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予睁大双眸,“你也……”
“我不是想复活姐姐,”韩念大大咧咧,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伤疤,“我想复活我妈,她在我十五岁那年出车祸死了。”
露予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只能“啊”了声。
“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在网上看见那个进入副本实现愿望的帖子,就试了试,没想到真进来了,就是这玩意虚假宣传,攒满【精华】不知道得多少个本。”韩念似乎早就想吐槽这点了,对着空气打了两拳。
露予点点头,她也深有同感。
“你来这是想找新娘吧?”韩念将话题带回到副本身上,“我刚刚看过了,那锁打不开,敲门也没有人回,不过吧……”
“你想翻进去?”露予道。
“耶?你怎么知道?”
露予指向墙角用枯木石块累出的小堆,又拉过韩念的手,“你手上还残留着木屑,要是我晚一分钟来,你应该已经爬上墙头了。”
“聪明,”韩念竖起大拇指,“怎么样,你要跟我一块爬墙头吗?”
露予看向阴沉的天空,脑海中回想起陈叔的话,拒绝了韩念的邀请,“算了,明天婚礼就开始了,总是有机会见到的,你也不要去看吧。”
韩念看向那扇上锁的木门,有些不甘心地摇了摇头,“啧,行吧,听你的。”
耳机内的人机提示音在此时响起。
[晚餐时间已到,请各位玩家前往祠堂]
露予调整了下耳机的位置,“这些提示每次都会有吗?不听的话会怎样?”
第十九章
晚膳
“不会怎样,这些提示是官方的,只是单纯的提醒,”韩念跟露予投缘,大分地分享她知道的信息,“官方是绝对的中立,玩家跟主宰不违规,他们就不会下场维持秩序。”
露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韩念看向露予食指上刻着【净水】二字的银戒,“这些基础信息带你过本的那个前辈都不说的吗?这么不负责。”
“还好吧,可能是游戏世界的细节比较多,遇到了才想起来说几句。”露予耸肩。
韩念“啧啧”两声,“那应该是你们组织不负责,这些细节问题不应该提前做好文档手册吗?居然让人在副本里现学,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露予挠头,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韩念说的也不无道理。
【净水】除了有点钱,好像别的方面都不太靠谱。
一路聊着,二人来到祠堂。
露予扫了一圈,玩家基本上都到了,她们是最后两个。
祠堂的两侧摆了七张桌子,韩念以自己单人单座无聊为由,硬是挤到了露予旁边。
九觅没来得及赶,陈叔就从祠堂后面走出。
“在晚膳开始前,有几句话要告诉各位,请各位记好。”
“一,晚膳期间不要交头接耳;二,晚膳结束后回到厢房,至第二日天明,不要出门;三,若有特殊情况,可来祠堂——此处寻我。”
说罢,陈叔鞠躬行礼,而后冲身后喊,“上菜!”
话音未落,数十名小厮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这些小厮中的部分嘴巴被线缝起,棉白的线被血染成暗红色,眼神也灰暗,充满麻木之感。
另一部分的小厮则是正常的,面上或笑或平静,透着生气。
众人记着陈叔方才的话,无一人开口,全都安分地坐在桌前。
露予看向桌上摆出的菜肴,多是蔬菜,肉食只有一条鱼,那鱼眼空洞地望着某处,本该散发的腐臭被刻意多加的香料盖住。
菜上齐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筷,所有人都吃了起来。
露予用筷子翻开鱼肚,里面藏着的花椒等香料瞬间倾泻在盘中。
香料盖不住鱼肉本身的异样,看见那泛灰的鱼肉后,露予不再去碰,只草草夹了两筷蔬菜勉强果腹。
晚宴结束,一离开祠堂,众人的讨论声便立刻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么大一个府就给我们吃这些?”一位留着络腮胡的男性开口,露予记得他是一号厢房的玩家。
络腮胡身侧是一位体型高瘦的男性,站在那像园林一角种着的竹子。
“有的吃不错了,一些缺德副本都不管饭。”
“你后面几天不准跟我们坐一块。”九觅皱着眉将露予拉倒自己身后,严肃地看着韩念。
韩念无所谓地耸肩,“可以啊,那她跟我坐一块。”
说罢,她伸出手要去拉露予。
九觅左移一步将露予完全挡住,“不可能,她是我们【净水】的人。”
韩念不屑地哼了声,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露予,“拿着,你才吃了几片菜叶,晚上肯定要饿的。”
“……谢谢。”露予伸手接过。
“明天见。”韩念摆手离开。
厢房内,九觅严肃地看着露予。
“我有没有说过私下有玩家找你们要跟我说。”
露予耸肩,“我跟她是在小姐厢房前碰到的,聊了几句正好遇上系统提示,就去祠堂准备吃饭了,没时间跟你汇报。”
天色已完全暗下,厢房内点起烛灯,昏黄的烛火照亮这不大的空间。
森歌坐在房内唯一的床上,紧张地看着氛围并不融洽的露予九觅。
九觅与露予对视良久,最终败下阵来,解释道,“副本中危险的除了主宰与npc,还有玩家。”
“主宰违反规则,官方会下场维护限制,但玩家残害玩家是被默认允许的。”
“并且副本里有一项隐藏规则,伤亡率越多的副本,获取道具的概率越大,也越高级。”
“这也就意味着,部分玩家会通过残害同类、引导对方遇险的方法提高副本伤亡率来获取道具,而达到这种目的的第一步,就是获取其他玩家的信任。”
九觅从露予手中抢过那块压缩饼干拆开,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匕首,用柄尖将饼干在桌上压碎。
然而他磨了半天,也没从饼干残骸中找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九觅尴尬地咳嗽了声,接着道,“所以在副本中,除了同组织的人,其他最好都不要相信,尤其是被人挂过论坛的黑名单,更要警惕。”
“肉松味的,出副本赔我。”露予不满,“哪个论坛?玩家内部吗?”
“好,赔你一盒,”九觅有些头疼,“对,玩家内部论坛,等这次副本完成后你们就能获得账户,但是上面的消息鱼龙混杂,要注意分辨。”
露予“哦”了声。
“那个,该睡觉,但是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森歌小心道。
“我打地铺,你们俩睡床。”九觅从床上扯了张床垫铺到地上。
露予看向露出棉絮的木床,在床边坐着的森歌弱弱地往旁边挪了挪。
深夜,烛火熄灭,副本首夜不会死人,所以厢房内的众人早已安心入睡。
没人注意到,房前的石子小道上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那身影步伐踉跄而诡异,就像舞台上被线牵动的木偶。
他缓慢地走着,最后在小道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长发遮盖眉眼,带着怨恨的眼神冲破黑帘,死死地盯着祠堂的方向。
……
一夜好眠。
当露予从床上醒来时,门外的天空已经大亮,桌上摆着三只碗,一只已经空了,另外两只里面则盛着米粥。
米粥还算浓稠,但散发着浓重的陈米气息,像是用压在米仓角落反复受潮了数年的米熬制的。
在地上窝了一晚的九觅腰酸背痛,所以早早地醒了,这会正在外头练操。
吃完米粥,露予出门来到九觅身旁,“粥是小厮送来的?”
“对,”九觅顿了下,又补充道,“是被缝了嘴的小厮。”
第二十章
婚礼
一号厢房
“你也发现了?”
九觅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后起身,“这点观察力没有,我还怎么带你们。”
“他们的嘴巴为什么会被缝上?你有想法吗?”露予问道。
“副本由主宰的潜意识及生前经历化成,也就是说,这个本的主宰潜意识中认为骆府内部分小厮是哑巴——当然这只是猜测,也有可能是主宰认为部分小厮能说话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
“也就是说ta在府中会有可能被下人指指点点,所以希望这些小厮是哑巴。”露予根据九觅的话发散思维。
“这是一个方向,”九觅点头表示认可,同时提出问题,“那么你觉得,这个副本的主宰会是谁?”
露予想了想,“主宰知道自己是主宰吗?”
“看情况,一般来说存在的越久,主宰对自己的认知就越清晰。正常来说,第一个正式副本不会给你们安排送走很多玩家的老怪物。”
露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又很快发现问题,“但是面试副本的那个孩子,她对自己的认知也很清晰啊?”
“那她应该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好了,凡事总有例外,回到刚刚的问题,你觉得这个副本的主宰会是谁?”九觅抬手从树上扯下一片枯叶。
“新娘或者新郎吧。”露予下意识看向新娘厢房的位置。
那厢房外表就破败,还用铁链锁着,完全不像小姐该住的地方。
“怎么不怀疑陈叔。”九觅朝祠堂的方向指了指。
“我觉得没什么人的潜意识,会把自己想象成隔空捏爆锦鲤的存在。”露予道。
九觅摩挲着下巴,“有道理。”
一段时间过后,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请各位玩家在五分钟内于祠堂集合,婚礼即将开始]
众人来到祠堂,不知何时,祠堂已经挂起了红花绸带,往来期间的小厮也换上了象征新婚的服侍。
“今日由一号厢房的客人代替骆家夫婿同小姐成婚,不知是哪位?”陈叔来到众人面前。
络腮胡男人从人群中走出,说话声中气十足,“我。”
“好,请随我来。其他客人可自便,不过仪式即将开始,最好不要离开祠堂。”陈叔嘱咐众人,随后将络腮胡领去祠堂后方。
众人散开,按昨夜晚膳时的位置坐下,当然,韩念也同昨晚一样挤到了露予旁边。
“你又来干什么?”九觅皱眉。
“跟你们分享点信息。”韩念理所当然地将手搭上露予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你们厢房今天也有人送早饭了吧,我问了给我送饭的那个小厮关于新娘的事。”
“他怎么说?”露予问道。
韩念神秘兮兮道,“他说新娘是个浪荡、女子。”
“怎么游戏里还有造谣的。”森歌皱眉,表示不理解。
韩念摇了摇头,接着道,“新娘的身份有问题,她应该不是骆府的小姐。”
“啊?”森歌不理解,“为什么?陈叔不是昨天就说了是让我们来替骆府夫婿、与小姐完成婚礼吗?”
“呃,”韩念挠了挠头,然后点到九觅,“你带的人,你来解释。”
九觅看了韩念一眼,解释道,“府邸里的小厮是不会对主家不敬的,那小厮敢这么说,有两个可能,一、他说的是实话,而且骆府并不在意这位小姐的名声,二、陈叔骗了我们,新娘不是骆府小姐。”
“那相对的,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新郎不是骆府夫婿,而是骆府的,少爷。”露予道。
“不愧是你,真聪明,要不然说咱俩投缘呢。”韩念搂住露予,差点亲上去。
九觅黑着脸将桌上的茶杯朝二人丢去,强行将她们分开。
韩念“嘁”了声,没有在去勾搭露予,“你们那呢?有没有什么信息互通一下。”
“没有,给我们送早餐的小厮嘴被缝起来了。”九觅如实回答。
闻言,韩念从口袋里摸出纸笔,“哝,下次让他们写字交流。”
“我们不需要。”九觅刚开口拒绝,就看见露予将纸笔揣进兜里。
察觉到九觅询问的目光,露予解释,“我想问。”
“你们为什么不需要?”韩念有些疑惑。
“我们只要安全度过这七日,没有获取故事真相的想法。”九觅靠向椅背。
“OK啊,那下次我跟露予一个人分享就行了。”
陈叔不知何时出现在祠堂中央,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花堂结彩披锦绣,欢天喜地笙歌奏,各位共聚此地,是为了庆贺秋麦小姐,与骆凯云少爷喜结!”
“让我们有请二位新人!”
随着话音落下,穿着喜袍的两位从后方走出。
艳红的盖头将秋麦小姐的头部遮住,脚下裙摆随着步伐晃动。
络腮胡站在秋麦身旁,状态良好,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天高地广,这是上苍的旨意,天赐的良缘。”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穿着喜服的二位一齐转身,面对祠l̶l̶l̶堂上的牌位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礼成!”
由于是替身,所以没有送入洞房这一环节。
仪式至此告一段落,新娘在小厮的搀扶下离开,络腮胡则换掉喜服回到桌旁。
端着菜肴的小厮们鱼贯而入,如晚膳一般,菜品是类似的差,不同的是没了不能说话的限制。
不出意外,络腮胡那桌被不少人围住了。
“大哥你在后面都干啥了,说说呗,明天就该到我了,小弟紧张啊。”说话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岁,自我介绍叫小林。
“没干什么,就换了身衣服。”络腮胡用胳膊肘捅了下自己的同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同伴秒懂,但小林没明白,一个劲地追问,但络腮胡只是意味深长地拍拍小林的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露予转过头,“我们是五号厢房,也就是第五天替娶,谁去?”
森歌低头扒饭,选择性没听到。
“当然我了,我们这不就我一个男的。”九觅伸出筷子夹了几片青菜叶,理所当然道。
第二十一章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