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后,何碧顷在房里睡了一会,睡梦中翻身压到伤口被疼醒。已经入夜,没开灯的屋内一片漆黑。肚子咕噜咕噜响,她起身出门。
快走到楼道口,她听见前方转角传来熟悉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讲电话,十分娇嗲:“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刚才差点以为这鬼地方要被大风吹上天!我没跟你幽默!不都说老男人更懂疼人吗?你怎么一点也不疼我。”
看样子苏婉晴是在跟男朋友讲电话——老男人更疼人?
何碧顷莫名想到之前在商场撞见的中年男人。
她停下步伐,本以为两人会撞上,未料等了一分钟,没看见有人上来。估计是去了楼顶。,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往前走几步,看着往上的阶梯,鬼使神差地抬脚上去。
露台的橘黄彩灯亮着,山林刚被大风大雨冲刷过,满地都是残树枝树叶,之前节目组用来拍摄的桌椅也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听见软绵绵的撒娇从u型转角那边发出:“都怪你让我来,因为这破综艺我待在山里多少天了,我就像个留守儿童天天盼望见你,我很想你。”
说到情深处,还呜咽开始哭泣。
何碧顷倒是没什么共鸣,山里的生活她挺享受,白天吃好喝好干活,夜晚沾床就入睡。正这样想着,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人欺负我,就是那个何碧顷啊。等节目播出你就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何碧顷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不想招惹是非也不想被发现自己听墙角,默默往后退,僵硬且小心翼翼地转身。
倏地,脚下一顿,整个人像被定住,瞬间风化。
——江猷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就在她面前,她的对立面。如果她刚刚没有转身,而是再后退两步就能跌进他怀里。
何碧顷捂住因惊吓加快的心跳,还没说什么,腕骨被握住,江猷琛抿着唇线一言不发地牵着她走下楼。
手腕的温热令何碧顷缓过神来,想到他刚才当众拒绝送自己下山去医院,心里涌现一股酸涩,想甩开他但换来更紧的力度。
也许是怕有动静吵到苏婉晴,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何碧顷只能任由他牵着,沉默地跟在他旁边。
第28章
进他房间
楼下有团建的男女起哄欢呼声,
年轻人的玩法总是很多样。
不远处的热闹和旁边的沉默,两种鲜明对比让何碧顷的心跳骤然猛烈,耳朵短暂地嗡嗡响动。
意识到自己这种不争气的心动,再联想到他冷漠过后又莫名其妙牵她手的这种渣男行为,
多少有些恼火。
不知江猷琛脑子里想的什么,
要带她去哪,
她语气不满:“你干嘛?”
因为音量不高,入耳带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明知她不是撒娇,
但话落在江猷琛耳朵,还是像蜗牛的触角般,
轻轻挠了他一下。他停下步伐,睨她:“麻醉和缝针医生已经过来了。”
何碧顷一愣。
确定自己没听错,
江猷琛把麻醉医生和缝针医生请来了山里?原本一颗躁动迷茫的心忽然像被人抚平。
他刚才在房间还冷冰冰地说什么‘不是’,拒绝送自己去医院,
转眼医生就已经到了这里。
何碧顷脑袋晕乎乎的,她想了想,
似乎从来没被人这样口是心非的照顾和关心过。
之前高三,因整日埋头苦读,
晚睡早起,体质很差,经常发烧,
何均和刘艳芳都是叫她吃药,
她已经能熟练地去药店买阿莫西林。在爸爸和继母的态度下,她也渐渐觉得没什么大病就不要往医院跑。
但自从有一次她们的儿子何凌,突然感冒流鼻涕,
她们半夜也要开车去医院。她当时建议先让弟弟吃感冒药,却被刘艳芳一把推开,
说:别乱吃药。
何碧顷想说,她发烧感冒都是吃这个药。
后来在剧组,大冬天拍落水戏份,女主有替身,她却要来回好几遍重拍,水把手泡得起褶。第二天跟女一对戏,因受凉一直打喷嚏还被导演数落会不会演戏。
而眼前这个男人,不说话时冰冷的气场令人发怵,哪怕说话也怎么不好听,毒舌不解风情。但他却似乎在默默关心自己。
何碧顷咬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自己刚才还有些凶巴巴的:“你。”
江猷琛见她支支吾吾,说:“这个外科医生的手还不错,缝的针不丑,也不会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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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刚才在房间,拒绝下山缝针的理由。
原来他看似在刷手机回复消息,其实一直有在听她说话。
楼下闹哄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吵着耳朵,令她的心也跟着乱七八糟。
“我是想说,你大晚上叫他们过来是不是不太好,打工人怨气很重的。”何碧顷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她简直想撞墙,平时不是挺能怼的吗?
“救死扶伤是他们的职责,哪有什么怨气?”江猷琛瞥一眼她手臂的伤口:“说不定缝了你的手,他们还会拍照留念。”
何碧顷不理解:“为什么要拍照留念?”
当缝针模板吗?
江猷琛难得的,唇角勾起:“他缝的是女明星的手,不得炫耀一下?”
女明星。
何碧顷啊了一声,木讷地说:“我又不是顶流明星,没几个人在意。”
长廊莹白的灯光泻下,在江猷琛乌黑的睫毛处落拓出一片阴影,他微微垂着眼皮,漆黑的眸盯她,认真地说:“那是他们没眼光。”
“顷顷。”
身后有一道熟悉且略兴奋的声音喊她。
“江老板也在。”
苏婉晴不知何时也从楼顶下来,阻碍两人的对话。,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两人含情脉脉对视的眼神,实在说不上多清白。她突然后悔刚才怎么下意识就喊出声了,再听一听墙角,也许会有什么新发现。
“我说顷顷怎么找不到人呢,原来是和江老板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男人幽黑的双眸朝她投来,锐利又冷淡犹如深潭,令她心底发怵,卡在喉咙里的话顿时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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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这位江老板接触不多,每次见了他,都能无端感受到一股冷意,他还经常用眼皮睨人,好像很瞧不起人似的。
郑允涵多次想跟他搭讪套近乎,却只收到冷言冷语,至今也没能加上他微信,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让人怀疑他是给。
可他越是这样,郑允涵越是心痒难耐,狠狠刺激了她的征服欲。
要是让郑允涵知道她觉得难以攻克的高岭之花,此刻正握着何碧顷的腕骨,她估计得气疯。
苏婉晴平时对着镜头表情管理多了,假笑也能十分清甜。
但面对气场如此绝冷的男人,她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才比较合适,不至于惹怒了男人。
观察到男人不动声色地松开何碧顷的手,她才想起什么,转而道:“顷顷,听说你手臂受伤了,很严重吗?”
何碧顷摇头。几分钟前,还在电话里跟男朋友埋怨她,几分钟后就亲切喊她顷顷,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她也只能虚与委蛇。
“走吧,医生在等着。”
江猷琛转身离开。
何碧顷见他走的方向是他自己的房间,莫名其妙脸红。
怕苏婉晴误会或者散播乱七八糟的谣言,问:“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苏婉晴就算想去,想到冰山一样的男人,她也不敢。
讪讪地笑:“不了,你快点去缝针吧。”
目送两人前后进房,她打开微信,找到郑允涵的聊天框,发了一个刚才录何碧顷进江猷琛房间的视频。
【允涵,原来那个江老板喜欢何碧顷这款的,她都进去他房间里了,孤男寡女不知要做什么。】
几秒钟后,郑允涵回:【???】
【她长得确实有点姿色,这我承认。】
【但她们什么时候在我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
苏婉晴看着这条信息翻了个白眼。
郑允涵的信息继续弹出:
【但我也不差啊?而且,我身材比她好吧?他为什么选她不选我?我改天也直接去敲他房门?】
苏婉晴反射性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胸,杀人诛心地回复一句:
【身材我觉得还是她的好一点。】
郑允涵:【我不觉得。】
郑允涵继续轰炸:【我今晚就去敲他房门怎么样?】
苏婉晴:【不太好吧?力气估计早用光了,你另外找一天嘛。】
郑允涵:【还是你有见解。】
何碧顷进房后,屋里果然有两个医生在。他们带的东西很齐全,沙发桌椅角落全是医用物品,乍一看还以为是在门诊。
其中一个医生,看见何碧顷的伤口后,不敢置信地皱眉问:“这就是你跟周医生说的,十万火急的伤口?”
江猷琛挑眉:“有问题?”
目测只要缝12针就可以。
但周医生跟他们说,山里因大暴雨出了意外,有人受伤很严重,需要立马赶到。他们还以为是严重到不能行走。
结果,就这?这叫很严重?当医生的,什么严重的伤没看过,这点划痕在他们看来就是小伤。
害得他盯着伤口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另外一个麻醉医生看见何碧顷脸上的窘迫,连忙打圆场:“叫你缝就缝,那么多意见?”
何碧顷在沙发坐下,刚才就有点饿,经过这么一折腾,身体饿得有点发软,鼻子格外灵敏,屋里的乌木冷调与一股浓郁的菜香味混合。
她环顾四周,瞥到窗边实木茶几上,有几袋饭盒一样的东西。她抬头:“江猷琛,那个是吃的吗?”
“哦,那个是江老板特意吩咐我们顺便买过来的,给你缝完针就可以吃。”麻醉医生笑得暧昧。
何碧顷咽了咽口水,问:“那要多久啊?”
“嗯,半个小时吧。”
还要等半个小时。
何碧顷皱眉,她饿,想随便吃点什么填肚子。
“你们先去楼下走走,等她先吃完再缝。”
江猷琛开口,单薄的声音听上去却不容置喙。
两个医生,面面相觑,只能莫名其妙地又笑一下。
第29章
攥住头发
从羊城市区过来鹿卧山要一个小时。饭菜早已经冷了。
江猷琛本想拿下楼热热,
被何碧顷拦住,她中午没怎么吃,下午又在茅棚担惊受怕一段时间,此刻饿得虚弱,
一刻也等不了。
“这么饿?怎么不早点出来?”
江猷琛将饭盒一一打开,
他是站着,
视线自然往下,瞧见她直勾勾盯着食物,
像饿坏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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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就出来了。”
何碧顷拿着一次性筷子等投喂,看见打包盒里的糯米芒果饭、生煎包,
眼睛顿时明亮。在山里待太久,整日吃白切鸡,
葱油鸡这些荤菜,早就腻。前几天还在微信上跟江妙娜说想吃糯米芒果饭,
生煎包这种高热量食物,等下了山一起去吃。
怎么会如此巧合,
医生他们就从山下顺便带她想吃的过来。
她抬眸,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江猷琛接收到她一双惊讶的狐狸眼,
圆圆的,很灵动。
“妙娜让我有空去买。”
所以,妙娜使唤他,
他趁机就让别人带上来?他也不嫌麻烦别人。
何碧顷哦一声,
唇角微微上扬,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在我手机里装了监控器,知道我和妙娜在聊什么。”
江猷琛似觉得好笑:“我就算装监控器也是给妙娜装。怎么会装你手机?”
何碧顷一噎。这话的口吻似乎在说她自作多情。
也对,
凭什么往她手机装监控器。是她得意忘形,说话不经大脑了。
一句话没顺她心,
她拧眉,没再应话,低头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