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
不是说整条街都认识柳青渊吗?难不成在蒙我?
带着疑问,露予继续往前走,准备再找家店问问。
恰巧,离豆腐铺子几米的距离,是一家早餐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过了营业的时辰,却还是开着,门口的蒸炉草率地收在角落,蒸屉也被歪歪斜斜地堆在上面。
店内的桌椅倒是摆的整齐,只是用过的碗还有一些没收,同样草率地被堆在桌上。
柜台前摆着一张躺椅,有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躺在上面,闭着眼睛,悠闲地扇着扇子,躺椅也一摇一晃。
露予站在店门前,拉长的影子投进店内,正好遮住了掌柜脸上的光。
似是有所察觉,掌柜掀开眼皮瞧了露予一眼,接着又闭上,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小店下午不营业,客官明日早点来吧。”
“我不是来吃早饭的。”露予道。
掌柜“嗯?”了声,睁眼看向露予,“不知客官所为何事?”
“我想向您打听个人,柳青渊。”
“柳青渊?”掌柜重复了一遍,眼神在露予身上来回打量,“你找他?”
“您认得?”
掌柜冷哼一声,“当然认得,柳大解元么,当初可是风光的很,还跟罗小姐定了婚约,谁看了不得夸一句‘金玉良缘’。”
露予注意到掌柜奇怪的态度,心生疑惑,又通过“罗小姐”想起骆小姐,不由得问道,“请问这位罗小姐,是叫罗秋麦吗?”
闻言,掌柜看露予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怎么会知道罗小姐的名字?你跟柳青渊又是什么关系,找他干什么?”
露予事先想好了自己的人设,此时对答如流,“实不相瞒,我是柳青渊的一个远房表妹,前些日子家中落道,这不,找柳兄投奔来了。”
“那你真是找错人了,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了你这个远房表妹。”掌柜摇着扇子,“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家吧,这里你靠不到人。”
“掌柜的说笑了,我也不是要柳兄做什么,就是找个有亲戚的地方,寻份活计,混口饭吃罢了。”露予道,“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柳青渊在哪,能不能给我指个路?”
那掌柜“哼”了声,换了个姿势,侧躺在躺椅上,摇着自己的蒲扇,随口打发,“不知道,这条街就这么大,你自己寻去吧。”
“别呀,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个找,得找到什么时候?掌柜的你就告诉我吧。”露予懒得找,也怕时间来不及,便求掌柜的告诉自己。
但掌柜已经闭上了眼睛,蒲扇还摇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没睡,但就是不理露予。
露予在门口站了会,见这人确实不肯告诉自己,也只能摇摇头,前往下一家店铺询问。
离开早餐铺子后,遇到的一连几家,要么没人,要么早早地闭店了,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家开着、有人在的铺子。
这家铺子是卖布料的,老板是名三十左右的女性,穿着修身的衣服,正在柜台后敲着算盘,看上去温婉和善。
露予刚走进店铺,老板就抬起头看了过来,笑着点头,“下午好,想买些什么?”
“我不买东西,”露予道,“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噢?说来听听,我看看我认不认得。”
“柳青渊,您认识吗?”
老板顿了下,看起来有些疑惑,“认识,不过你找他做什么?”
“我是他远房表妹,家中落道了,想来投奔他,找个能谋生的活计就行。”露予道。
“这……”老板有些犹豫,“他现在可能没办法接济你,要不你在我这做工?”
露予摇了摇头,“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见了柳兄再决定这些,您能告诉我去哪找他吗?”
老板探出半个身子,指向左侧,“街东头有家私塾,他在那儿教书,你这会过去,正好能遇上。”
“谢谢老板,”露予感谢,又问道,“您知道柳兄跟罗小姐的事吗?”
老板坐回柜台后,轻叹一声,“当然知道,他们俩都是可怜的孩子。”
露予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想从这位老板姐姐口中套话,“为什么这么说?柳兄在私塾教书,按理来说,过的应该不错吧?”
老板姐姐没有细说,只是摇了摇头,感叹一句“时运不济”,而后看向露予,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姑娘,我不是很喜欢去谈论别人的私事,也不喜欢把他人身上的事情去当做谈资一样同别人取乐、随意言语。你既然是柳青渊的远房表妹,若是好奇的话,就自己去问吧,如何?”
“好,打扰您了。”
见老板姐姐这样说,露予也不好再追问,道谢告别后,她离开布料坊,往街东头走去。
随着深入,两侧街道上开张的店铺越来越少,只有零星几个,店主行人更是一个都没有,偌大的一条街上,仿佛只剩下了露予一人。
莫名地,一丝不安从心底升起。
露予捏紧腰间的小包,思索要不要购买一根【逃生红绳】护身,但很快,她摇摇头,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自己现在处在骆府外的街道,若是在这使用红绳,那自己岂不是要脱离街道,去更外层了?要知道可没有任何信息表明这里存在第三层,所以大概率露予会被传送至副本外。
至于游戏未结束被传送至副本外会发生什么,露予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思索间,地面忽然变得有些熟悉,一直低头赶路的露予抬起头,发现道路两侧,既然是豆腐铺,和骆府。
怎么回事?我明明一直直走的,怎么会回到原点了?
露予蹙眉,一阵恶寒从脚底升起。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恐怖地猜想摇走,然后当没看见豆腐铺与骆府,继续往前走去。
期间路过布料坊与早餐铺,露予本想进去再多问问,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问为好,便离开了。
第三十七章
柳青渊
继续向前出发,这次露予刻意记下了路边的店铺与各种细小的变化,以免自己在某个不起眼的环节出错。
就这样走了许久,她再次回到了豆腐铺子与骆府之间。
“怎么会……”
露予下意识蹙眉,不断回忆,但发现并没有哪个地方有出现过重复等一样,一切都很正常,可却还是回到了原点。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是鬼打墙么?
看了眼骆府紧锁的大门,露予继续朝前走去,却瞧见那早餐铺前似乎站了个人。
走进,原来是那个掌柜。
掌柜靠着门框,手中依然悠闲地摇着蒲扇,眼中带着些蔑视的意味,“那人到底有什么好找的,趁早放弃吧。”
“你知道我该怎么离开这?”忽略掌柜说的话,露予尝试询问。
但那掌柜摇着蒲扇,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你们俩本就不匹配,有什么好执着的,劝你早做打算,不然……呵呵。”
掌柜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露予有些嫌弃,再次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人有什么好找的,趁早放弃吧,你现在年轻,不愁嫁,以后老了可就麻烦了。”掌柜的摇着蒲扇。
露予顿了下,意识到掌柜可能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在对“罗小姐”规劝。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露予再次尝试跟掌柜交流,无一例外,得到的回答全是“放弃吧”“你们不合适”一类的、答非所问的人机回答。
看来骆小姐与府外的人不怎么熟啊,这些NPC明显没有骆府内的生动、真实。
露予暗想,然后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毫不意外,露予再次回到了骆府与豆腐铺子之间。
露予又往前走了一段,早餐店前的掌柜消失了,而此时天色渐暗,导致店内黑洞洞的一片,看着有些吓人,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短暂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进店。
她在回府与继续前进中犹豫,因为再走一遍的话,可能就来不及回去了。
露予回头看了眼骆府,最终还是不愿半途而废,拉紧腰上的小包,继续往前走去。
“姑娘。”
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去,居然是布料坊的老板姐姐。
老板姐姐站在店门口,见露予看过来,笑着朝她招手。
露予走过去,在距离两米的地方停下,“怎么了姐姐?”
老板姐姐从身后拿出一件藏蓝色的披风,“披上它,你就能找到想找到的人了。”
没有着急接过,露予抬头看着老板姐姐,“真的吗?我披上它,就能找到我想找到的人了?”
“是的。”老板姐姐微笑着,拿着披风的手又往露予面前凑了凑。
“姐姐,你有想找的人吗?”露予垂眸看着那披风。
老板姐姐顿了下,笑容渐渐褪去,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笑容带了些许苦涩的意味。
“有,但是,我已经找不到他了。”
“为什么?就算披上这件披风也不行吗?”
老板姐姐摇了摇头,勉强地笑着,“不行。”
露予接过披风,低声道谢。
“快去找吧,趁着……还年轻。”
店长姐姐看着露予,但露予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在透过我看着谁?
虽有疑惑,但露予并没有问出口,只是披上那件披风,转身继续往前走。
而店长姐姐站在原地,愣愣地目送着露予远去的背影。
天色完全暗下,道路两侧的店铺不知何时挂上了灯笼,还都是一白一红,远远看去,就像是电影里诡异的冥府之路。
露予裹紧身上的披风,继续向前,两侧店铺的灯笼也开始变化,由红白,变成了全白。
寒意从脚底升起,但此时已没了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两个红色的小店。
快步走进,是一家私塾,门匾上写着四个字。
【诗书礼乐】
看来这就是柳青渊所在的私塾了,只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露予回头看了眼来时路,两侧的白灯笼轻轻晃着,里面的烛火忽明忽暗。
“咚咚咚”
露予抬手敲响木门,沉闷的敲击声在空中回荡。
片刻后,门内传来悉索的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着一个男声。
“来了。”
铁链声响起,解开后被放到一旁,大门从内开。
“你是……”
来开门的是一位青年男性,容貌端正,有股子书生气。
“你是柳青渊吗?”露予询问。
“我是,”柳青渊点点头,“小姐您是?”
露予摘下披风的帽兜,从腰间的小包中取出骆小姐的信,“骆小姐让我来给你送信。”
“骆……罗秋麦?!”柳青渊瞪大双目,难以置信,“你当真是秋麦派来的?”
“当然,不信的话,你打开信看看不就好了。”露予摊手。
柳青渊颤抖着双手接过信件,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打开。
露予重新带上帽兜,看了眼身后诡异的街道,“我能在你这借住一晚吗?天太黑了,回去不太方便。”
“当,当然可以。”柳青渊侧身给露予让道,随后将门关上。
露予走进私塾的院子,四处打量。
这里虽然不大,但造景什么的都很不错,绿油油的植物看的人很舒服,角落还有一套石桌石椅。
柳青渊将灯笼挂到树上,正好给石桌那照了明,“您先在这坐会,我去给您沏茶。”
露予点点头,在石椅上坐下,石桌上放着骆小姐的信件,开口处有轻微折痕,显然,柳青渊尝试了许多次,但都因为激动没能打开。
当露予思索要不要替他拆开时,柳青渊端着泡好的茶下来了。
他将茶杯放到露予面前,然后在石椅上坐下,双手合十,虔诚地看着面前的信件,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祈祷或者许愿。
露予看着他这些奇怪的操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青渊对着那信拜了三拜,终于颤抖着拿起信件,准备拆开。
露予也不由得看过去——想知道骆小姐信中写了什么。
第三十八章
与君别
柳青渊颤抖着指尖将信封打开,从中取出了一张叠了三叠的信纸,信纸边角对的齐整,不难看出写信人的细心。
露予凑过去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的都是繁体,自己看不懂,便坐回了位置,准备等柳青渊看完后问他。
一字字,一行行,柳青渊仔细的看下去,指尖颤动的愈发厉害。
直至信的末尾,薄薄的信纸忽的从指尖滑落,飘然地落到地上。
露予看向柳青渊,只见他双唇微张,眼神中满是惊讶与不解,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信上写什么了?”露予一边问,一边俯身下去捡起那张信纸。
柳青渊似乎仍沉浸于震惊中难以自拔,并没有回答露予,露予便举起信纸仔细端详,从每行中勉强辨出几个字,踉跄地拼凑出了大概意思。
“罗小姐要与你解除婚约?”露予愣了下。
“不,不可能!”柳青渊红着眼睛怒吼,“我跟秋麦感情那么好……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
柳青渊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他双手抱头,窝囊地哭了。
露予蹙眉,多少有些无语,“你哭什么?解除婚约而已,又不是她要死了。”
“什么叫‘解除婚约’而已!”柳青渊大喊着,已经泪流满面,“我跟她自幼就在一起玩耍,比寻常青梅竹马的关系还要亲密,她明明跟我约好,等考取了功名,我们就成婚的,她怎么能,怎么能……”
柳青渊崩溃地喃喃,“怎么能为了骆少爷,跟我分开……那个姓骆的到底有什么好!”
露予头疼地敲了敲太阳穴,“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跟罗秋麦多久没见了?”
“我……”柳青渊眼神空洞,“我会试没能成功,回来教书,也有不少日子了……”
“跟罗秋麦多久没见了?该不会回来后你就一直没去找过她吧?”露予懒得管柳青渊的考试成绩,直接询问重点。
柳青渊眼神躲闪,“……是,但是,但是我没有故意躲着,我只是觉得落榜了没脸见她,想等下次中了……再风风光光地迎娶她。”
“所以你就一直躲在这私塾?”露予有些嫌弃地看着他。
“我……”柳青渊想反驳,但发现露予说的没错,便泄了气,无奈承认,“是。”
“那你知道她进骆府,与骆凯云成婚的事吗?”露予又问。
柳青渊看向露予手中的信纸,脸上满是疲态,“我不知道……若不是你今天送信来,我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得知这消息。”
露予坐回石椅上,拿起茶杯喝了口,“那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打算?准备抢亲吗?”
柳青渊摇了摇头,“我……祝她幸福。”
“为什么?”露予更加嫌弃地看着柳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