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露予将那纸团原样叠好，趁老师回头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瞄准于晓岸，将纸团丢了过去。
于晓岸接住纸团展开看了看，然后在上面写下一些东西，又重新叠好，又丢回给露予。
「你忘了，昨天不是你带头把她堵在厕所的隔间，往她头上倒水的吗？」
「别说你也是真狠，居然直接倒的洗拖把的水，也不怕她晚上回家洗不干净，今天做你旁边臭死你」
露予眉头拧起，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情。
难怪怕成这样……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要跟她打好关系，再套信息出来吗？
露予垂眸思索，没有注意到原本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已经走了下来，并且在她旁边停住。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嗯？”
老师直接伸手，将露予手中的纸条拿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绝望郊游】逃避
“你们……”老师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皱了皱眉，“我说她今天身上怎么闻着有股臭水沟的味道，原来是你们干的。”
露予抿唇，以为自己要挨骂了，结果老师话风一转。
“下次不允许泼脏水了，弄点干净的水，不要搞得教室里都是臭味。”
“真恶心，她刚刚还碰了我的桌子，完蛋了，我今天要把我的桌子全部消毒。”后桌听见了，嚷嚷道。
“去去去，少瞎折腾，你有消毒的工具吗？”
“我下课了去小店里买呗。”
“自己买什么呀？她弄脏了你的桌子，你让她去买好了，不得赔你啊？”
“她？她得起吗？身上的校服都是垃圾桶捡的吧。”
教室里瞬间哄堂大笑，有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走廊外的余多。
“安静安静安静，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老师组织纪律，随后敲了下露予的头，将那纸条丢回露予桌前，“下次不许再拿脏水倒人家头上，听见没？”
“听见了。”露予扯了扯嘴角，也下意识瞥了眼站在走廊的余多。
走廊上的余多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忽然都看向自己，拘谨地抱着自己的课本，左手紧抓着校服衣摆。
老师继续讲课，同学们的注意力渐渐集中回了课本，不再被众人注意的余多也默默松了口气。
下课铃声又一次响起，老师合上书本面向同学，宣布下课。
教室里瞬间吵嚷起来，老师来到走廊，朝余多呵道，“下课了，还不快进来，你是想让校长看见骂我吗？”
“没，没有。”
余多连忙抱着书本走进教室，在她与老师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老师捏住了鼻子。
“你晚上回家洗不洗澡换不换衣服啊？怎么一股味道？”
余多整个人都立马僵硬了起来，迟钝地回头道，“洗，洗的……”
老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多洗几遍，你刚刚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一股味道，臭死了，这对我们班的影响不好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余多低下头，小声道。
“行了行了，回去吧，每次没说几句就这副样子，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老师朝余多挥手打发。
余多仿佛得到了赦免，朝老师鞠了一躬，随后低着头，回到自己的书桌前。
露予侧眸看向她，她又仿佛受了惊的兔子，浑身都紧绷起来，仿佛随时都在准备着逃跑。
有点麻烦啊。
露予看出了余多对自己的排斥，想了想，低头从书桌中翻出一根棒棒糖，然后放到桌上，小心的推过两张书桌中间的那条线。
余多透过将脸遮住大半的刘海，小心翼翼的看了露予一眼，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露予抿唇，指尖点了点桌面，小声道，“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水蜜桃味的棒棒糖你吃吗？”
余多犹豫着，目光警惕又怯懦的看着露予，随后伸出手，小心按住棒棒糖的一角，将其完全拖到自己面前。
“谢谢……”
余多小声道谢，但看着她将棒棒糖塞进桌兜深处的露予知道，她只是怕自己再欺负她，所以不得不将这个棒棒糖收下而已。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几乎是老师宣布下课的瞬间，余多便仿佛椅子上冒钉子一样迅速站了起来。
露予还以为她是急着去吃饭，但看她站起来后也不走，就站在桌边，才意识到，她可能是在给自己让出去的位置。
露予尝试搭话，但余多像是听不见一样低着头，自顾自地扣着课本的书角。
她课本的书角几乎都是烂的，看来这种扣书角的小动作她没少做过。
“露予，你还坐里面干什么呢，去吃饭了啊。”收拾好课桌的于晓岸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到余多的位置上。
“那个……”余多将手伸向于晓岸，似乎是想说什么。
“哎呀哎呀，我都忘了你同桌换成余多了，哎呀。”于晓岸哎呀呀叫着从余多的位置上站起，随后弯腰从露予桌兜里抽出餐巾纸，擦着自己的裤子，“脏死了，你也是，居然能坐的住。”
余多伸到半空的手落下，默默垂到身体的一侧，紧抓着自己校服的一角。
“好了别说了，我们去吃饭吧。”露予连忙起身，顺手抓着于晓岸的手腕将她往外拉，生怕她再说些什么出来。
余多就在旁边，说话都这么难听，看来于晓岸也是霸凌余多的领头羊。
露予暗想，拉着于晓岸走出教室。
这次教室门外不再是一片无尽的黑，而是正常的校园走廊，走廊上还有不少穿着跟露予同样校服的npc。
“哎呀你拽我干什么，”于晓岸在后面叽叽喳喳道，“慢点慢点，我袖子都要被你拽长了。”
闻言，露予松开于晓岸的胳膊，回头看向她，“说起来，你刚刚在教室，为什么当着余多的面那样说话？”
“啊？”于晓岸像是没听懂露予的意思，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面露嫌弃地看着露予，“你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还帮着那个家伙说话？难道你忘了她偷你手表的事情了？”
“手表？嘶，我好像确实不记得了。”露予皱眉，装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最后无力地摇摇头，道，“唉，自从上次发了次高烧，好多东西都忘了。那个手表是什么事？你跟我说说呗？”
“发高烧？”于晓岸震惊地看着露予，伸手捧住她的脸，直接凑上去额头对着额头，“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告诉我？”
露予默默同于晓岸拉开距离，敷衍道，“之前放假时候的事了，烧的高但是好的也快，就没说。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跟我说说那个手表的事吧。”
于晓岸扯了扯嘴角，摊手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那次班会课，班会课上完以后，你发现自己的手表不见了，然后上报给老师。”
“我记得你那只手表好几千来着，是你爸妈给你的生日礼物吧好像，记得你说过。”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绝望郊游】手表
“是吗？好像是有这回事吧。”迎上于晓岸求证的目光，露予含糊回答，“然后呢？”
“然后老班就把我们全都留下来，她一个个桌兜翻，最后在余多桌兜里发现了你的那只手表。”于晓岸看着露予，“我记得当时找到的时候你都气死了，觉得那只手表都脏了，直接没要。”
“所以后面期中考之后分座位，你能主动跟余多坐一块，真的是惊到我了。”
说着，于晓岸用胳膊肘推了推露予，露出一个有些不怀好意的笑，“今天放学之后我们怎么玩余多？还是堵厕所？要不然带到天台去吧，那边没有老师会去，咱之前堵厕所的时候，差点就被老师抓了。”
“堵厕所？今天？”露予愣了下，问道，“我们这个星期，堵过她几次啊？”
“你日子过傻了吧，”于晓岸给了露予一胳膊肘，“咱这个星期哪天落下了？不是次次都堵吗？”
“天天堵啊，那不用回去写作业的吗？”露予眼角微抽，不是很理解这些小孩是怎么有欺负人的精力的，她当初读的时候，在班上连朋友都懒得交，放学了就直接回家睡觉，从不拖延。
于晓岸听了露予的疑惑，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露予，“你生病生傻了吧，咱什么时候担心过作业问题？不都是群里找答案抄的吗？”
“这样吗？”露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些被颠覆了。
原来老师布置的堆成山的作业，除了自己写，还可以结伴完成啊，自己那个时候怎么不知道，难不成……
露予想到那种可能性，无语地瘪瘪嘴。
“吃饭吃饭吃饭！”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学校食堂，于晓岸高举双臂活动了下，看向露予，道。
“走，快吃饭，我看你是饿傻了，才一直问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好。”露予跟着于晓岸走进人满为患的餐厅，本能地拿了餐盘去队伍末尾排队。
“你站这干什么？傻了吧，你什么时候吃饭还要排队了？”于晓岸没拿餐盘，双手环胸皱眉看着露予。
露予愣了下，看看手中的餐盘，又看看于晓岸，“呃，那我应该怎么做？插队么？”
于晓岸仿佛看傻子一般，直接上手将露予拿着的餐盘丢到一旁，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将其带到一张餐桌旁。
餐桌上是两份已经打好的饭，冒着热气，像是前不久刚放在这的，而主人只是去别处拿一下汤碗。
“坐啊！”率先坐下的于晓岸看着露予，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头一次经历这种“校霸行为”的露予不免有些拘谨，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后闭上眼睛，就当不是自己一样在椅子上坐下。
“这个是谁打的饭？”露予看着面前的餐盘问。
“怎么了？”已经吃了几口的于晓岸抬起头，眯眼看向不远处，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我想想，星期三的话，应该是……哦，是安净帮我们打的饭。”
安净？
露予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皱眉。
【副本】里，于晓岸跟安净关系不是不错么，在这怎么会要求安净打饭？
“怎么了？饭打的有问题？我帮你把她喊过来。”
见露予一直不说话，于晓岸还以为是饭菜出了问题，立马就准备起身去找安净的麻烦。
露予手疾眼快地拦住，“没问题，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跟安净关系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安排她打饭？”
“好什么啊，我不是说过了么，我跟你才是最好的，其他我都看不上。”于晓岸摆手道。
露予扯了扯嘴角，“我认真的，你跟安净私下里的关系到底什么样？”
于晓岸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道，“一般吧，我把她当跟班一样，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事。”露予摇了摇头，暗暗思索。
为什么这里的情况跟【副本】里的不太一样，【副本】中，于晓岸对安净的态度可不是跟班，而是朋友啊。
难道，还是时间差的问题？现在是郊游之前发生的事？
等等，郊游的同学里，似乎并没有一位叫“余多”的人，并且记忆中，也并没有跟余多长相类似的人。
露予回想着先前的记忆，同时用筷子往嘴里送着饭菜——避免于晓岸又觉得自己不对劲。
所以，余多为什么没有参加郊游？郊游不是免费的么，就算她没有钱，也可以去。
难道是因为……家里不让？
露予皱了皱眉，随后看向身旁的于晓岸，问道，“晓岸，你知道余多家里是什么情况么？”
“啊？”于晓岸抬头看向露予，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点好奇，因为看她好像被欺负也不反抗，感觉，”露予顿了顿，思索“校霸”此时应该说什么话，“感觉没什么意思，挺无聊的。”
于晓岸“嗨”了声，“我还以为你是突然脑子抽了准备关怀她呢，原来是觉得没意思啊。”
露予耸肩，“你以为，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晓岸摆手道，“余多家里是单亲，你知不知道这个事？”
露予摇头。
“我就知道我们平常讲八卦的时候你都不听，”于晓岸嫌弃地看了露予一眼，随后道，“余多她爸爸在她三岁那会就出事死了，她家还只有她爹一个人赚钱，而且更离谱的是，她家还重男轻女。”
“她爸出事的时候，她妈刚好怀了，本来说打算打掉，接过去医院一查，嘿，是个男的，这下好了，她爷爷奶奶就死活要把他们大孙子留下来，她妈也重男轻女，就生了。”
“生下来之后呢，她妈做完月子，家里就揭不开锅了，只能出去打工赚钱，她爷爷奶奶只管他们大孙子，不管孙女。余多那会年纪小，不会烧饭吃，又饿，就只能捡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吃。”
说着，于晓岸呲牙抖了抖，像是看见了当时的场面，只觉得阵阵恶寒，“想想都恶心，哎。”
第二百章
【绝望郊游】唇膏
“余多基本就靠着厨余垃圾长大的，长到七八岁以后，就被要求烧饭，而且是烧一家人的饭，我嘞个豆啊我都不敢想，”于晓岸呲牙道，“八岁小孩烧一家人的饭，搁今天高低上个头条。”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露予有些疑惑，七八岁、甚至更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本人都不一定能记得这么清楚吧。
“我问的她家邻居，哎呀准确来说是我奶奶问道的，你不是知道么，我奶退休后没事干，就乐意到处找人聊天，聊着聊着就知道喽。”于晓岸耸肩道。
露予撑着脑袋，“那余多活着还挺难的。”
“是啊，你听她名字，余多余多，反过来不就是多余么，一个多余的人，能过的了什么好日子，”忽然间，于晓岸凑近露予，一脸严肃，“你不会心疼她了吧？露予你清醒一点，你心疼她，谁来心疼你的手表啊，虽然她确实过的很惨，但是这也不是她偷你手表的理由，小偷就应该接受小偷的惩罚。”
露予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其实露予觉得偷窃并不足以成为一个人被霸凌的理由，但奈何自己现在都没完全搞清楚自己现在属于什么身份位置，只是模糊的知道自己是霸凌余多的领头羊。
而且这个模糊的身份，也注定了露予一时半会的立场是固定的，改不了，更无法当着众人的面去帮助余多什么的，更何况，余多也并不想跟她交流。至于帮助什么的，估计也会被余多当成新的整蛊手段。
这样的话，该怎么做呢……
露予垂眸思索，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扒着饭，片刻后吃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去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诶诶诶，你又干什么啊？”
见露予端着餐盘站起，于晓岸连忙拉住她的胳膊。
“我看你真是烧傻了，忘了？咱俩什么时候用自己放餐盘过，不都是别人帮忙放吗？”
露予“啊”了声，默默将餐盘放下，解释了句，“顺手了。行了，我们回教室吧。”
“这么早，”于晓岸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擦干净嘴上的油渍后随手丢到餐盘里，“你不去小卖部了吗？”
“小卖部？”
露予愣了下，小卖部什么的，老师不都是不允许去的么。
“是啊，听说小卖部新上了不少好东西，走，咱俩去看看。”于晓岸眼中闪着光，搂住露予的胳膊将她带着往外走。
露予抿唇，回头看了眼之前坐着的餐桌，正好看见安净正弯腰将自己与于晓岸留下的餐盘拿起。
许是察觉到露予的目光，安净抬头，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目光讨好笑容，随后端着两个餐盘迅速转身，缩着脖子快速地往回收处去。
露予收回目光，走出食堂。
二人来到小卖部，此时吃完午饭的同学已经很多了，不大的小卖部里人满为患。
于晓岸拉着露予挤到货栏前，伸手从上面取下一只变色唇膏，兴奋道，“看这个看这个，颜色怎么样？适合我吗？”
露予不太懂这些，有些费力的盯着于晓岸看了会，不太确定道，“应该适合……你皮肤白，这个色不会显脏。”
“真的？”于晓岸眼睛一亮，搂住露予的胳膊，“那我要这个，你给我买好不好？买了我涂给你看。”
露予扯了扯嘴角，很想拒绝，但摸了下校服夹层，发现里面是一沓的纸币，足够买下这只润唇膏，加上于晓岸知道的事情比较多……
“行。”露予点点头，顺手从货架上拿了条软糖下来，“走吧，一起去结账。”
“好。”于晓岸如愿，兴奋道。
结了账，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艰难脱身，于晓岸迫不及待地拆了包装，涂在嘴唇上，面向露予展示道，“好看吗？”
“嗯，好看。”露予回答着，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朝于晓岸道，“你在门口等一下我，我进去再买些东西。”
“诶？买什么呀？我也要去！”
于晓岸想跟着露予一块进去，但奈何小店里面的人还是太多了，只能眼看着露予消失在人群之中。
小店内，露予有些困难的拨开人群，挤到先前买唇膏的那个货价前，却发现货架上的唇膏已经卖空了。
怎么卖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