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予与韩念对视一眼，露予不确定地回道，“下午好？”
夫人将披在肩头的长发撩到身后，优雅地走到艾劳身边，白嫩的双手搭在他肩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艾劳便一改疯癫的模样，恢复了正常。
看着如同木偶般站在夫人旁边的艾劳，露予眉头微蹙，迟疑着开口，“你……是，【主宰】吗？”
闻言，韩念一愣，看向露予的眼神半是不解半是震惊。
毕竟她们到现在，都没得知过夫人的名字，而且夫人的戏份实在过少，以至于她们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把夫人当成了背景板一般的存在。
露予的手心冒汗，并未理会韩念疑惑的目光，因为她自己此时也十分怀疑自己的猜想，以至于只能提出，无法抛出证据佐证。但好在，猜想的本人，现在就在面前。
“哦？为什么这么说。”夫人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露予，“还有，【主宰】是什么？”
露予没跟夫人解释【主宰】的含义，而是眼眸微动，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听见这个问题，夫人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眼神中出现鞋服迷茫，“他们都称呼我为‘城堡夫人’，但其实……”
夫人双眸眯起，狡黠地看着露予韩念二人。
“我是城堡主人。”
韩念一愣，问道，“你是……莉莉丝？”
夫人没有否认也没有首肯，只是双手环胸，安静地打量着这两位外来的客人。
“艾劳说他比较看好你们，认为你们可以找到出去的路，但是你们似乎并不愿意配合，一直在城堡内部找那些陈年旧事的线索。”
“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闻言，露予扯了扯嘴角。
怎么想的，总不能说是为了让这个【副本】的【洞】在原世界彻底消失吧。
露予顿了顿，“任务。”
“任务……吗？”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在说“我就知道”，“那你们的进度，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在艾劳这卡住了，”露予如实回答，“只不过我想，我们可能发展错方向了，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艾劳，而是你。”
“我？”夫人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露予，“那么，你想在我身上发现点什么呢？”
露予深吸一口气，道，“莉莉丝小姐，我想，地下室那本记录册中的阵法，是你画的吧。”
“什么？什么阵法？”莉莉丝惊讶捂唇，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天呐，这可是要被烧死的东西，在哪？我去烧了它。”
“莉莉丝小姐，”露予有些无奈，“我们是从艾尔小姐口中得知的你的名字，所以，没必要对我们隐瞒这个。”
闻言，莉莉丝收回惊讶地表情，不屑地“哼”了声，抬手挠了挠艾劳的下巴，随意道，“随便你们怎么想，总之，我可不知道什么魔法。”
露予耸肩，“好吧莉莉丝小姐，那么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侵占这具身体呢？另外关于你的死，是不是你自己谋划的？”
“是，”莉莉丝昂首，大方地承认了，“至于这个贱人的身体……呵，谁让艾劳喜欢呢，那我只能勉为其难地用一下了。”
“那这个人原本的灵魂……”
“被我换到那具苟延残喘的身体里面，死了。”
第一百五十章
【逃离古堡】母亲
莉莉丝说的坦然，表情也没有任何内疚，与艾尔口中那个怯懦的母亲，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露予看着眼神轻蔑的莉莉丝，继续问，“你成为这个人后，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艾尔？”
“那样？”
莉莉丝扬眉，语气听上去有些疑惑，随即恍然般“噢”了声。
“你是说那些管教吧。哼，谁让她不讨艾劳欢心，若是她能受艾劳喜欢，或者像艾伦一样，是个男孩，也就不用后天费那些功夫了。”
露予眉头无意识地拧起——她从未想过竟然有母亲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你那样对她，就不怕她恨你？她可是你亲生的孩子！”韩念没忍住，愤怒道。
“亲生的孩子又怎样！她留不住我爱人的心！那就是废物！”莉莉丝同样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她但凡有点用，我会那样对她？”
“再说了，我对她不好吗？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哪里没好好养？！”
“你让她雨天跪在泥地里找花种，这就是你说的好好养？”韩念差点就要抽出匕首冲上去，但被露予手疾眼快地拦住。
“我那是在锻炼她！告诉她要细心！没有我教导，她老早就被艾劳丢出城堡了！她应该感谢我！”
莉莉丝瞪着眼睛，眼球上有条条的红血丝。
“可这是你们的城堡！是你的母亲、艾尔的祖母留给你们的！艾劳根本没有资格赶她出去。”
韩念咬牙，恨铁不成钢。
“你将本属于你们的城堡拱手让人不说，还让自己的女儿被欺负成那样，你知不知道她被艾伦泼了带腐蚀性的药水，你……”
韩念还未说完，便被莉莉丝大声打断。
“我当然知道！但是谁让艾伦是男孩子，谁让艾劳偏爱他，那艾尔就只能受欺负！”
“弱肉强食，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她以后嫁了人、离开了家，面对的也是这样的世界！这是在让她提前适应！她应该因此而感到感激！”
露予眉头拧起，“不可理喻。”
“是！我不可理喻，在我遇到艾劳的那天，我就已经疯了，你们这些人，这辈子都无法理解我的想法，你们全都……该死！”
莉莉丝毫无征兆地【异化】，整个人四肢僵直漂浮于空中，心口的位置爆出黑色的光华。
韩念暗骂几句，拉住露予的手腕后退，“这人怎么这么脆弱，我们又没问几句，多半都是她自己在说还能【异化】，自己跟自己爆了。”
露予同样无语，四下查看寻找着可能出去的通道。
房门被莉莉丝和艾劳挡住，唯二的出口只有左侧的窗户，和自己身后的艾劳的房门。
但是艾劳的房门太小，且不确定里面会有什么东西，所以……
露予拽了拽韩念的手，朝窗户轻微抬了抬下巴。
韩念了然，当即跟着露予不动声色地往窗户那边靠去。
莉莉丝还在凄厉地尖叫挣扎，爆出黑色光华的心口此时往外慢慢留着黑色的粘稠液体，那液体仿佛有着自主意识，缓慢地覆盖莉莉丝全身。
见此情形，露予与韩念不在磨磨蹭蹭往窗户边靠，而是快步跑过去。
韩念还不忘同露予吐槽，“【主宰】异化原来这么慢，我还是第一次看。”
露予扯了扯嘴角，伸手将窗户打开，“跳？”
“这么高，”韩念探头看了眼，咋舌道，“四楼诶，不会骨折吧。”
“那我先，到下面接你。”
露予担心着后面的莉莉丝，没多废话，扒着窗框攀上窗台，看准地面一处草垛作为缓冲点，毫不犹豫地松手跳了下去。
“诶！”韩念没想到她跳的如此干脆，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拽，但没拽到。
露予准确地落在了草垛上，但脚腕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疼。
她蹲在草垛上缓了一会，等那股钻心的疼痛过去，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随即，她迅速起身仰头看了眼还在窗边的韩念，去离此处仅几步的地方拉来另一个草垛堆叠在一次。
“好了，下来吧。”露予朝韩念招呼。
韩念看了眼地面的草垛，又回头看了眼即将【异化】结束的莉莉丝，心一横，跨上窗台跳了下来。
只是她跳的高度有些不够，即将脱出窗户时被凸起的窗沿绊了下，整个人几乎是横向下落。
好在露予搬来了另一块草垛，韩念迎面摔进草垛，脚腕没受什么伤，就是脸被枯草扎的有点痒，细看的话还有些血痕。
“还好吗？”露予伸出手，将韩念扶起，“不知道【异化】后的莉莉丝能不能屏蔽雨水的腐蚀，保险起见，我们去艾尔那里。”
“艾尔那里吗？”韩念有些犹豫，“莉莉丝是她的母亲，会不会……”
“不会，”露予毫不犹豫地将韩念打断，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后院跑，“跟好我，我有打算了。”
韩念微愣，“什么？”
露予没有回答，二人身后传来咆哮，下意识回头，只见莉莉丝蹲坐在窗台上，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露予韩念二人。
莉莉丝像是在犹豫什么，但很快，便跳下窗台，落到了那堆草垛上。
丝丝雨水落到她的身上，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倒像是水溶于水。
露予收回视线，忍着脚腕处重新生出的刺痛，加快了脚步。
韩念注意到露予的异样，想询问，但此时并不适合，便与其持平，以便随时伸出援手。
二人很快来到后院，没打招呼，露予便跨进了围栏之中。
“怎么了？”早就察觉到非正常波动的艾尔站在奇奇背上，疑惑询问。
露予扶膝喘气，几个呼吸后直起身，看向艾尔，“你知道城堡里那个夫人，是谁吗？”
“她？”艾尔音调上调，不明白露予提那个女人做什么，“勾引艾劳的小三，折磨我的贱人。”
“不。”露予摇头。
“什么意思？你快说啊，磨磨蹭蹭的。”艾尔不悦道。
露予抿了下唇，说出艾尔并不愿意知道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逃离古堡】母女
“艾尔小姐，她是你的母亲，莉莉丝。”
艾尔微愣，随即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露予刚要继续，韩念便着急地捂住露予的嘴，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焦急道。
“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万一把她刺激的也异化了，两个【主宰】，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办？”
露予“呜呜”两声，将韩念捂着自己嘴的手推下去，回头嘱咐，“你现在买根【逃生红绳】系在手上，一会儿有不对随时扯断。”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可以跑，那你呢？你怎么办？”韩念眉头拧起，对露予这种不把自己生命放在心上的行为极度不满。
露予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跟韩念解释，只能拍拍她的手背，认真道，“相信我。”
“你……”韩念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露予看向艾尔，“你的母亲，莉莉丝，用魔法设计将自己与艾劳带回来的女人互换了身体——为了得到艾劳的欢心。”
“那天摔死在地下室的根本不是莉莉丝，而是那个女人。”
“惩罚折磨你的也不是那个女人，她一直都是你的母亲，莉莉丝。”
“什么？你说什么！”艾尔难以置信地大喊，奇奇被她的情绪牵动，也焦躁起来，前爪不停的刨着地面。
四周阴影处的丧尸狗们像是受到了召唤，低吼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韩念在心里骂骂咧咧，有种把露予打晕带走的冲动。但打晕容易，带走难，她没办法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冲出这包围圈。
“一直以来给你设禁制，不让你进城堡的人也是莉莉丝。”
“默许艾伦往你身上撒腐蚀性药剂的也是她。”
“你所受到的大部分伤害都来源于她，都经过了她的允许。”
“而她这样对待你的原因，仅仅是艾劳不喜欢你。”
“住口，住口！”艾尔难以置信地大吼，“我不信，我不信！莉莉丝她已经死在了那间地下室里！你休想骗我！”
面对失控的艾尔，露予只是摇了摇头，并侧身让开。
路的尽头，一只通体覆盖着黑色粘稠液体、双眸纯黑透亮、牙齿尖利的怪物尖啸着冲了过来。
露予看着那怪物，双唇轻启，“莉莉丝。”
“你说谎，你说谎！”
艾尔大叫着，两只手臂挥舞着忽然腾空，黑色的液体自断口处流出，逐渐形成一个黑色的躯干。
不过几个呼吸，一个由黑色液体形成的少女便出现在半空。
液体滴滴答答的下落，她的两条手臂却是保持着那焦黑干枯的形态。
“母……亲。”少女张口，声线颤抖着喊出那两个字。
疯狂的冲撞过来的莉莉丝忽然停住，双眸空洞，愣神地看着半空中的少女。
“母亲。”艾尔的声线逐渐平静，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你是我的母亲吗？”她问。
但其实不必询问。
在艾尔【异化】完成时，她便感受到了自己与面前这个同样可怖的怪物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母亲。
我等了你很久。
我以为你死在了那间地下室。
母亲。
你为什么，只看着背叛你的父亲。
我呢？
莉莉丝呆滞一瞬，很快又露出了那副凶狠的表情，“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你是个男孩的话，我怎么可能抓不住艾劳的心！”
“我怎么会需要，委身在这个贱人的身体里！”
她尖啸着，仿佛自己遭受了无尽的苦难，周身的一切化作颗粒被她吸进胸腔，她的体型胀大了一倍，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尔。
艾尔不觉得有任何压迫之感，她只是静静地抬头望着自己的母亲，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
露予与韩念迅速退到安全地带，还不忘强行将奇奇也拉到一旁。
奇奇摇着尾巴汪汪大叫，但没有任何人理会它，现在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艾尔，与她的母亲身上。
母女相顾无言，下一秒，莉莉丝率先动作，她抬起左手，一股黑色的能量团在她手中凝成实体，仿佛黑色的雪球般，重重地砸向艾尔。
艾尔没有避闪，那黑色的球体砸在她的身上，如雪化水，融入了她的体内。
“母亲。”
艾尔仰起头，看着自己面目狰狞的母亲，轻声道。
“这是我的世界。”
“你的所有权能，都是由我赋予。”
“现在，我将其收回。”
随着话音落下，莉莉丝身上的液体加速了掉落的进度，而那些掉落的液体，全部自动飞向了艾尔。
那些液体不断融入艾尔体内，二者间的体型差距开始转换，涨大一倍的艾尔低下头，悲恸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失去了液体覆盖的莉莉丝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她跌坐在地，白皙的身上被淤泥沾染。
被淤泥玷污让她崩溃，大叫着试图掸去身上的淤泥，却只是将它们越抹越匀。
艾尔落地，悲恸地看着自己换了一个躯壳的母亲，“母亲，我找了您很久，让您安葬是我很长一段时间的唯一念想。”
莉莉丝红着双眸，恶狠狠地盯着艾尔，“那个躯壳我早就丢掉了！艾劳不喜欢，那个躯壳留着也没有任何用处！”
“我知道。”
艾尔抿了下唇，像是在整理情绪，她一步步朝着莉莉丝走去，庞大的身体也一点点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