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屋子,相较于眼前这个,玩家与骆小姐所住的厢房简直不能看。
露予跟在陈叔身后左右打量,没注意到陈叔已经停了脚步,一下子撞了上去。
“啧!”陈叔被撞的一冲,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露予一眼,指指那正厅,没好气道,“进去!”
露予尴尬陪笑,迈步走进。
陈叔站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槛指挥,“左边有间屋子,进去,我不喊不许出来。”
露予点点头,走过去,抬手将那房门推开。
“吱呀——”
入眼是一张古朴素雅的木床,雕着花鸟纹样,而床边则坐着一位身穿喜服、头戴喜帕的新娘。
那房门无风自动,在露予完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啪”的一声关上,整个房间陷入几乎看不清的昏暗。
露予眨着眼睛努力适应,耳畔忽然响起布料的摩擦声。
下意识看去,只见一团模糊的红色身影从床边站起,缓缓朝她走来。
莫名的,露予有些心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靠着墙壁,无处可退。
“罗小姐?”露予贴着墙壁,试探道。
喜帕下传出一声轻笑。
“陈叔没有告诉你……进来是做什么的吗?”
露予一愣,回道,“没有。”
“那我教你?”
喜帕下,女子的红唇微弯,语气也带着莫名的笑意。
“教什么?”露予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房门,预估自己能不能在一瞬间开门跑走而不被骆小姐抓到。
“别紧张呀,”骆小姐笑着,一步步走进,忽而抬手握住露予的手腕,引导着、缓慢的,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胸口,张口,温热的气息扑洒在露予面前,“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露予的手颤了下,挣扎着试图收回,却被骆小姐的柔荑按住,细长葱白的指尖还轻轻地摩擦起来,似是在惩罚露予的退缩。
“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是,不是喜不喜欢的事。”露予的脸红的像是能够滴血,“罗小姐你冷静一点……”
“罗小姐?”骆小姐重复着,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塌了,语气也瞬间没了笑意,变得冰冷,“罗秋麦已经死了,我是骆秋麦。”
露予顿了下,“好。”
骆小姐冷哼一声,一把将露予的手甩掉,转身回到床边,坐了下去。
素白的双手搭在膝上,红唇没有一丝弧度,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新娘木偶,任人摆布。
露予活动了下方才被骆小姐抓着的那只手,看向骆小姐的眼神带着些不解,但脑海中响起青预的那句提醒,还是压下了自己想询问的欲望。
处于黑暗中时,人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就像露予现在这样,她靠着墙,总觉得时间已经流逝了许多,仿佛屋外已经该黑天了。
许是久站导致的,双腿有些麻木,露予小心地看了眼仍然端坐在床边的骆小姐,默默活动双腿,换了个姿势靠墙。
“站累了,就来我旁边坐着吧。”骆小姐忽然开口,她还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大块的位置。
可以的话,露予是想拒绝的,但直觉告诉她,还是顺从比较好,于是她点头,默默走到骆小姐身旁坐下。
床板很硬,感觉做个五分钟屁股就会开始痛。
露予悄悄看了眼身旁的骆小姐。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一动不动坐这么久的。
良久,骆小姐忽然开口,但语气并不友好,甚至略带嘲讽,“怎么,之前隔着一道门有那么多的话,现在面对面,一个字都不敢冒了?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吗?能给你吓成这个样子?”
露予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时候她喜欢做这个动作,“不,只是我觉得仪式的日子里应该严肃,虽然我只是个替身,但我也想让你有一个好的体验。”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弄巧成拙了。”露予看向骆小姐,即使知道她盖着喜帕或许看不清自己的脸,还是适时地露出一个苦笑。
骆小姐也侧头看向露予,但她并没有说话。
露予的苦笑停在脸上,背后的手则在控制面板上疯狂拨弄。
还好她记忆不错,盲按也成功地购买到了【如愿盒】。
第五十七章
玉簪
虽然骆小姐目前还没有要动手的迹象,但露予总觉得再多错几句话,骆小姐就该弄死自己了。
所以在好感度耗尽前,她选择赶紧补上去一点,毕竟现在也不缺这五十币。
“这是……什么?”骆小姐低头看着露予手中的木盒,有些疑惑。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露予脸不红心不跳地乱扯,“我说过了,虽然我只是替身,但也想尽力给你一个好的体验。”
“礼物?”骆小姐迟疑着接过那浅雕过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露予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那缓缓打开的盖子,生怕会变出什么离谱的东西出来。
唰——
一道白光闪过,短暂地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白光散去,木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玉簪,头部还雕刻着梅花。
露予愣住,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
还是那枚玉簪,与骆小姐先前给自己做路费的别无二致。
“这……”骆小姐指尖微颤着将那玉簪拿起,“你没有把它给出去吗?”
与此同时,骆府大门旁的小房中。
“咦?奇了怪了,那簪子呢?我不是就放这的吗?去哪了?”
露予眼眸微动,反应迅速,“是啊,我觉得这簪子是对你很重要的物件,临时改了注意,拿我自己的东西去换了个出门的机会。”
虽然不明白这【如意盒】是怎么做到,但露予还是将话圆了回去。
喜帕下的红唇抿起,骆小姐看着手中的玉簪,轻声道,“谢谢。”
见状,露予犹豫了下,问道,“这玉簪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那玉簪在指尖转了几圈,骆小姐低声道,“对,很重要。”
见骆小姐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露予识趣地闭嘴,在一旁坐好,默默等待陈叔过来喊。
骆小姐则低着头,透过那喜帕的空隙看着玉簪,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青渊哥,这簪子好漂亮!”
“喜欢?我送你。”
“真的呀?谢谢青渊哥,你送了我簪子,我也要送你一个什么,礼尚往来才对!”
“不用,我不需要这些。”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青渊哥你快挑,我给你买。”
“真不用。”
“那我给你挑吧,嗯……梅兰竹菊,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喜欢竹子?那种扎根数十年然后一夜之间破土的,的品质。我就送你这个玉佩好了!希望青渊哥也像竹子一样,深埋数年最终一鸣惊人!”
“你这丫头……真不用,没必要破费。”
“我不管,我喜欢就要送你。呐!”
“……那我就收下啦,会好好保管的。”
“我也会好好保管这支簪子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跟它分开!”
“没必要这样啦……”
“有必要的!因为这是我们的……”
定情信物啊……
“青渊……”
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露予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骆小姐垂着头,泪水一颗一颗砸到膝上,握着簪子的手颤动。
“怎么了?”露予有些紧张——她不会哄人,所以也不希望遇到人哭。
“没什么。”骆小姐的声音有些哑,伸手抹去喜帕下的泪水。
露予叹了口气,“是我送的东西让你想到了什么事吗?跟我说说?虽然我不太会安慰人,但说出来的话,多一个人为你分担,应该能好一些,你觉得呢?”
闻言,骆小姐的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缓缓道,“这簪子,是我跟柳青渊的定情信物。”
“我曾经发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跟它分开。”
见骆小姐像是失了力气,露予尝试着接话。
“所以,你是在内疚自己当时为什么把簪子给我做买路费?”
骆小姐垂着头,手中紧紧的捏着那枚簪子,“是……不过我不后悔,因为我浑身上下,值些钱的东西,就只剩这枚簪子了。没想到你能帮我保下来,谢谢。”
露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
“不过我现在,不是很需要它了。”
那枚簪子忽然伸到露予面前,露予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骆小姐。
喜帕下的红唇似笑非笑,整个人透着股浓浓的丧意。
“为什么?”下意识地,露予问道。
刚说出口,露予便心惊了一下,担心自己花了五十币刷的好感度因为这三个字掉下去。
但幸运的是,骆小姐此时沉溺于悲伤的情绪,并没有在意,反而回答了露予的问题。
“因为我跟他,已经结束了。”
“是……那封信么?”露予试探道。
骆小姐苦笑着,“对,我觉得我真是奇怪,明明写信给他就是为了结束,可他真的同意以后,反倒难过的不行。”
“明明是我自己提的呀……”
泪珠再次落下,一颗一颗地砸落在双膝上。
露予有些手足无措,“没准,没准他只是气话呢?其实他也不想结束。”
“可是我们不得不结束。”骆小姐哽咽着,“你知道吗,他们每天,每天都在凌辱我,我早就,早就不干净了,我配不上林青渊了。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我每天都在后悔。”
“但是真的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还是会选择进骆府……因为单靠做活,真的付不起尊公的药费。”
“我每天每天都在后悔,但是仍然会做出这个,同样的选择,我觉得这是我痛苦的根源,我又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我……我想要的太多了……”
骆小姐有些语无伦次,她仰头看着露予,喜帕都被泪水浸出了两行泪痕。
仿佛两条血泪。
露予看着骆小姐,叹了口气,伸手将其揽入怀中,轻拍着后者的背,“你太累了,休息会吧。”
骆小姐趴在露予肩头,无助地哭喊。
“我好疼,我好疼啊。”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好难过……要是从没遇见,是不是就好了。”
露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一下一下轻抚着骆小姐的后背,像是父母安抚难过大哭的婴孩。
“咚咚咚”
连续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骆小姐的发泄硬生生打断。
第五十八章
婚礼
不耐烦的声音透过门板,“快出来,仪式该开始了。”
是陈叔。
早不来晚不了,偏偏这个时候来。
露予不满地蹙眉,对这种不分情况表示唾弃。
相较露予的不满,骆小姐倒是没那么反感,她迅速从露予怀中脱离,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咳了几声。
骆小姐的情绪来的快,抽离的也快,几个呼吸间,她便已经恢复了原先端庄的模样,只有喜帕上残余的两道泪痕,彰显着她刚才的破碎。
“请再等一会。”
骆小姐冲门口喊了声,随后转身从床上的枕头下取出一件喜服。
“穿上吧,我们该出去了。”
露予垂眸,看着骆小姐捧着的喜服,拿起套在身上。
是男款,但意外的合身,露予将长发藏起,简单整理了下。
“走吧。”骆小姐笑着起身,挽上露予的胳膊。
露予点点头,向前几步将门推开。
门外,陈叔站在阴影下,瞧见露予与骆小姐挽着的手,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没想到罗小姐……还有磨镜的癖好。”
露予眉头蹙起,下意识要反驳,就见骆小姐率先一步挡在自己身前。
“陈叔误会了,姐妹之间关系好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露予下意识看向骆小姐,莫名觉得后者有些紧张。
许是觉察到露予的视线,骆小姐回过头,轻轻拍了拍露予的胳膊。
陈叔冷哼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拂袖朝前走去。
露予与骆小姐跟在后面,弯腰进了那条阴暗的走道。
陈叔先一步到达祠堂,开始念起那已经重复了好几遍的誓词。
骆小姐拍拍露予的手,然后松开,带着她在祠堂前站好。
露予扫了一圈,森歌九觅正看着自己,略有些紧张;青预则趴在桌上,八成是在补觉;小情侣一个盯着陈叔,一个盯着骆小姐,都透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
“一拜天地!“
露予同骆小姐一道向着前方弯腰。
“二拜高堂!”
转身,朝着那些灵牌又是一躬。
“夫妻对拜!”
露予与骆小姐面对站立,一道弯腰。
“礼成!”
仪式结束,骆小姐在小厮的搀扶下离开,陈叔路过露予身旁时重重的“哼”了声,也一道离开。
露予目送他们离开,随后坐回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