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徒弟为着讨他师妹欢心,去跟晏师兄的弟子打斗,
本就不对,还打输了,真是丢脸。”
王民之叹了一口气,拍着李原的肩膀,
“还好李师兄你看顾我徒儿,
要不然他怎么能在刑罚堂不受磋磨。”说着,便拉着李原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他感叹道:
“晏师兄还真是大度!我弟子没在刑罚堂受罪,
听说他弟子倒在里面受了五十鞭。晏师兄坐那个刑罚堂堂主的位置,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传言他公正严明,倒是没有假的。”
楚无期喝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王民之继续道:“他还派人给我徒弟送了生肢的灵药。这么好一个人,我以前怎么对他不甚理睬?”
李原咳嗽了两声。
王名之倒是想起来了什么,皱眉道:“我怎么觉得他以前是金丹真人的时候,我们都对他不甚亲近,这是怎么回事……”
李原咳嗽得越发厉害,王名之看着李原,问他怎么了。李原尴尬笑着,王民名之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着。这时他已经半醉,只顾高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师兄,你记得晏师兄那次在沙漠救了我们吗?……哎呀,我一直想向他道谢,可又开不了口,一看见他我就紧张,到底是元婴真人,又位高权重的,那气势都不一样了。”他大着舌头,一把揽过楚无期,打了两个嗝。
“楚师兄,我记得你也是晏师兄救的吧。”
楚无期面上发青。
王名之半眯着眼,“晏师兄为救你金丹都碎了……嗝……差点都不能修道了。还好苍天有眼,他修为又恢复了。”
“但晏师兄修为恢复是他的事,楚师兄你怎么不去看晏师兄,也不说邀请他聚一聚,这……说不过去吧——”他拍着楚无期的肩膀,“你这人怎么这样……做人要知恩图报啊。”
“还有——”他站在李原与楚无期中间,又一把揽过李原,“什么时候你又成了刑罚堂副堂主,也不跟兄弟说一声,要不是杨义回来说,我还不知道呢。”
楚无期与李原两相对视。
李原道:“王师弟,你喝醉了。”
他推开两人,“我醉什么醉,我还能喝一坛呢。”说着,连灌了两坛酒,醉倒在酒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李原向楚无期道歉:“王师弟他是个粗人,这些酒给他喝,还真是浪费。还请楚师兄不要怪罪。”
楚无期沉默着,喝了一杯酒,看着李原道:“你说……我是否该与晏泽宁多些走动。”
李原替楚无期倒满了酒杯,“王师弟性子粗,但话还是说的有道理的。尤其是一句话——”
“晏师兄是元婴真人。”
“此一时彼一时了。”
李原将酒杯推到楚无期面前,“楚师兄,不该叫晏泽宁了,该叫晏师兄了。”
你是斗不过他的。
楚无期接下了酒杯,但脸色阴沉。
是日,楚无期试图突破元婴,无果。
……
王名之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叫也叫不醒,于是楚无期派人将他送回来通明峰。
送回来后,王名之在洞府中安睡,正睡得香,一阵喧闹将他惊醒,他起身走出洞府,正准备呵斥喧哗的弟子时,那群弟子满是惊恐地告诉他:
“师尊,杨师弟死了!”
他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跟着那群弟子到了杨义的房间,只见杨义面容枯槁,脸色发黑,身形消瘦,已没气了。
王名之暴怒,“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他指着坐在一旁哭泣抽噎的女子,“雪玲,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子抬头,露出一双桃花眼,眼睛红肿着,看起来已经哭了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杨师兄刚才好好地与我说话,我出去与他接水擦脸,回来就这样了。”
王名之急道:“你师兄为了你才与那陈雪蟠争斗,你如今照顾不好他,他出了事,你一问三不知,祸害啊!祸害!”他气得手指发抖,一时语塞。
朱轩拱手安慰道:“师尊倒也不必心急。”他将视线移到桌上的一碗药,问那女子,“这碗药是杨师弟多久喝的。”
那女子道:“我出去接水前。”她动作一顿,又忙道:“这药不可能有问题,杨师兄已经喝了许多天了,这是阙夜峰送来的药。”
朱轩拿着那碗药,细细检查,用银针试探后道:“这药确实没有问题。”他走近杨义的尸体,皱着眉头,“不过师弟的尸体奇怪,不像是重伤身亡,倒像是另有蹊跷。”
他盯着杨义尸体脸上的黑沉,对王民之道:
“师尊,门内一向是刑罚堂来管这件事,我们将杨师弟的尸体交给刑罚堂吧,相信他们定能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
通明峰派弟子去请刑罚堂的人来,然而来的人并不是刑罚堂的弟子,是南宫颐的人。
南宫颐在一剑门位同副掌门,她的一言一行都是闻熠意志的延伸,王名之不敢多言语,应着来人的要求,带着杨义的尸体,袁雪玲,以及那一碗药跟着南宫颐的人到了普济峰。
王名之一行在普济峰呆到了深夜,其间与南宫颐一直谈着杨义的事,来龙去脉皆说与南宫颐听了。
月上中天。
南宫颐下了法旨,将晏泽宁传唤进了普济峰。
普济峰会客厅,晏泽宁一进门,看见南宫颐坐在主座上,下方立着王名之,神情皆肃穆,心中一阵思量。
他与王民之间并无纠葛,若说有,也只有陈雪蟠的事了,深夜急召他来,说明这件事是突然发生的,也说明南宫颐看重这事。
重要的事情?
晏泽宁低着头,向上座揖礼。
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一定把握可以牵扯上他。王名之?陈雪蟠?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迅速变换,他将前些天看的案卷在脑海中过了一次,那个受伤的弟子叫——
杨义。
与杨义有关?可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就是,杨义突然出了什么事,并且有极大可能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
因为陈雪蟠重伤他,他不治而亡吗?不对,这种原因,还闹不到南宫颐面前来。
晏泽宁心思迅速翻转。
他想错了。
若南宫颐的目的是牵扯上他,那么杨义真正死亡的原因就不重要,只要有证据证明杨义在出了刑罚堂与阙夜峰有联系就行了。
晏泽宁垂下眼眸,眼珠裹上一层寒意。
唯一的联系便是——宸宁去送了药。
这药,应该是重点。
那么,王名之在其中又在扮演什么角色呢?杨义是被王名之杀的,还是不小心死亡的。
若是前者,那么这便是南宫颐与王名之为他做的局,不可谓是处心积虑,若是后者……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今后的敌人少一个罢了。
但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是后者。
看来上次变动人员位置,对掌门一脉来说伤了筋骨,不然不会急着做这种简陋的局来试探他。
晏泽宁又思索了几番,出于谨慎,也不敢妄下断言,便恭敬开口道:
“不知南宫真人,深夜急召泽宁有何要事?”
第77章
毒药风波(一)
对于晏泽宁的话,
南宫颐并不做答。两旁仙侍低眉捧上一玉盘,玉盘上面放着一碗药渣。晏泽宁垂眸看着,对于刚才的推测已经肯定了大半。
南宫颐温婉笑着:“泽宁,
你可认得这个东西。”
晏泽宁:“此物状似团絮,
隐有异香,呈暗紫色,看起来是寒渊伏地莲。”
“可想起了什么。”
这寒渊伏地莲多生于魔门寒渊之地,极为难得,
虽然有生肢炼体之效,
但仙门内却甚少存储此物。晏泽宁多番出入魔门之地,其间所得之物觉得好的,皆给了池榆。池榆不认得此物,
当时只听晏泽宁说可以治伤,
也不甚在意,
随手放在了箱箧中,前些日子被杨义的惨状惊得难受,
便翻出来送给了杨义。
寒渊伏地莲,在一剑门中,只有晏泽宁手中有。
晏泽宁笑着,“这是我前些日子送给通明峰的,
不知为何又到了南宫真人手里。”
南宫颐道:“民之,
你来说说。”
王民之又与晏泽宁说了今日通明峰上所发生的事情。
晏泽宁安慰王民之,“杨师侄遇此难,王师弟定是悲恸万分,不管如何,
刑罚堂定能给王师弟一个交代。”王民之自是万分感激,眼含热泪连说了几次谢。
南宫颐皱眉,
“泽宁……虽说此事该与刑罚堂细查,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不便插手。”
晏泽宁恭敬听着。
她又道:“药既然是阙夜峰送的,得先看看药有没有问题。”她继续安抚道:“我相信泽宁定然是没有其余心思的。但杨义殒命既然与阙夜峰有关系,为防小人口舌,你还是躲些清闲吧。”
“将你两个弟子叫来便是。”
晏泽宁疑惑,“此事与我大弟子并无关系。”
南宫颐温婉笑着,“当日这药,是你大弟子派人送过来的。”
“这是我让她送的。”晏泽宁回道。
“虽是你让她送的,但有些事情还是在其间的人才清楚。”
南宫下颚微抬,“将晏真人的两个徒弟传来。”
晏泽宁脸上虽没有波澜,但心中寒意更甚。
很快,池榆与陈雪蟠双双到了普济峰会客厅,两人与众人揖了礼,池榆面带困倦,不知为何被人带到这里来,陈雪蟠见了王民之,心中稍微有点眉目,他猜测或许与杨义有关,更深的,便想不出来了。
池榆被南宫颐问话。
“可是你叫人送灵药至通明峰的?”
池榆点头,视线落在一旁的王民之身上。
这样问,可是药出了什么问题。那既然药可能出问题了,杨义是不是大概也出问题了。
池榆有些心急,忙问:“发生什么事了?是杨师弟出了什么问题吗?”
陈雪蟠冷眼看着池榆。
南宫颐皱眉,一向温婉的脸上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适,她倒也没与池榆为难,转头对晏泽宁道:“你这弟子也该好生教一教。”晏泽宁低头称是。池榆心思落在杨义身上,南宫颐说了什么,她恍惚听着,倒也没记在心中。
“既然人都来齐了,也该继续下去了。”
南宫颐话音一落,一旁的仙侍执灵针插入药碗中,那灵针立即变为猩红色。仙侍捧着那灵针到南宫颐跟前:
“真人,这灵针变红,药中有剧毒。”
南宫颐拿起灵针,欣然笑道:
“晏真人,这……你是真的不便插手了。”
王民之惊道:“不对!轩儿用银针试过,根本没毒!”他这话引得厅内众人注目。南宫颐面不改色,不慌不忙,“王真人,本尊这是可测万毒的玄铁神针,你那普通的银针,怎可与我这神针比,想必有些毒是测不出来的。”
王民之听了,竟若有所思,很快露出恍然状,“啊?真的吗?那我这人还真是没什么见识……我这徒儿是被毒药毒死的……谁?谁要来害我徒儿。”
池榆瞳孔剧烈收缩。
杨义死了!?
晏泽宁道:“南宫真人,先看看杨师侄的尸体吧。”
南宫颐意味深长地笑着,命人将杨义的尸体抬了出来。
杨义的尸体先前还是黑沉的,如今身体上全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暗紫色斑痕。池榆见了,连忙靠近两步想一探究竟,谁知一道剧烈的灵柱劈到池榆面前,池榆急退了几步,被晏泽宁抵住才堪堪停住。
停下来后才察觉到脸上生疼,有东西流下来,池榆龇着嘴往脸上一抹,拿下手一看,指腹上全是血,她的脸已经被溢出的灵气割伤了。
那仙侍觑看一眼南宫颐,笑着对池榆道:“池姑娘,如今下毒的人还没查出来,你与这件事有关,还是不要靠得太近。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池榆对着南宫颐低头道:“是我的不是,还请南宫真人见谅。”
南宫颐点了点头,对众人道:“如今有重大嫌疑的人,就是接触过药的人。”她对王民之道:“通明峰是谁接触这药。”
王民之考虑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一旁安静极了的袁雪玲。
“这药除了你,还经谁手?”
袁雪玲半抬头,摇了摇脑袋,“没有谁了。”那双桃花眼看了一眼陈雪蟠后又迅速低头。
“泽宁,阙夜峰呢?”
池榆不想晏泽宁为难,主动小心道:“启禀南宫真人,阙夜峰的话,是我和管事的。”
是谁送药去通明峰的,一查就查的出来,若藏着掖着,本来没什么的,别人还以为有什么,所以池榆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这样一来,目前就三个人有嫌疑,池榆、管事的、袁雪玲。
南宫颐派人将管事的召来。
三个人整整齐齐站在南宫颐面前。
晏泽宁看着杨义的尸体,快速思量着,紫色的斑痕……他精通医术,心中将一味味毒药排除,丹顶鹤?不对,牵机?不对,相思子?不对,雷公藤……斑痕聚而不散,颜色中深外浅,拳头般大小,应该是雷公藤。
那南宫颐还真是下血本。
雷公藤属于灵毒,确实只有玄铁神针能测得出来。
南宫颐身旁的仙侍开口,要三人自证。三人皆沉默不语,池榆是不知道怎么说,管事的是不知晏泽宁何意,不敢率先做答,而袁雪玲看到陈雪蟠的那一刻,便情思缠绵,心中又慌又乱又羞。
南宫颐皱眉,扫了三人一眼,后看着长身玉立的晏泽宁,又看着大大咧咧的王民之,便道:“那王真人的弟子先说吧。”
袁雪玲被点名,慌张抬起头,“我……我不知道……那药杨师兄喝了十天,我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喝了就出事了,但我真的没有给杨师兄下药。”
晏泽宁垂眸,雷公藤毒性大,毒性也来得急,人若喝下,一刻钟就会显出毒紫斑,根本等不到十天,而且这毒紫斑两个时辰就会消失。
这毒,是两个时辰之内给杨义喝的,但看尸体的状况,死了应该不只两个时辰了。
应该是杨义死后灌给他的。
这局做得太急了,王民之应该没有参与进来,通明峰上也应该没有南宫颐的人,若是有的话,根本不会用雷公藤,断肠草或其他别的灵毒应该更合适,毒性长,且没有任何外显的症状,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
南宫颐要什么?就算定了阙夜峰的罪,他也是不伤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