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心里是赞同他的谨慎的。再想想风见永远改不掉的“降谷先生”,高下立判。
“发送。”安室透按下发送键时,眼底都带着笑意。
一分钟后,屏幕暗了下来。
“想什么呢。”安室透拍了拍自己的脸,一声哂笑。
现在挺好的,虽然一开始有点不习惯,但接受了新任管理官的作风后,就会发现无论精神上还是体力上都轻松太多,甚至那种战战兢兢唯恐一步踏错就会暴露的压力都减轻了。
尤其这两次的任务,简直像是本色出演,完全没有左右为难,自然不会露出破绽。
他能感觉到,琴酒对他的信任度比之前稍微提高了那么一丢丢,而基安蒂那个蠢货更是好骗。
“叮~”新邮件送达。
安室透一愣,下意识打开邮件。
【辛苦了。】
“叔叔,要走了。”泽田弘树招呼。
“来了。”月见里悠淡定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神盾舰。
他们是最后下船的,由立石舰长亲自送出来,愉快告别。
这次的合作,双方可以说是各取所需的双赢了。
铃木园子有家里的车来接,剩下的人一辆车坐不下,就直接在码头分别了。
“回家。”月见里悠笑着说道。
正好明天是连休的最后一天,冲田总司可以在家住一晚,明天再回京都。
“叔叔刚刚是在给安室先生发信息吗?”泽田弘树问道。
月见里悠不置可否,只是说道,“透君答应跟我们一起去浅草寺了。”
“太好了!”泽田弘树欢呼。
“我也想去……”冲田总司哀叹。
“要不,你大学考东都大学?”月见里悠想了想,提议道,“我最近几年都不会离开日本,你过来东京我也能照顾。”
“我试试看?”冲田总司挠了挠头,不太自信。
虽然他也算是特长生,但真要考东大的话,成绩还是很需要的。
“冲田哥哥加油!”泽田弘树给他打气。
“我尽量?”冲田总司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嘀咕,“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学霸的啊。”
月见里悠笑笑,招了一辆出租车,自己坐了副驾驶,示意两个孩子上后座。报出地址,他又拿出手机。
意料之中,并没有新的消息。
月见里悠思考了一阵,又发了一封邮件过去:
【如果有事,不要闷在心里,可以告诉我。能做到的,我总能帮你做。】
按下发送键,他忍不住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降谷零,他执行这个卧底任务已经七年了。警校一毕业就接受训练,然后开始任务,最青春美好的年华都被掩埋在了黑暗里。那样的卧底,心理压力不可能不重。如果不能及时疏导,精神上很容易被压垮的。哪怕他能用毅力支撑住不出差错,但解决了组织后,这口气一松,反噬只会更严重。
他做fbi教官的时候,也接触过卧底归来的探员。毕竟他也是医生,有些探员不愿意去找心理医生,就会来找他疏导。也许是潜意识里,教官比心理医生容易接受。
——明明有问题,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问题,于是迟迟通不过心里评测。
就算是赤井秀一……月见里悠很清楚,赤井秀一之所以能一次性通过心里评测,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有任何心理问题,并不是他就真的没有问题。仅仅是因为赤井秀一太聪明了,他知道自己需要表现出什么模样才能通过评测。他自己的情绪全压在心底,表现出来的,都是心理医生想看到的。
更何况,降谷零卧底的时间比赤井秀一更长。
七年——这几乎超过了卧底任务的极限了。人生又有几个七年呢。
泽田弘树能保证联络的安全性,那么,关心一下卧底的心理状况也是他*
的责任。
安室透怔闭着眼睛养神,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叮”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击在心口。
看完邮件,他抿了抿唇,随后又看着那些字迹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之前,管理官的每一封邮件都尽量简短,除了交代任务和要求,不会有一个字废话。他一直以为这位管理官是严肃冷情的性格。
但是,今天意外收到的回信,让他觉得自己的理解好像有点错误。
冷是冷,但……外冷内热?好像也不太对。
并没有很热,更像是……一杯温水,淡淡的,不烫也不凉,就是让人很舒服。
随后,他忍不住又想起另一个人,月见里悠。
像,又不像。
管理官是月光,给黑夜带来一丝光明,却依然是清冷的。
月见里悠是阳光,只要靠近他就会觉得温暖。
“都怪琴酒!”安室透突然抱怨了一句。
直升飞机上,碍于琴酒,他不能拒绝月见里悠的邀约。但是……想起要参加零课的团建,他就忍不住尴尬。
带家属啊,带他算什么!
咬了咬牙,他关掉邮箱,发短信:
【下周的团建活动,我和你一起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吗?——Amuro】
月见里悠没等到降谷零的回信,却收到了安室透的,怔了怔,又笑起来。
微微一挑眉,他回复道:
【研二不是带着松田君吗?我带你当然没问题。——Yamanashi】
安室透收到这条几乎秒回的短信,看了好几遍,脑中一团风暴。
他和月见里悠,是朋友吧?
好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算……朋友?
既然松田能是萩原的家属,那他是月见里悠的家属,理论上没毛病?
【对了,还有一件事,伊达君是娜塔莉的家属哦。——Yamanashi】
“哎?”安室透一骨碌坐起来,看着短信发呆。
下一刻,手机铃响起来。
安室透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意不意外?”月见里悠闷笑。
“你把娜塔莉小姐招到了零课?”安室透惊讶地说道。
“娜塔莉以前是英语老师,但她精通好几种外语,很适合帮研二分担一些工作。而且零课工作量最繁重的其实是后勤。”月见里悠解释道,“娜塔莉从北海道到东京,也要找工作的。要不然,结婚后就做家庭主妇吗?太浪费了。”
“说的也是。”安室透也笑了。
他知道班长肯定不会介意娜塔莉婚后继续工作的,零课是个不错的地方,后勤也没有危险性,还能早晚一起上下班。
“那么,说定了哦。”月见里悠说道。
“……”安室透沉默了一下,终于说道,“知道了。”
“冲绳好玩吗?”月见里悠达到了目的,立刻转了话题。
“我不是来玩的啊……”安室透无奈地说道,“不过,在海边拍了照,回来给你看。”
“好啊,说起来我还是读书的时候去过一次冲绳……”月见里悠回忆道。
安室透躺在床上,听着耳边温柔的嗓音,一整天的疲倦终于泛上来。
月见里悠停下了说话,仔细听着话筒那边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么……”他一声低笑,挂断了电话,发了一条短信:
【晚安,透君。——Haruka】
第098章
基尔
连休过后,
月见里悠一如平常地走进办公室。
“课长。”诸伏高明跟了进来。
“坐。”月见里悠愉快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看起来是很成功。”诸伏高明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微笑。
“嗯,虽然有点小波折,
但一切顺利。”月见里悠点头,
“你的计划成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诸伏高明说道。
“差不多。”月见里悠并不在意。
销毁组织潜水艇的计划最初是诸伏高明提议的,
只是当时计划的是从驻日美军那里去弄到能销毁潜水艇的武器,
这点fbi肯定有办法。直到神盾舰上门寻求合作,
月见里悠灵机一动,干脆换成了神盾舰的鱼雷,
于是两人重新微调了布置。
“潜水艇那种东西,组织应该也不会有很多,这下子能稍微松口气。”月见里悠说道。
“说起来,看看这个。”诸伏高明把带来的文件夹推过去。
月见里悠接过,看了一眼,微微一怔。
这是一桩未决的悬案。
死者死于枪支,
身份至今不明。现场没有留下线索,
只有一个流浪汉曾经目睹有人从废弃大楼跑出去,
但搜查一课按照流浪汉描述画像,并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
时间久了,
就成了悬案。
“你认为这个案子有问题?”月见里悠问道。
“尸体的右腕有被咬伤的痕迹,
深可见骨。”诸伏高明解释道,“什么情况下,
一个有枪的凶手需要利用自己的牙齿当武器?除非枪支原本是握在死者右手上的,
而凶手当时手脚都无法使用,
比如被捆绑或重伤。因为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血迹,我倾向于前一种。于是凶手趁死者不注意,
咬伤了他,夺枪反杀——那这又有一个问题,就算死者吃痛掉落了手|枪,手脚无法使用的凶手又是怎么做到立刻开枪的?”
月见里悠脸色阴沉,淡淡地说道:“被反杀夺枪这点,当时应该不是单纯的杀人,很可能死者是在拷问凶手。但是你说的第二个疑惑……”
“这人死得很蹊跷。”诸伏高明说道。
“你觉得这个案子和组织有关?”月见里悠问道。
“假设死者是组织的人,那他拷问的对象必定是我们的友方,这个案子就不会依旧悬而未决。”诸伏高明微微一顿,才说道,“我更倾向于相反的可能,凶手才是组织的人,而死者至今身份不明无人认领,是因为……他是景光那样的人。”
月见里悠微微沉吟。
“课长,这个死者因为身份不明,无人认领,遗体至今储存在殡仪馆的冷柜里。”诸伏高明提醒。
“你……”月见里悠抬头看他,“你想让我重新验尸?”
诸伏高明点头:“虽然已经冷冻了几年,但应该还能找到线索的吧?”
月见里悠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但还是提醒道:“不过,一旦解冻的尸体就不方便重新再冻回去,如果重审这个案子,这次就要水落石出。能做到吗?”
“能。”诸伏高明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一个字。
“好,你交个申请上来,下午我们就去殡仪馆。”月见里悠也当机立断。
“不用运回零课验尸吗?”诸伏高明惊讶。
“档案里的尸检照片上,我有点在意的东西,但是照片不是太清楚。”月见里悠答道,“如果如我所料,就不需要解冻了。”
“麻烦了。”诸伏高明站起来,鞠了个躬。
“这是法医的职责。”月见里悠摆了摆手,又有点可惜。
如果当年接手案子的就是他,泽田弘树天眼一开,流浪汉所描述的人肯定无所遁形……好像也不对,当年弘树还没完成诺亚方舟呢。
站起身,他伸了个懒腰,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今天不带柯南,如果这案子和组织有关系,小孩子牵扯进来太危险了。”
“我明白。”诸伏高明出去,关上了门。
不过,案件资料却留在了办公桌上。
月见里悠喝了一口热茶,这才把文件夹拿过来,从头开始看起。
下周团建,能和透君约会呢。案件什么的,在那之前必须解决掉!
东都殡仪馆位于城市边缘的地区,位置清静,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
月见里悠开车带着诸伏高明,没惊动任何人,只通知了馆长。
“K109号尸体……在这儿了。”馆长带着他们走过一排排冷藏柜,终于停了下来,感叹道,“这些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最长的已经存放了10年以上,真是造孽啊。”
“谢谢合作。”月见里悠轻轻点头。
“你们慢慢检查,有需要就打我办公室电话。我已经交代了下面,今天下午不过来打扰。”馆长说完,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来吧。”月见里悠把工具箱放在一边。
两人合力拉出冰柜。
死亡后被冷冻几年的尸体显然不太好看,不过他们都是看惯了各种尸体的人,面不改色。
“致命伤是从下往上,说明当时的状况凶手的位置低于死者。”月见里悠一边检查,一边轻声说道。
诸伏高明在旁边充当助手记录。
“关键是死者手腕上的咬痕。”月见里悠托起手腕,“啧”了一声,“腕骨都快被咬断了,不但够狠,而且牙口真好。”
“课长。”诸伏高明黑线。
“我是认真的。”月见里悠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手腕上的伤痕,脸色逐渐严肃。
“有发现吗?”诸伏高明问道。
“之前的验尸报告上写着,齿痕的大小,属于女人的概率很大。”月见里悠说道。
“不错,而那个流浪汉看见从现场逃跑的明显是男人,这也对不上。”诸伏高明答道,“因此当时搜查一课认为流浪汉的供词纯属臆想,不足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