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觅则是一脸的无所谓,在一旁看着。
  见没人帮自己圆场,韩念停了尬笑,默默低下头,委婉道,“这个吧……真不是我故意要瞒你们,主要是怕说出来,你们会害怕。”
  露予歪头看着韩念,“我们胆子大。”
  韩念咳嗽两声,讲述起自己昨夜的经历。
  ——“不要,不要抓我,不要抓我……”高瘦蜷缩在墙角,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眼神惊恐地盯着地面。
  韩念坐在床上,淡定地擦拭手中的匕首。
  直到匕首被擦的锃亮反光,她才站起来到高瘦身旁,用刀尖挑起高瘦的下巴,“不好意思啊,让你做我的替死鬼,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也活不过剩下的四天不是吗?所以下去以后抓紧投胎,不要找我索命,懂了吗?”
  韩念道歉道的毫无诚意,早已被吓成傻子的高瘦也听不懂,依然惊恐地盯着地面,只是下巴由于轻微的痛感,下意识远离韩念的刀尖。
  见高瘦这副模样,韩念心生无趣之感,收了匕首起身推开厢房的木门。
  这个副本的夜晚少有月亮出现,所以此时的门外漆黑一片。
  还不来?
  韩念眉头微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今夜的清算似乎比以往的要晚些。
  约莫十分钟过去,屋内木桌上的烛灯忽然熄灭,韩念警惕回头,发现缩在墙角的高瘦不知何时消失了。
  人呢?
  韩念心生疑惑,这厢房唯一的出口被自己占据,高瘦是从哪离开的?
  “嘘……”
  气声从床的位置传来,韩念再次看去,竟然是穿着喜服的骆小姐。
  骆小姐头上是红色的盖头,看不到脸,只能隐约地看见下巴和红唇。
  她食指竖起放在唇前,提醒韩念不要出声。
  韩念默默攥紧腰间的匕首——高瘦不知去向,她担心骆小姐的清算对象会换成自己。
  骆小姐似乎看出了韩念的警惕,竖在唇前的手放下,安静地搭在双膝。
  骆小姐没有动作,韩念自然也不会率先出手。
  不过不出手不代表她放松警惕,韩念的手依然攥着匕首,同时大脑迅速运转,试图分析骆小姐的意图,与高瘦去了哪里。
  还未等她分析出结果,地面忽然开始震动,就像是大型的地震。
  韩念连忙抓紧门框,尝试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院中的地面忽然出现龟裂的纹样,随即,一颗白色的、椭圆的、如同大型米粒的虫子冲破土层。
  什么东西?!
  韩念不是第一次进副本,但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恶心的怪物。
  强忍住作呕的冲动,韩念死死地扒着门框,防止自己倒地。
  片刻后,地面逐渐平稳,韩念直起身,扭头看向厢房内的床边。
  骆小姐依然端坐在那,连身上衣服的褶皱都未有一丝的变动。
  盖头下的红唇扬起,她伸出手,指甲尖锐,在空中虚握着。
  院内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喊,韩念连忙看去,发现高瘦不知何时悬浮与空中,双脚不停踢蹬挣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强行滞留于空中。
  韩念暗骂一声,有些后悔自己今夜留在三号厢房。
  高瘦的惨叫愈发大声,他缓缓地移至那巨大的蠕虫头顶,那蠕虫像是受到感应,张开满是尖牙的巨口。
  下意识地,韩念看向屋内。
  果然,骆小姐的手移动了一截。
  盖头下的红唇勾着,虚握的手当着韩念的面松开。
  与此同时,高瘦的惨叫仿佛坠空后一下子没入某个不明物体口中,发出最后一声闷哼,便再无了声息。
  韩念没敢再看院子,只听得那巨虫蠕动着钻回地底的声音。
  我的天……难不成之前死的人,都被拖去喂这只虫子了?
  韩念暗想,眼睛紧盯着骆小姐,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也成了那蠕虫的口粮。
  骆小姐端坐在床边,并未在意韩念多少有些无理的视线,而且好像也没有要让韩念去喂虫子的打算。
  厢房内的氛围凝重,不知道过了多久,骆小姐忽然开口。
  “不要再让人替婚了。”
  韩念愣了下,“啊?”
  “不要再让人替婚了。”
  韩念不解地看着骆小姐,“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吧。”
  “不要再让人替婚了。”
  像是没有听见韩念的话,骆小姐不断重复着。
  门口忽然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听上去就像有好几个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下一秒,三号厢房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韩念吓了一跳,看过去,发现来人竟然是陈叔。
  陈叔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厮,值得注意的是,那几名小厮全都没有被缝过嘴。
  韩念看看陈叔,又看看仍端坐在床边的骆小姐,心道:不好,该不会都是冲我来的吧。
  但很快,她就明白自己多虑了。
  陈叔带着几名小厮风风火火地闯进厢房,全程没有多看韩念一眼。
  骆小姐顶着红盖头,扬起看着陈叔,红唇依然上翘着,只是莫名多了股嘲讽的意味。
  陈叔冷着脸,“请骆小姐回房。”
  像是没听到一样,骆小姐动都不动。
  “请骆小姐回房。”陈叔的语气带了些怒意。
  府中上下不管是谁,都敢对小姐这么嚣张无理……骆小姐该不会,真的不是骆府的人吧。
  韩念暗想。
  忽然间,骆小姐开口,“不要再让人替婚了。”
  韩念浑身一颤,下意识望向骆小姐。
  盖头好好地带着,但韩念就是感到一股视线透过盖头,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叔忽然爆起,低声呵斥,“骆小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红唇微扬,仍然是同样的话。
  “不要再让人替婚了。”
  “绑起来,送骆小姐回房!”陈叔带着怒意下令。
  那几名小厮立马上前,用粗糙的麻绳将骆小姐随意地捆起。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而为,那麻绳在不该绑的地方……绕了好几圈。
第四十六章
纸人
  软肉在一圈圈的缝中明显凸出,韩念不适地蹙眉,却也没胆开口制止,只能眼看着他们将骆小姐捆住,然后就像是扛棍子一样扛在肩膀上。
  红盖头差点垂落,陈叔呵斥了那几名小厮后,伸手将盖头拽好,随后命令道,“送骆小姐回房!”
  小厮们扛着骆小姐出门,路过韩念身旁时,一句清晰的“不要再让人替婚了”再次响起。
  韩念下意识看向骆小姐,盖头下的红唇依然扬着,逐渐远去。
  厢房内只剩下陈叔与韩念,不受控地,韩念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仿佛陈叔这个人,才是副本里最恐怖的存在。
  额头划过一丝冷汗,韩念默默攥紧腰间的匕首,以防陈叔想杀自己灭口。
  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陈叔只是瞪着她,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怎么都喜欢不说话啊。
  韩念很讨厌别人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这会让她感到十分的不安。
  “你……”陈叔顿了顿,“以后不许离开这房间半步。”
  “为什么?”韩念下意识反问,毕竟不能离开房间,意味着她可能无法逃离这个副本,而她可不想留下,现实世界还存在着她在意的东西。
  陈叔眉头蹙起,对有反驳意识的人感到不满,“没有为什么。”
  响指在房内响起,木门自动关闭,同时锁链相互缠绕的摩擦声自门把处传来。
  厢房内更加昏暗,韩念只能隐约看见陈叔站在房间中央的一个、黑色的轮廓。
  锁链声停下,陈叔的身影也渐渐透明,最后完全消失与空中。
  甚至一句话都没留下。
  韩念感到不解,同时这漆黑的房间也令她感到烦躁。
  抽出匕首,一下一下仿佛撒气般砍着门把处的锁链。
  不知道砍了多少下,直到力气耗掉大半,烦躁的情绪慢慢平复,她才停下这重复而无用的动作,靠着墙面喘息,进行短暂的休息。
  体力恢复大半,韩念在房中走动,寻找出去的可能。
  房门被铁链锁住,破不开,门板本身虽然脆弱,但也是这间厢房的一部分,若是砸碎了,这间厢房便失去了保护的作用。
  于是韩念将视线投到唯一的窗户上。
  厢房的窗户不大,但弯弯腰,也足以让一名成年人通过。
  她走到窗户边,伸出手尝试将其推开,却发现这扇窗户像是假的一样,仿佛只是贴着窗户贴纸的墙壁。
  别说打开,就是用浑身的力气去推,也没有丝毫振动的意思。
  完蛋,要被困死在这了。
  韩念擦去划过脸颊的汗珠——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淡定,有种“房子着火我拍照”的松弛感。
  推不开门窗,她干脆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系统在这种情况下是被封闭的——避免玩家用此种方式向其他玩家求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念闭目小息,忽然听见院内传来不熟悉的声音。
  “韩念?还活着吗?”
  韩念睁眼看向锁上的门,在脑海中思索门外来者何人。
  “喂,回答我。”
  敲门声忽然传来,木门乒乒作响。
  韩念一个仰卧从床上坐起,下床来到门边,警惕道,“谁?”
  门外的人顿了下,回答,“四号厢房,茱沅。”
  “茱沅?不认识,找我干什么。”韩念双手环胸靠在门板上,无意间碰到锁链,发出金属互相摩擦的声响。
  茱沅似乎听见了这动静,轻笑一声,“被锁了出不来很难受吧,我能救你。”
  “你?”韩念有些犹豫,“你能开锁还是开洞,不到要饿死的时候我不会选择破门的。”
  “哼,我可没有那么暴力,”茱沅将门推出一道缝,一只白色的卡片被从那缝中塞了进来,“哝,你把这卡片在门缝里划一下,就能打开了。”
  韩念看着落到脚边的卡片,觉得有些好笑,“姐妹,你是当我被现实世界的门锁锁的吗,这是铁链啊,怎么可能靠卡片划开。”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茱沅语气轻巧,似乎对韩念的无语早有预料。
  韩念叹了口气,觉得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将纸片捡起。
  但在碰到那纸片的下一秒,原本长方形的纸片忽然融化变形,成了一只白色的纸人。
  那纸人仰头看着韩念,咧嘴一笑,抱住了她的食指。
  ——
  “就是这样了,剩下的你们知道,凌晨三号厢房跟你们会面啊、白天露予跟我干仗这两件事。”韩念老实地站在厢房中央。
  “骆小姐跟你说,不要再让人替婚了?”露予撑着脑袋,蹙眉思索。
  韩念点头,说出自己的推测,“骆小姐应该不是骆府的人,她可能是出于不想看无辜的人伤亡、或者不想跟骆凯云成婚的心理。”
  “总之骆小姐跟骆府属于对立的阵营。”
  露予也不准备白嫖韩念,说了两个信息,“骆小姐本名罗秋麦,在外头那个叫‘柳青渊’的,是骆小姐的青梅竹马。”
  韩念愣了下,“你怎么知道?噢噢,你去送信了啊。”
  露予点头,顺带说了柳青渊的一些事情。
  “……所以,这个副本的主题是分离的青梅竹马?骆府属于强取豪夺的一卦?”韩念道。
  “我觉得是,之前问罗小姐她未婚夫在哪时,她说就在我们这儿。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骆凯云,就是你昨夜看见的那只蠕虫。”
  露予分析。
  “好恶心。”韩念的脸黑了些,一想到昨夜那只蠕虫她就有种想吐的感觉。
  “骆凯云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啊?”森歌问道,“他作为骆府的大少爷……难不成被人害了?”
  九觅接话道,“我觉得差不多,你们还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陈叔说的‘仪式’吗,没准这个仪式就是为了让骆凯云复活,恢复原样。”
  “七死换一人,骆府还真是敢想。”韩念蹙眉。
  “是啊,那陈叔竟然还费心费力地操办,”露予揉着太阳穴,“真是不理解,难不成骆府的老爷子在偷偷盯着?”
  闻言,韩念神色古怪,“骆府的老爷子,不是死了吗?”
第四十七章
不会放过你们
  “死了?”露予有些疑惑地看向韩念,“你怎么知道?确定吗?”
  “我看过族谱,骆府老爷子应该叫‘骆坪’,而祠堂的那些牌匾上,最中间的那个上面就写着‘骆坪’这两个字。”
  韩念肯定道。
  “不信一会中午我指给你看。”
  “好,”露予点点头,挥手赶人,“行了,没有要问的了,你回自己厢房去吧。”
  韩念“嗯?”了声,“用完就丢,真是无情。”
  “快走吧你,当心别又被纸人控制被脱去当替身次方了。”九觅揪住韩念衣领,将她拉出门外。
  韩念嚷嚷着“松手”,然后拍拍身上的灰,“哼”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九觅回到厢房,转身将门关上,神情有些严肃,“这个副本的主宰应该是罗秋麦,怎么说,我们要帮她吗?”
  露予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抿了下唇,开口道,“帮罗小姐的话,就意味着要阻止替婚仪式的进行,但是你我都知道陈叔……不是个好对付的。”
  这话露予说的还是有些委婉了,事实上陈叔在这个副本里强的过分,若是主动惹怒,他分分钟能把所有人都捏死。
  “好奇怪啊,罗小姐的副本,为什么要给站在她对立面的陈叔赋予这么高的武力值。”森歌也犯愁地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