思，”露予指向不远处的马场，“要骑就骑真的。”
第十一章
识破
“啊？”季盼面露难色，“小露你自己去骑好不好？姐姐今天穿的是裙子。”
露予看了季盼一眼，随即失落地低下头，“可是姐姐，你明说过不会拒绝我的请求的。”
季盼脸色微僵，发现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这……好吧。”
换上裤子，二人来到马场。
游乐园里的马场不大，跟学校操场差不多，而且说是马场，其实只有两匹即将步入老年的马，走两步就停下来，等工作人员等不及抽上去，才慢吞吞地小跑起来。
“姐姐，”略显颠簸的马背上，露予转头看向身侧的季盼，“你喜欢骑马吗？”
季盼正挥赶着围绕在身边的蚊虫，面露不耐，指尖在不经意间再次显出裂痕。
但听见露予的询问，她迅速露出微笑，“不喜欢，但是露予喜欢的话，姐姐可以经常陪你骑。”
“有点像了。”露予转了回去。
这句话她说的很小声，季盼没有听见，但她惊喜地发现指尖的裂痕开始自动复原。
这说明，露予开始接受这个世界了。
这一发现让季盼欣喜，等露予完全接受，他就不用继续陪她玩这种过家家了，但也有些失望，毕竟这样，他们就失去了一个预备队友。
规定的一圈很快走完，露予干脆地跳下马背，拍掉身上粘着的粽毛。
季盼带着殷切走过来，没等她开口，露予便率先道，“去玩过山车吗？”
“好啊。”季盼欣然应允。
坐过山车的人要多些，但也不至于排队。
二人坐在偏后的位置，等工作人员过来检查安全带。
“害怕吗？”季盼紧抓扶手，兴奋地看着前方。
很明显，不管露予害不害怕，反正她是很喜欢这个项目。
“还好。”
露予愣愣看着满脸兴奋的季盼，恍若隔世。
上一次姐姐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获得入职通知的时候。
那时的姐姐拿着通知兴奋地将自己抱在怀中，告诉自己。
‘姐姐马上就要有钱了，可以带你走了。’
很快，季盼就兑现承诺领养了露予，曾几何时，露予也以为自己能和姐姐永远的生活下去。
直到……
过山车启动，耳畔呼啸的风将露予的思绪带回现实。
世界开始在眼中旋转，辫子被吹散，墨发在空中飞扬。
露予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身侧的季盼，抓着用于保护的栏杆大声尖叫。
不像了，姐姐不会这样失态。
露予暗想。
与此同时，季盼指尖开始崩裂，肉色的皮肤如碎片般落入空中，露出另外一双指尖。
而沉浸在过山车的刺激中的季盼并未察觉。
算了，多一些模样也好。
露予暗叹。
随着她的念起念落，崩裂的指尖再次复原。
从过山车上下来后，季盼扶着膝盖喘气，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暴露。
“好，好吓人，小露你害怕吗？”
露予站在季盼身侧，除了略显凌乱的秀发，完全看不出是刚从过山车上下来的，“还好。我们下面去玩什么？跳楼机？”
“不了不了，我们玩点和平的吧。”季盼连忙摆手，她支起身子环顾，指向不远处套圈和打气球的摊位，“套圈？”
“好。”
套圈的摊位上摆着一些小物件，露予扫了几眼，没有感兴趣的。
“二位下午好啊，二十块三十个圈，怎么样？要不要来玩？”今天还没开张的摊主见有人来，热情地迎了上去。
“来三十个。”季盼爽快地扫了二十块过去。
“来，您拿好。”
季盼接过圈，分了一半给露予，并问，“喜欢哪个？姐姐给你套。”
“都不喜欢，”说完，露予觉得这样好像有些扫兴，便又看了一圈，指向摊位中央那只笔筒，“算了，那个吧。”
“看我的，保证给你套到。”
露予看向别处，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季盼套圈技术并不好，她自己也清楚，但在三十个圈全空后，她还是急了。
“老板！再来十个圈！”
“再来二十个！”
“三十个！”
……
直到夜幕降临，季盼也没能套中，还是赚的盆满钵满地老板乐呵呵地将那只笔筒送给了两人。
“欢迎下次光临！”
“黑摊！下次不来了！”
季盼骂骂咧咧地抱着笔筒，露予抬眸瞥了她一眼，她又很快恢复成笑吟吟的模样。
“对不起啊小露，姐姐套圈技术不太好，套个笔筒还得老板送。”
“没事，我们去坐摩天轮吧，然后回家。”
露予望向那立于湖中的摩天轮，眼中倒影出上面用于装饰的彩色华灯。
买票，入场，摩天轮也意料之中地没什么人。
进入舱室，露予与季盼相对而坐。
舱室缓慢上升，无言。
当到达最顶端时，一直看着厢外景色的露予忽然开口。
“你是，【净水】的哪位？”
“……什么？”
舱室剧烈晃动，一瞬间，二人身处的空间如镜片般碎裂，化为一片漆黑的空间。
“季盼”的皮肤也如碎片般剥落，不过几个呼吸，坐在对面的人就从季盼变成了一个男人。
巧的是，这个男人露予认识，正是游戏中想忽悠露予吊坠的那位——九觅。
“解释解释？”
“你是怎么发现的？”
二人同时开口。
露予歪头看向九觅，“早就发现了，你们读取了我的记忆吗？还把我的记忆调到了过去。”
“对，这是组织的面试，只有识破幻境，才能正式加入组织。”九觅懊恼地挠头，“我的演技很差吗？”
“一般，”露予如实回答，“那么我算是通过面试了吗？”
“当然，”九觅耸肩，然后起身朝露予伸出手，“欢迎加入【净水】。”
露予双手环胸，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我依稀记得，当时开出的条件是，‘复活我的姐姐’。”
“你们做到了吗？”
露予冷声，她可以接受所谓的面试，但不能接受一无所获就要加入什么莫名其妙的组织。
九觅沉默，“我们……”
“我们当然能做到。”
场景再次变化，呼吸间，露予已经坐在了一间办公室的沙发上。
第十二章
加入
沙发对面是一张办公桌，而办公桌后面则摆着张背对着的老板椅，方才那道忽然出现的声音就来自椅上。
靠椅转动，一位中年男人出现在露予的视线中。
虽是中年，但男人并不油腻肥胖，五官偏硬朗，寸头，给人的感觉像是健身房常客。
“劳伦先生。”ʟʟʟ九觅垂首道。
被称为劳伦的男人从九觅挥手，“出去吧，我跟露予小姐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