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两名小厮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陈叔看了眼露予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后拂袖离去。
  墙角边,露予捂着腰间那卷信纸,警惕观察,确认小厮与陈叔都离开后才松了口气,往罗小姐厢房走去。
  “罗……骆小姐,我来送信。”露予站在厢房的院门前,抬手敲了敲。
  木门颤动,带动着锁链也发出了相互碰撞的声音。
  “进来吧。”
  骆小姐的声音有些轻,仿佛比第一次遇见虚弱许多。
  露予抬手推门,那门只被堪堪推出一道小缝,就被门内缠着的铁链阻拦住。
  “门锁着,跟你之前那样翻进来就行。”骆小姐提醒道。
  露予侧头看了眼墙角边堆起的小土堆,提衣踩上,然后扒着围墙翻了进去。
  动作熟练不少。
  平稳落地,露予拍拍身上沾着的灰尘,迈步来到厢房的门前。
  “骆小姐,柳青渊的回信。”露予将信卷从腰间抽出。
  隔着一道门,骆小姐的声音急切了许多,“快,快拿过来。”
  露予迈步上阶,但那信卷较后,塞不进门缝。
  “你……放地上吧,我一会出来拿。”骆小姐似乎叹了口气,“有什么想问的尽快问吧,你帮我送了信,我将知无不言。”
  露予点点头,问道,“这些天死掉的人,都被送去喂那条虫子了吗?”
  “是的,”骆小姐顿了下,“那条虫子……就快孵化成功了。”
  “虫子是谁?是骆凯云骆少爷吗?”
  “……是。”
  “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露予不解。
  “我也不知道……”骆小姐的声音轻轻的,“我来骆府之前,他就已经是那样了。”
  露予忽然哽住,一个诡异又合理的想法在她脑海飘过。
  “……所以你来到骆府不是为了跟骆凯云成婚,而是为了,复活他?”
  屋内,骆小姐轻轻点头,“不光是我,你们,也是。”
  “我们?”
  “对,七个人,七天,骆少爷就会从蠕虫里复活——那师傅是这样说的。”骆小姐道。
  “师傅?将这诡异仪式告诉骆府的人吗?”露予问道。
  “是的,骆老爷死前给陈管事下了死令,要他必须继续完成师傅教的仪式。陈管事自幼就跟着骆老爷,衷心的很,所以哪怕骆老爷已经没了大半年,他还是尽心尽力操办着仪式、运作着骆府。”
  骆小姐语气平静,叙述客观。
  想起九觅说的话,露予试探着询问,“陈管事他很强吗?你进骆府是不是跟他有关?”
  “我不知道,”骆小姐苦笑一声,“我进骆府确实有陈管事的手笔,但更多的,还是我贪心、蠢。”
  “为什么这样说自己?”露予不太明白。
  门内,骆小姐轻叹一声,“你应该知道,柳青渊是书生,那时候他去参加会试,他离开不久,父亲忽然得了病,那药很贵,靠家中那些银两撑不了多久。”
  “所以,陈管事用银两做诱饵,将你……”
  “对,”骆小姐苦笑道,“为了给青渊的父亲攒钱看病,我轻信了陈管事的话。”
第五十章
不是你?
  “那时陈管事告诉我,只要伺候好骆少爷,一个月会给我五十两银子。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每月五十两,别说伯父的药钱了,要不了多久,就算是青渊哥日后考学的钱,也足够了。”
  “所以我答应了,当天便搬进了骆府,但没想到的是,骆凯云早就死了,我做的并不是他的侍女,而是……他用来续命的未婚妻。”
  “陈管事把我骗进来后,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给我,我前脚刚迈入骆府,后脚他就在外散布消息,说我跟骆少爷两厢情愿,即日起,便是骆少爷的未婚妻,骆府未来的少奶奶。”
  露予不由得语塞,良久才回道,“这也太过分了,为什么是你?”
  “因为生辰合适。”
  骆小姐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
  “有人夸我,说我被骆府看上是福气、天生富贵命,也有人骂我,说我水性杨花,青渊哥考学还未归来,就跟了别人。”她顿了顿,“但是谁都没来问过我,是不是真的。”
  “或许不是他们不想问,而是他们进不来,”露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解释,希望能让骆小姐心里好受一些,“这几日骆府都是封闭的状态,外面人进不来,里面人也很难出去。”
  “这不重要,不重要了……”骆小姐喃喃,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问道,“青渊哥他,知道我成骆少爷未婚妻后,是什么反应?”
  这问题将露予难住,她犹豫着,要不要如实回答。
  即使隔着一道门板,骆小姐仿佛也知道露予在纠结什么,她轻笑道,“直说就好,我不会迁怒你。”
  “他……”露予斟酌着开口,“他会试没过,不敢见你,得知你进了骆府,觉得你跟着骆少爷比跟着他过的更好。”
  露予说的委婉,但骆小姐的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破碎感。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想,真是混蛋啊,他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图那些功名利禄,我只是想……算了。”
  门内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骆小姐在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花。
  露予并不擅长安慰,只能站在门外等骆小姐情绪平稳。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骆小姐情绪稳定下来。
  “明日就轮到我们——五号厢房替婚了,每个替婚的人都会死在当天晚上,我想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躲过去。”
  屋内,骆小姐沉默许久。
  露予站在院中,精神随着沉默的时间逐渐紧绷。
  她不知道这种问题能不能问,但这么久了也找不到破解清算的方法,只能冒险一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骆小姐缓缓开口,“明日……你来替婚吧。”
  “什么?”露予一愣。
  “嗯,明日你来替婚,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对女性下手。”骆小姐思索道,“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你可以回去同你的伙伴商量一下。”
  露予挠挠脸颊,换了个话题,“骆小姐,我还有个问题,昨夜你跟韩念——三号厢房的人说,‘不要再让人替婚了’是什么意思?”
  “昨夜?”骆小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我昨夜并未同人交流过,也从未去过什么三号厢房,你莫不是记错了?”
  闻言,露予也是一愣,“怎么会?韩念昨夜遇见的分明是你。”
  “不可能的,”骆小姐语气肯定,“我从未在晚上出过这间厢房,昨夜也没有人来找过我,我不可能跟人说过这句话。”
  “这……”露予蹙眉,大脑有些打结。
  骆小姐接着道,“我确实不希望你们再出人替婚了,因为我也不想看着骆少爷被你们喂的越来越大,毕竟他重生那天,就是我的生命也将开始倒数。”
  “但是这不是我能阻止的,你们也更加没有办法,换句话说,不管我们做什么,只要有陈叔在,骆凯云的重生就一定会实现。”骆小姐语气肯定。
  “这样吗……”露予蹙眉。
  骆小姐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说,但这是既定的事实,从你我迈入骆府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决定了。”
  露予摇了摇头,“不会的,你我肯定会成功离开骆府的,罗秋麦,要相信自己啊。”
  意识到骆小姐这种想法对逃离副本不利,不擅长安慰、也不擅长打气的露予硬着头皮给她灌输一些信心。
  在露予看来,这些话多少有些尴尬,但骆小姐并不觉得,她似乎真的有被鼓舞到。
  “谢谢,很久没人……这样跟我说过了。”骆小姐红唇微扬,“我会尽力的,尽力在明天把你保下来——你的同伴我也会尽力保护的。”
  露予松了口气,“那就多谢了,骆小姐。”
  “以后没外人的话,就叫我罗小姐,或者秋麦吧。”
  “好,罗小姐。”露予道。
  “嗯,欢迎你下次再来我这。”骆小姐轻笑,“今天就到这吧,一会该晚膳了。”
  露予点点头,向骆小姐道别后翻出院墙。
  “吱呀——”
  木门打开,从中伸出一只惨白纤细的手。
  那只手伸长,指尖微颤,努力去够着地面上的信卷,另一只手拽着衣袖,不让那喜服的袖子落到地面。
  信卷被素手握住,归于昏暗的厢房中。
  ——
  露予径直回到三号厢房,她要找韩念确认,确认韩念昨夜见到的是不是骆小姐。
  “韩念。”她推开院门,来到厢房前敲了敲,“在吗?我有事要问你。”
  一旁的窗户鬼鬼祟祟地打开,韩念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瞧见是露予,便没了警惕,“啪”的一声将窗户完全推开。
  “从这进来,”韩念拍拍窗台,“那门还被铁链锁着呢,打不开。”
  露予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自己刚翻完院墙又要翻窗户。
  窗户低矮,比院墙好翻许多,露予轻松一跳便撑着窗台翻了进去。
  “找我什么事?”韩念站在窗边,等露予进来后便将窗户关上。
  露予拍拍身上沾了的灰,直起身问道,“昨夜你见到的,真的是骆小姐?”
第五十一章
主宰的人格模式
  韩念愣了下,“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着她出现在房里,也是亲眼看着她被陈叔绑出去的。怎么突然这么问?”
  露予眉头微蹙,“我刚刚去了骆小姐那,问她‘不要再让人替婚了’是什么意思,她告诉我她并没有跟人说过这句话。”
  闻言,韩念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忽略韩念的表情,露予接着道,“骆小姐还说自己昨夜一直待在厢房,也从未跟人交流过,所以……你昨晚看见的,是谁?”
  韩念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苦恼,“我记得这个是什么来着?”
  露予没有出声打岔,站在一旁等韩念想起来。
  “嘶……”韩念在房中来回踱步,一只手握拳,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忽然眼前一亮,“噢噢!我想起来了,这个是主宰的双重模式!”
  “双重模式?”露予重复,不太明白。
  韩念想了想,解释道,“类似‘人格分裂’如果主宰生前的能力,不足以支撑ta的执念,就会造成这种情况。”
  “虽然骆小姐说自己晚上并未离开厢房,但我昨夜却确确实实见到了骆小姐,这就意味着骆小姐分为‘白天’‘夜间’两种模式,白天的她可能比较平和正常,但是夜间的她就会暴力血腥……来去很大这样。”
  韩念比划着解释。
  露予听懂了,点点头,又问道,“每个副本的主宰都会这样吗?”
  “不一定,”韩念摩挲着下巴,“我之前遇见过一直以NPC的形式存在,直到副本接近尾声才得知自己主宰身份的。”
  “还有一开始就清楚的明白自己是主宰,把玩家当狗玩的。这种分为‘白天’‘黑夜’两种模式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吗……”露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依你看,夜间的骆小姐,知道自己是不是主宰吗?”
  “我觉得不知道,”韩念摊手,“要是知道的话,她不会任由自己被陈叔带来的那几个小厮绑走,还一点都不反抗吧。”
  “也是。”露予点点头,“好了,都问完了,我先走了。”
  “用完就丢,无情的女人。”
  韩念吐槽着,走向窗边将窗户打开。
  “谢谢。”
  露予手扶窗台,用力一撑,大半个身子便探出窗外,然后一条腿搭上窗台,轻松地翻了出去。
  “晚上见,记得帮我捎晚饭。”韩念趴在窗台上,将中午的盘子递给露予。
  露予接过盘子,比了个“ok”的手势,“回见。”
  拿着盘子,露予回到五号厢房,九觅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森歌在房里发呆。
  “九觅呢?”露予将盘子放到桌上。
  森歌“啊”了声,回过神道,“九觅哥去找七号厢房的徐嘉、沈游,聊该怎么弄死那只大虫子了。”
  露予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敢想敢干……希望他们顺利。”
  “能干掉是最好了,”森歌小声道,“那只虫子感觉跟陈叔一样危险。”
  “是啊,那条蠕虫是骆凯云,等七日后仪式完成,他就会复活了。”露予附和道,“若是早早击杀,没准副本也能提前结束。”
  森歌一愣,“那条虫子,是骆凯云?”
  “嗯。”露予点点头,将方才在骆小姐那得知的东西向她简单复述了一遍。
  “天呐……”森歌坐在床边,双唇抿起,“没想到是这样……不能让柳青渊进骆府,带罗秋麦跑吗?”
  露予摇了摇头,“私奔然后呢?他们能躲得过骆府的追捕吗?还有柳青渊父亲的病,那些钱……我怀疑柳青渊其实心里都清楚。”
  “你的意思是……”
  “对。”
  露予看向森歌,坦然道。
  “我怀疑柳青渊知道罗秋麦是为了他父亲的药钱,才进的骆府。他负担不起那些银两,索性就假装不知道,悄摸花罗秋麦赚的钱。”
  “这样不好吧,万一他真的不知道呢?”森歌犹豫道。
  露予“哼”了声,“他总不可能连自己父亲得病的消息都不知道。那那些药材是谁出的钱?随便问问都知道了,就算不问,也会传进他耳朵里。”
  森歌哑然,默默低下头,叹了口气,像是在为罗秋麦惋惜,“哎……诶?”
  “对了露予姐,我们现在信息是不是已经收集齐了,可以复原事件过程了?”森歌眼睛一亮,忽然想到。
  闻言,露予顿了下,蹙眉道,“应该不行,目前大部分信息都是罗秋麦主动告知的,而且,这个副本跟我们的面试副本差异很大。”
  “通过方式应该也有所不同……”
  露予思索道,余光瞥见森歌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连忙道。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能确定,等九觅回来了,问问他看。”
  森歌咬着下唇,面露愁容,“好。”
  两人沉默片刻,森歌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露予姐……要是这个本真的跟面试副本不一样,我们该怎么办啊。”
  露予倒是没想那么多,耸肩道,“大不了不深究副本后的故事,度过七天就是。”
  “……好。”
  森歌莫名地有些心慌,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等待自己缓解。
  [晚膳时间已到,请各位玩家前往祠堂]
  系统提示音恰好响起,所有玩家耳畔的蓝色耳机发出淡淡蓝光。
  “走吧。”露予起身活动了下,朝森歌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