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麻烦毛利先生了。”月见里悠又道了声谢,低头问道,“柯南君要不要跟我一起上楼,去接你姐姐回家?”
“哎?”柯南一怔,猛然间,浑身毛都炸开了。
“我家有最先进的自动机器人,男孩子应该最喜欢了,不想去看看吗?”月见里悠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地问道。
“……想。”柯南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装出很开心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道。
总觉得,要是说“不想”,可能会死。
有点夸张,但就是……一种很危险的直觉。并不是遇到黑衣组织的人时那种生命受到威胁的危险,而是另一种更糟糕的方向。
“不要玩得太晚了。”毛利小五郎随口吩咐了一句,就自顾上楼了。
“走吧。”月见里悠牵着柯南的手走进门。
柯南偷偷看着他,警惕性拉到了最高。
走到一楼和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月见里悠突然停了下来。
“月、月见里叔叔?这里太黑,我害怕……快点上楼吧。”柯南不安地叫了一声。
“别装,正常点跟我说话。”月见里悠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恶寒。
柯南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叔叔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当我是什么?”月见里悠弯腰,紫色的眼眸隔着镜片,似乎闪过一丝寒光,“睡着的人能思维正常地说话,你在侮辱医生这个职业吗?”
“但是毛利叔叔只是因为喜欢那个姿势推理,并不是真的……”柯南立刻争辩,但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慢停下来。
“继续?”月见里悠面无表情地看他。
“……”柯南欲哭无泪。
医生,月见里悠不是他碰到的第一个。但是明明之前也没又医生发现啊?
怎么办,要被拆穿了吗?也许月见里悠不是敌人,但是被人知道他是工藤新一的话,会有被那个组织盯上的危险。而且这个人是医生,知道大人能变成小孩的话,会不会想把他解剖了研究一下APTX4859?要怎么才能糊弄过去?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月见里悠叹了口气,身上的压迫感消退,无奈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别哭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以前沉睡的小五郎破的案子都是你的功劳吧?我就说一个废柴了那么多年的侦探,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名侦探了。”
柯南看着他的模样,忽的心念一动,试探着问道:“你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怪物?你?”月见里悠一愣,诧异地看着他,很是不解,“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是怪物?”
“因为……别的同学都在看漫画书,我在看福尔摩斯全集。我看到尸体都不害怕,反而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柯南小心翼翼地说道,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就这啊?”月见里悠哭笑不得。
“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柯南说着,低下头,掩去眼底的一丝精光。
“不一样又怎么样?谁规定每个孩子都必须一样?”月见里悠摇了摇头,“什么年纪做什么事,那是对普通人来说的。而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当你举世闻名,这些怪癖就是个性,是天才的证明。懂吗?”
柯南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渐渐回味过来,似乎……现在情况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
月见里悠确实发现了沉睡的小五郎的真相,但结论却导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刚刚说,家里有最先进的机器人,不是骗你的。”月见里悠忽然说道。
“啊?”柯南不太明白他这时候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弘树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曾经……是他的医生。”月见里悠说道。
“弘树君身体不好吗?”柯南担忧地问道。
“只是体质稍差,容易生病,但并不是这个问题。”月见里悠摇头,淡淡地说道,“弘树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身体不好,不能运动,没有一起玩的伙伴,就喜欢计算机,甚至可以说是沉迷。学校的老师很生气,屡教不改下,还没收了他的电脑喊家长。最后他妈妈给他办了退学,带他去了美国。当时,他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可是,你不是临床医学的吗?为什么会治抑郁症的孩子?”柯南不解。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因为抑郁症自闭,被几个白人小孩欺负,身上都是伤。”月见里悠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后来他妈妈生病去世了,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收养了他。没有办手续是因为不符合条件,而且他亲生父亲还在世。不过弘树很独立,他自己愿意跟着我四处漂流当做学习。”
“你觉得,我和弘树君一样?”柯南嘴角都抽搐了。
虽然他也很同情泽田弘树,但如果月见里悠把他和弘树划到一边,那个“和别的小孩”不一样的原因是跟别的孩子玩不到一起……就让人无语了。
“柯南君,你很聪明,但是,你以为世上只有你最聪明吗?”月见里悠突然严肃起来。
“什么?”柯南茫然。
“弘树八岁到美国,九岁从哈佛大学破格毕业,十岁发明世界上第一个能自主思考的人工智慧。今年他十二岁,刚刚完成虚拟现实技术和人工智慧的结合。”月见里悠盯着他,缓缓地说道,“如果他愿意,美国多的是公司愿意用千万年薪聘用他——跟他比起来,你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柯南瞬间睁大了眼睛,仿佛脑袋里被人重重敲了一锤子似的,表情简直不敢置信。
他对自己一直是骄傲的,不是缩小后以柯南的身份对真正的小孩子们那种压倒性的碾压。而是作为工藤新一,从小到大他都是同龄人中最耀眼的那个。
天才——他虽然不会这么称呼自己,但内心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就是。
然而,在泽田弘树面前,又有谁能被冠以“天才”这个称呼呢?那个孩子,一个人碾压了一个时代,让所有的天才都黯然失色。
“被打击到了?”月见里悠不由得笑出来,“你的推理能力同样是天赋,但是换个方法吧,不要连累毛利先生了。”
“我没有。”柯南不服气,“毛利叔叔本来都好久没接到委托,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帮他改善了生活!”
“但是,你能一辈子当他的影子吗?”月见里悠不客气地说道,“总有一天你长大了,会独立,那他如果自己没有能力,就会打回原形。甚至,因为你把他抬上了神坛,摔下来的时候就会更重——没有你,他也许一辈子庸庸碌碌为柴米油盐奔忙。但你帮了他又甩下他,他可能会身败名裂。更有甚者,他会因为断错案子害死无辜的人。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我……”柯南哑口无言。他确实没想到这么远,没想过变回去之后,“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要怎么继续破案。
“你要是真的想帮他,就要让他清醒地听你推理,掰碎了讲解给他听,引导他自己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名侦探。”月见里悠说道。
“可是毛利叔叔不会听我的。”柯南忍不住抱怨,“他只会让我走开点,小孩子别捣乱,一边儿玩去——如果不是借用毛利叔叔的名义,没有一个大人会把我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当真。”
——别说柯南了,就是当初他以工藤新一的名义出现在现场,最初也是被警方拒绝的。是他一次一次解开疑难案件,慢慢建立起来的信任度。然而,现在别说寻找组织的线索这件事迫在眉睫没时间慢慢来,就算不着急,他的身体实在太小了,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根本不会有人听他说话!
月见里悠看着孩子委屈的模样,想了想,说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放假,你到我家来。”
“嗯?”柯南惊讶地看着他。
“我会听你说。”月见里悠认真地说道。
一瞬间,柯南只觉得心底被狠狠戳中了,微微一顿,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上来吧,你姐姐要等急了。”月见里悠笑笑,往二楼走去。然而,走到门口,开门之前,他思索了一下,又回头说道,“作为医生,我想我有义务提醒你一下——柯南君,麻醉是有抗性的。如果滥用,麻醉效果会越来越差。我想,你不会希望你叔叔以后清醒着动手术的吧?鉴于他抽烟喝酒不保养,很容易生病的情况,或许这天不会太远了呢。”
“……!!!”柯南惊悚地瞪着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毛骨悚然。
什么魔鬼诅咒啊!
第008章
体弱多病安室君
黑暗中,车里只有显示屏的微光照亮了一张有些阴沉的脸。
安室透把行车记录仪的录像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确认除了案发过程,没有录到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
月见里悠居然会想到行车记录仪,而且刚好找到他的车——不、不对,那人应该不会知道这是他的车,巧合的概率更大。
毕竟,行车记录仪一直开启着是耗电的,一般人熄火的时候都会关掉。而他是职业习惯,安装了充电宝,保持24小时开启状态,用来监视自己的车子有没有被人动手脚。这是他常年的谨慎安排的后手。而这条路上车不多,他就是那个偶然中的必然。
但是,月见里悠一直在现场,肯定不是他动的手。他身边……有个黑客?
关掉视屏,安室透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陷入思考。
他这次回到东京,是带着组织的任务的。
警视厅要组建一个类似BAU的特殊反应小组,这个决议讨论了两年,终于在不久前落实了,只是人选还没有公布。
安室透不是很明白组织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尚未成立的小组,总不能是预见了这个小组未来会对组织造成威胁?这就未免太扯了,毕竟警视厅的目的只是刑事案件。除非……某些看似普通的刑事案件曾经触及到组织的核心。
——这个小组,除了应对当即发生的案件,空闲时还有一个责任:核查追诉期内所有未解决的、有疑义的悬案重案。就算是已经结案的案卷,如果组长有意见,也有权利重新复查。
因为权利太大,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到底如今警视厅的办案效率不受民众信任。直到年初,白马警视总监才力排众议决定下来,理由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安室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月见里悠——白马警视总监说的“合适的人选”,该不会就是他?
“嗡——”寂静中,手机震动的声响格外清晰。
安室透看了一眼屏幕,微微皱眉,脸上立刻换了表情:“什么事,Gin。”
“任务。”琴酒冷淡的声音响起。
“我这里有朗姆的任务,没空。”安室透一口回绝。
“那位大人的命令。”琴酒不理会,自顾说道,“调查一个人,尽量拉进组织,如果做不到,就干掉。”
“谁?”安室透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诺亚。”琴酒吐出一个名字。
“诺亚?”安室透一怔,随即表情严肃起来,“你说那个人工智慧之父诺亚?他在日本?”
“对。”琴酒说道,“美国那边传来消息,诺亚已经离开美国了。他拒绝辛德勒公司的聘请,理由是想回国。”
“虽然知道诺亚是日本人,但他一直在幕后没有出面过,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找?”安室透没好气道。
“好找的话,要你做什么?这是你们情报员的事。”琴酒不耐烦道。
“了解。”安室透知道这个任务他拒绝不了,挂了电话,脸色更阴沉。
两年前,在纽约的一个科技展上,人工智慧机器人登场,震惊了世界。然而,没有人知道背后的诺亚是什么人,一切都是由代理人出面的。唯一知道诺亚是日本人,也是因为诺亚手书的文件,用的是日文。
但是人工智慧……这种东西,决不能落在组织手里。
突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诺亚回日本了,月见里悠也是刚刚回到日本,不会这么巧吧?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一闪而过,被抛到了脑后。
一个学医的人,不太可能把医术学到登峰造极后,又在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领域取得这种成就。只是,那个入侵他行车记录仪的人,总让他有点在意。
一边想着,他发动了车子。
虽然不想找到诺亚,但那位大人亲自过问的任务,装样也得装一下。今天晚上会很忙的……
第二天一早,月见里悠就带着泽田弘树去了对面的波洛吃早餐。
“欢迎光临。”小梓看到这一大一小也不禁失笑,“早上好,月见里先生,弘树君,想吃点什么?”
“我们不挑食。”月见里悠四处看了看,好奇地问道,“今天安室先生没来吗?”
“安室君……”小梓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又有些担忧,“今天早上店长接到安室君的电话,他说他病了,请假一天。”
“病了?”月见里悠一怔,“什么病,要不要紧?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感冒。”小梓说着,给他们端了两份早餐定食过来。
“这个天气感冒?怎么这么不小心。”月见里悠皱了皱眉,又忍不住回想昨晚分别时的状况。
原本以为安室透生气了……难道不是生气,是身体不舒服吗?可是,之前都好好的,总不能是破案的时候吹了冷风,就吹感冒了?一个当侦探的人,身体也太弱了吧?
“叔叔,这个汤好好喝。”泽田弘树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这是安室君的秘方哦。”小梓笑眯眯地说道。
月见里悠闻言,低头喝了一口蔬菜肉丸汤,也不禁眼睛一亮。
好吃!
“对了,小梓小姐。”月见里悠问道,“你知道安室先生住在哪里吗?我不太放心,如果他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去看看他也可以。”
“听说是在木马公寓,距离这里不远。”小梓想了想说道,“不过,店长说他的声音还算精神,应该没事。”
“那就好。”月见里悠稍稍放心。
直接上门确实是冒昧了。
“月见里先生一定是个很好的医生呢。”小梓感叹了一声,回到吧台后。
“……”月见里悠和泽田弘树对望了一眼,一言难尽。
好一会儿,月见里悠一声干咳,转开了话题:“弘树,这次回来,大概率会呆几年。之前跟你说的开工作室的建议,你觉得呢?”
“我想过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泽田弘树轻声说道。
“弘树。”月见里悠一声轻笑,“两年前,你的抑郁症还没完全控制住,不适合站在台前,所以没有把诺亚的身份公诸于世。但是现在……”
“现在我也才12岁,叔叔。”泽田弘树打断了他的话,“工作这种事,等我成年再开始也不晚嘛。”
“随你。”月见里悠从来都是个放养孩子的家长,只要是孩子自己的决定,他就不会干涉。
“而且,我现在更想做你的助手。”泽田弘树说着,忽的一笑,压低了声音,凑过去说道,“叔叔,你知道我昨晚调取监控的那辆车是谁的吗?”
“嗯?”月见里悠不解地看他。
“本来我想查查那是谁的车,去道个歉的。”泽田弘树眨巴着眼睛,小声道,“只是没想到,那是安室先生的车哦。”
“谁的?”月见里悠愣住,丸子“啪”的一下掉回汤里。
“怎么了?”泽田弘树疑惑,“可是,那附近就这一辆车开着行车记录仪。安室先生不愧是侦探,警惕意识真厉害!”
“……”月见里悠沉默。
所以,是真的生气了吧……入侵了人家的隐私,还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了……
怎么办?该道歉吗?赔罪是不是应该送礼物?他喜欢什么?
“早上好,小梓小姐!”毛利小五郎精神奕奕地推门进来。
“早上好,月见里先生和弘树君!”后面的毛利兰打招呼。
“毛利先生,毛利小姐。”月见里悠的目光落在最后,唇角上扬,“还有,柯南早上好。”柯南干笑了一声,拉了拉毛利兰的衣袖,“兰姐姐,等下我可以去月见里先生家玩机器人吗?”
“哎,但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毛利兰迟疑道。
“没关系,我很欢迎柯南君来玩,弘树一个人太安静了。”月见里悠接口。
“那就麻烦了。”毛利兰道谢,又转头叮嘱,“乖乖的,不要捣乱知道吗?”
“嗨~”柯南松了口气。
“那我们吃完先回去了。”月见里悠说道。
“我在楼上等你,柯南君。”泽田弘树挥了挥手。
“嗯!”柯南用力点头。
出了店门,月见里悠思索了一下,吩咐道:“弘树,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柯南来了,让他等我一下。”
“知道了。”泽田弘树答应一声,又好奇地问道,“叔叔要出门?现在?”
“我打个电话。”月见里悠晃了晃手机,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子。
没有翻通讯录,而是一个个输入号码,拨号。
“嘟——嘟——”
三声过后,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懒散带着磁性的声音:“难得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需要一点资料。”月见里悠直接开口,“赤井,你现在还在fbi总部吧?把编号C7825的压缩文件发到我邮箱。”
“现在?”远在美国的赤井秀一一愣,一边往资料室走,一边对擦肩而过的同事点头招呼,随口说道,“我记得,C字编号的档案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案子,你还需要复查?”
“有点别的用处,反正那些档案保密度不高。”月见里悠说道。
赤井秀一只是“哦”了一声,也没追问到底,很快就操作完毕:“ok,发过去了。”
“谢谢。”月见里悠听到新邮件的声音,道了声谢。
“还有事?”赤井秀一诧异。
这人,不是每次过完河第一时间拆桥的么,这次居然没挂电话?
“那个……”月见里悠有点尴尬,但还是虚心问道,“道歉的话,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道歉?”赤井秀一愣住,脱口而出,“你居然还有知道自己错了的时候?你不是一向我都是对的,我错了就是世界都错了吗?”
“闭嘴!”月见里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回答就行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赤井秀一一阵闷笑,不再逗他,免得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