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榆喜得跑到晏泽宁后背搂住他的脖子,“师尊最好了,以后谁说师尊转移话题捉急,我跟谁急。”晏泽宁抓住池榆的手臂,“那你得告诉师尊,捉急是什么意思?”
池榆开口,温热的鼻息扑打在晏泽宁耳侧,“就是令人着急的意思,就是说你水平低劣的意思。”晏泽宁抬手抚着池榆后脑勺,“你为何嘴里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词。”
池榆松开手坐回去,“因为师尊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这是潮流,我们年轻人都是这样说话的。”
她没说慌,现代的年轻人都是这样说话的,她又没说是这里的年轻人。
晏泽宁若有所思。
……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池榆不是在试仙台上就是在阙夜洞里,跟刘紫苏混在一起的频率都减少了。偶尔遇见面色灰白的陈雪蟠,老远就躲开了。
池榆是知道女装事件给陈雪蟠带来的杀伤力的。
她在试仙台下听了好几耳朵。如果一剑门有热搜榜,那么“陈雪蟠女装”五个字后一定有一个黑红色的爆,而且还持续了三个月。
一剑门的弟子是不敢当着陈雪蟠的面闲话,但看他的眼神,对着他的脸色都是暗藏猫腻,惹得陈雪蟠心情极差,又不好当面发作,他不可能当着别人面道:
我不喜欢穿女装。
先不说他拉不拉得下脸,就是说了别人也不会信,只会认为他是欲盖弥彰。
陈雪蟠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是有原因的。
第一、他是晏泽宁唯二的弟子。
第二、他长得极好,众女子都留意着他。
第三、他天赋也算得上是极好。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平日里对普通的弟子傲慢至极,如今他出丑,那些看不惯他的人或有意或无意的推动传言。
连刘紫苏都将这件事问到池榆身上来了。池榆对此的回答是一言不发,然后给了刘紫苏一个你懂的眼神。两人自然相视一笑。过后陈雪蟠女装这件事越发热火朝天——因为有重量级知情人作证。
池榆听到那些传言,心中暗爽,陈雪蟠啊陈雪蟠,你也有今天。
然而女装事件给陈雪蟠带来的影响虽然有,但真正让他困扰的是头疼的问题,以及数不尽的宗门任务。
那天回去之后,陈雪蟠去查了幻妖换魂一事。幻妖虽然能换魂,但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中的一个,或是修为要比被换魂的高两个阶,或是被换魂之人识海极为动荡。
那只幻妖只是刚筑基。
但若说他识海动荡的话,是不可能的。天生识海动荡之人,是不可能修炼的,而他能修炼。
所以他查到的都是假的。
陈雪蟠也没了头绪,但事情都解决了,他也就把这事搁置在一旁,也不去细究。
而宗门任务是晏泽宁派给他的,美其名曰是锻炼他。但陈雪蟠知道晏泽宁的用意。
不过是让他在池榆面前少晃悠罢了。那天所有的事情虽然都解释清楚了,但是晏泽宁在防着他。
他这个师尊真是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他怎么会跟池榆那个废物有苟且,也只有晏泽宁山珍海味看遍了还会去吃清粥小菜。
但防着他也没错,他一直在觊觎池榆的灵息,只是现在想不到办法弄到手罢了。
……
池榆有时在阙夜洞中学得很晚,一不小心便会在阙夜洞中睡着,自然而然就留宿了。
这天早上,池榆与晏泽宁一起用早膳。晏泽宁把池榆不喜欢吃的东西挑出来,池榆还没睡醒,晕乎乎捂住嘴打着哈欠。晏泽宁替她做好了饭前准备工作,她就懒洋洋扒拉着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
晏泽宁吃着那碗池榆不喜欢的东西,问着:“今早怎么这般无精打采。”
池榆答道:“昨晚我怎么也睡不着,今天起来自然就没精力,还腰酸背痛的。”
晏泽宁皱眉:“你前些天不是说床太硬了吗,师尊加了些棉花进去,怎么还这样。”
池榆无奈道:“师尊,你这是叫加了一些棉花进去吗,你可是加了整整二十厘米的棉花。就是因为太软了,我才睡不着的。”池榆用手比划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厚的床垫——”
正当池榆还想说什么,管事的进来了。她向晏泽宁禀告:
“晏家主过来了,急着要见真人。”
晏泽宁淡淡道:“先把他带到偏厅去吧。”管事的听后便退下了。
池榆放下筷子,“是师尊的家人来了吗?”
晏泽宁点头,池榆接着道:“那师尊还不快去见他。”
“不急,你先把东西吃完。”
晏泽宁又道:“师尊今日就去把棉花给撤了吧。”
“嗯……”池榆斟酌了一会儿,“也不用全撤,还是要留一点点。”池榆两指捏着,“就留一厘米,就这么厚,刚合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等到池榆吃完饭,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饭后,晏泽宁叮嘱池榆一番后就去了偏厅见晏城子,而池榆则是坐在原地想着要不要跟过去。
晏泽宁到了偏厅,晏城子见他来了,连忙起身揖礼。晏泽宁先发制人,“晏家主跟晏家可是想清楚了?”
晏城子谄笑道:“上次说的事,晏家长老与我商议了一番,觉得泽宁你的意见是最好的,所以今日来是想跟泽宁你说一声,晏家答应了,还请泽宁千万要信守承诺,庇佑晏家。”
“你弟弟晏枭日日在家闹着见你,你若是的闲,我常带晏枭过来,你们兄弟二人也好亲近。”
晏城子又说了一番好话,晏泽宁脸色一直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喜怒。
池榆终是跟了过来,她见大门关着,便从侧门溜了进去,侧面旁边有一架屏风,池榆透过屏风看见两个人的影子。
那便是师尊和他的家人吗?
池榆听不清楚师尊跟他家人在谈论什么,又见不着人的脸,心里痒得不行,就歪头探了出去,刚露出一只眼睛,就被晏泽宁逮了个正着。
晏泽宁起身朝屏风走了过来,唬得池榆把头缩回屏风。
晏城子话说到一半,就看见晏泽宁起身,他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吓得脸色剧变,见晏泽宁朝屏风走去,心中从惶恐变得疑惑。又看见屏风后有人影,心下了然。
那人影批头散发的,身量也小,看起来是个女子。见着晏泽宁与那女子极为亲密的动作,晏城子想着:晏泽宁从小不近女色,也没听过与哪家小姐有来往,又何时收用了女人,看着还对这女子极为宠爱。
池榆在屏风后被晏泽宁按住肩膀,低头问着。
“怎么过来了?”
池榆自知自己不占理,小心说着,“我想来看看师尊的家人长什么样子。”
又道:“师尊,我不是来偷听你们谈话的。”
晏泽宁不想池榆与晏家的人见面,晏家这些人生来就浸淫在权谋美色之中,他怕这些人对池榆起了不好的心思。
再来,他们也不配见着池榆,反正这个家族以后也不复存在。
他已经不打算伤害池榆来修无情道,但修为还是要精进的。
他更上一层楼最大的阻碍便是他的灵根,他打算洗灵根。
灵根是天生的,仙门没有洗灵根这一回事,洗灵根是魔族的秘法,要用世间所有与之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血来洗,换言之,就是用一族成就一人。在魔族那边,洗灵根确有其事,也有好几十个例子。
晏泽宁在魔族那边多有活动,自然知道这件事,连洗灵根的秘法他都已经弄到手了,如今只是在寻找合适的时间。
当然,在晏家灭族之前,他得把晏家的油水榨干净。
注定倾覆的人,还是不要与宸宁见面,若是死了惹她伤心就不好了。
晏泽宁心思回转,想将池榆的注意力引到一边去,问:“为何想着见师尊的家人。你是想家了吗?”
“若是想家了,师尊就叫人接你家人过来,你看如何?你的家人在何处?”
池榆身子一僵,脸迅速垮下来。
啊啊啊,她怎么知道她家人在什么地方,这个壳子一点记忆都不给她留!
她不要见这壳子的家人啊!露馅了就不好了,她不要被当做夺舍的妖邪啊!
池榆在心中疯狂叫着,见晏泽宁家人的想法早就抛到脑后了。
而晏泽宁察觉到手下身体的僵硬,低垂着眼。
为何这般情态,是……你的家人对你不好吗?
他脸色阴沉。
第72章
见家人
晏泽宁继续试探,
问了几句池榆关于她家人的事,池榆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看来宸宁与她的家人不甚亲近,晏泽宁这般想着,
嘴上含笑道:
“你以前不是说想你父母了吗?师尊这几日杂事不多,
将他们接过来以解你思乡之情可好。”
池榆倒吸一口冷气,她是想她父母,但不是想她这个壳子的父母啊。
她推拒道:“师尊那么忙,我想他们了自己去见就好,
不用劳烦师尊。”
“可宸宁刚才怎么说的,
想见师尊的家人,那师尊也想见你的家人,看看他们怎么养出你这个女儿的。”晏泽宁双手从池榆肩膀滑到臂膀,
“不愿意吗?”
“是嫌弃师尊拿不出手?”
池榆面露难色,
师尊都说到这份上了,
她还怎么拒绝啊。
她只想回到半个小时扇自己几个耳刮子,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晏泽宁:“那师尊明日就叫人把你家人接过来。你家里人可有喜欢的东西?”
池榆好半天才回道:“嗯……没有……吧。”
为了防止晏泽宁问出什么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池榆说自己还有事,连忙从侧门溜了。晏泽宁站了一会儿,才从屏风后出来。见晏城子还在那里,便叫人把他带走了。
晏泽宁从阙夜洞出来后,
转身去了内务堂,
将池榆与其家人所有的信息都调了出来。
他看着纸上所写:池榆,字宸宁,越州禁城人氏,金土木三灵根,
于天和九年被我派看中,收于门下,
于天和十二年被元婴真人晏泽宁看中,作为真传弟子收于座下,家有十二口人。其父池建,好打斗,为禁城乡绅。其母王氏,商人之女,性柔和。其兄八人,其弟一人,皆为王氏所出……
……
池榆从晏泽宁那儿溜回自己的洞府后,心里盘算着怎么混过去,以前的池榆是什么样的,一剑门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就是装都没有办法装。都说骨肉至亲,血脉相连,这个壳子的父母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西贝货啊。
她忧虑重重。
马上这个壳子的父母就要来了啊。
不能跟他们见面。
池榆抿唇,眉毛往下压。
还是有办法的,她装病就好了。
问题是装什么病,感冒,不行,太轻了。断手断脚?不行,太疼了。得想个不用说话的病,发烧……发烧行啊!池榆眼睛一亮。
但是……装的话,骗不了师尊的。
要来真格的。池榆转头望向自己的洗澡间。
三个时辰之后。
池榆在桶里睡了一觉醒来,她摸着自己额头,非常失望,“没发烧。”她看着自己皱巴的手掌,“皮都快要泡烂了,还不行啊。”
自从她开始修仙后,身体都比以前强健不少。
池榆心一横,用灵气将桶里的水变冰,然后在桶里泡了一夜。小红跑进来,见池榆一直在桶里呆着,还闭着眼,吭哧吭哧用翅膀扇了池榆两下,见她还不醒,就趴在桶边望了她一夜。
天色将明,池榆迷迷糊糊醒来了,强撑着摸额头,滚烫。
太好了。
她趁着自己还没有烫歇菜,穿了亵衣,摸着墙壁把自己送到了床上,盖上被子,安心等待她这个壳子家人的到来。
小红一路跟着池榆,池榆上床盖被子,它也上床盖被子,趴在小枕头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今日怎么还睡过头,你家里人来了,师尊让他们等了一上午……醒醒……”
池榆意识朦胧,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说话。想睁开眼看一看,上下眼皮却仿佛被人缝住,张都张不开。
那声音明显开始焦急,“你怎么了……额头怎么这么烫?”
衣服窸窣的声音。
一道冰凉的气息从她额头蔓延到四肢百骸,随着身体里的热意被驱逐,她的眼皮轻松了许多,池榆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情景,她声音低哑,“师尊。”
“我怎么了……”
“身体滚烫,我已经用灵力替你降温了……”
池榆勉强支起身,晏泽宁坐在床沿上扶住她的肩膀,池榆靠在床头捂住额头道:“我昨夜好像洗澡时间有点长……现在脑袋还有点疼。”
池榆脸上发白,看得晏泽宁一阵皱眉。他覆着池榆的额头,“既然这样,我叫你家人在这里小住几日,等你身子好了再见他们吧。”
晏泽宁这么一说,池榆急了。
她忙道:“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们了,师尊你就让他们过来吧。”池榆拉着晏泽宁的袖子,“我真的很想念他们,他们是不是等了我许久。”说着,池榆就装作要下床的样子。晏泽宁按住池榆的肩膀,“这么急做什么,我唤他们过来便是。”
晏泽宁叮嘱道:“等会儿别说太多话,耗你精力。”他一面说着,一面找了件外套替池榆穿上,然后撩开床帷出去了。
见晏泽宁离开,池榆紧绷的弦松弛下来,背紧贴在床头上,一时之间脑袋又开始晕乎,眼睛缓缓合上。等到她再睁眼时,面前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有好几个人头在她眼前挤动。
池榆吓得一激灵,精神了起来,盯着那有胡须的中年人头道:
“爹。”
那中年人头吓了一跳,“小九都病得说胡话了。怎么把大哥当爹了呢。”
池榆忙道:“对对对,刚刚是我眼睛花了,大哥,我爹呢?”
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个小老头,叫道:“爹在这儿呢。”
池榆试探性叫道:“爹——”
“唉!”那小老头一拍大腿应了,“小九啊,你走快四年了都没说给家里来封信,这好不容易见着你,你怎么还病了。”
“来来来——”他双手一摆,黑压压一片人竟瞬间拍成一列,“来见你八个哥哥,还有你娘。”
池榆一一叫了。
大哥大腿后又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池榆道:“大哥,这是你儿子。”
那中年男人摇头,“九儿,这是你弟弟。”
池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她“爹”道:“这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