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榆放下纱幔,
坐回软椅,呷了一口清茶。
她今日出来是为出逃做准备。
一剑门居于上千米的山脉上,山脚方圆百里内全是一剑门的地盘。越居于中心的人越有权利地位。
一剑门里有权有势的人基本都相熟,
所以越靠近中心,
来了陌生人越引起人注意,
会被警惕与搜查。
为了方便逃走,她与陈雪蟠约定的瞬身阵地点是在一剑门管辖边缘处,
那里商业繁盛,人来人往,守卫松弛。
最重要的是,地方虽远,
但好歹也是一剑门的地盘,
她闲时逛逛说得过去,不会引起晏泽宁的怀疑,也不会让晏泽宁因为过度的担心而派过多的人手看护她,耽误她踩点。
池榆放下那玉脂瓷杯。
“婉月、婉青,
你们知道一剑门周围哪里有好玩的、有趣的地方。我们一起去走走。”
婉月、婉青两人行了礼,低头道:
“夫人,
今日出来,已经两个半时辰了,天色已经不晚了。”
池榆看了一眼还在半空中的太阳,叹了一口气。
“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出去逛逛。”
婉月、婉青踌躇着,欲言又不敢言。
池榆笑道:“你们是怕掌门那里不好交代?”
两人低头不语。
池榆:“你们别怕,掌门那里我去说,你们还不知道掌门听谁的吗……”
婉月、婉青两人将头埋得更低了,但池榆窥见她俩脸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问两人的年纪。
两人回答了,皆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十七、八啊……”池榆愣了愣,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十来岁了,她十五岁到这里来,在阙夜峰呆了三年,与晏泽宁流亡一年,平稳生活了两年,之后就是十年牢狱之灾,再与陈雪蟠生活了两年,后与晏泽宁成婚快两年,已经快三十五岁了。
来的这二十年,她有一半时间在牢里。
池榆笑了笑,混得还真不怎么样。
她又问着:“你们花儿一样的年纪,到这里来做服侍人的活计,家里人肯定很心疼吧。”
婉月性子活泼些:“能过来伺候夫人……是别人挤破头——”她话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忙低下头。
池榆又接着问了些她们两人家里的情况,旁敲侧击,语言迂回婉转,倒也被池榆问出了许多东西。
她们两人并不是穷人家的女儿,反而是一剑门的世族小姐,家里人在一剑门是有名有姓、有权有势的高层。
池榆再一次对晏泽宁掌控一剑门之深之严密感到骇然。
过来服侍人,到底是不好听的。一般稍微富足些的家庭都不会这样做。
但听婉月的口气,这个位置还是个香饽饽。
除了有巨大的利益外,应该还有极强的手腕,逼得这些家族不得不在晏泽宁手底下讨饭吃,将世家小姐送过来谄媚讨好。
但池榆还没想到的是,世家将这些小姐送过来,未尝没存被晏泽宁收用,成为侍妾,为家族助力的心思。
池榆又与婉青、婉月谈了一会儿,婉月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一剑门附近好玩的地方。
“柳岩湖周围种了千年柳树,巨大无比,夫人可以去看一看。”
池榆一行人下了望月楼,一路到了柳岩湖。柳岩湖冷冷清清的,几乎没有什么人。池榆又去了几个地方,皆是如此。
池榆心下了然,自知是有人给她开道。
她为了不扰民,只得打道回府。
……
阙夜洞里。
晏泽宁刚从刑罚堂回来,见池榆盯着桌上的杯子发怔,将她揽在怀中,问她怎么了。
“不是刚刚闲逛了一会儿,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今日的药喝了吗?”晏泽宁低头吻着池榆的嘴角。
“没意思。”池榆依旧发怔。
晏泽宁一听这话,头皮发麻,上次池榆说这话,还是她上吊后。
“谁惹你了,师尊将他千刀万剐。别说这话。”
池榆转头盯着晏泽宁。
指了指他。
“呵……”池榆冷笑一声。
“晏掌门真是好大的威风,自己出门在外摆就够了,还要将威风加到我头上,帮我摆掌门夫人的架子。”
晏泽宁略一思索,便知道池榆在说什么。
他轻轻抚摸着池榆略显弧度的肚子。
“现在是多事之秋,你又怀了孩子,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毕竟人多眼杂。”晏泽宁道。
“可我又不去哪里,就在一剑门附近。难道我想去哪个地方逛,哪个地方就必须没人吗?”
“就是人多才显得热闹,若是没人,即便是好山好水,也显得好无聊。”
池榆又继续道:
“再说,人也需要看新鲜面孔的,我日日对着你的脸,都腻味了。”
晏泽宁抚住池榆肚子的手顿了顿。
“腻味?”
池榆点头:“对啊。”
“腻味……怎么腻味了。”晏泽宁垂眸看着池榆,手滑到池榆腰上。
池榆笑着枕在他的胸膛上。
“现在看起来是有点腻味。
“当然,若我天天出去有别人的脸可以看,自然就有了对比,师尊容颜俊美,没有对比我自然不知道你的好,有了对比嘛……就……”
“到时候,我肯定会想,师尊这么帅我都不知道珍惜,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然后师尊的脸就有了新鲜感……我自然又会——”池榆凑上去亲了一口晏泽宁的脸。
晏泽宁回吻,道:“宸宁……只有有事情的时候求我的时候,你才会对我投怀送抱……真是小没良心的。”晏泽宁点着池榆的鼻子。
“那你不喜欢吗?”池榆望着晏泽宁。
晏泽宁摸上池榆的腰,动了动手指,池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锤打着晏泽宁的肩。
晏泽宁轻轻道:“你说我喜不喜欢……”说着便抓住池榆的裙摆,就要捉出池榆的脚。
这时晏泽宁感到池榆肚子动了一下,他忙将池榆抱上软榻,耳朵贴着池榆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蹭了一下。
“它又动了。”
晏泽宁欢喜地望着池榆。
池榆道:“你要不要给孩子做一下胎教。孩子可能在肚子里也听得到。”
晏泽宁思索着:“说什么好呢?我给它念剑诀吧。”
池榆忙捂住自己的肚子。
“我的孩子可听不得这个。”
“那它要听什么呢?”晏泽宁望着池榆。
“师尊你给它唱歌吧……”
“唱歌?”晏泽宁蹙眉。
“可以给它唱轻柔的歌……哄着它快快睡觉,不要在肚子里折腾我。”
晏泽宁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唱了一小段。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若用池榆的话说,跟锯木头的声音没两样。
晏泽宁越唱兴致越高。
池榆听得难受。
捂住晏泽宁的嘴,生生打断他的施法。
她忧伤地望着晏泽宁:“太难听了……师尊。”
晏泽宁眉促得更紧。
池榆摸着他的头:“师尊,你听我给孩子唱吧,你先歇一歇吧。”
池榆摸着自己肚子开口,一段轻柔绵缓的哄睡曲从池榆嘴里传出。晏泽宁望着池榆,轻轻将脸贴在池榆肚子上。
看着晏泽宁眼眸闪烁,池榆温柔笑着。
“好听吗?”
晏泽宁蹭了蹭池榆的肚子:“我从不知道你唱歌这么好听。”
他阖上了眼。
嘴唇微动:“宸宁……再唱一会儿吧。”
池榆摸着晏泽宁的发丝,又哼了一会儿。见晏泽宁没动静了,戳了戳晏泽宁冷冰冰的脸。
“睡着了吗?”池榆呢喃。
晏泽宁抓住池榆的手,一个翻转,将池榆整个人轻柔抱在怀里,将头埋进池榆的颈窝,轻轻吻着。
“师尊……过段时间要出去,可能就走这一两日。”
“怎么又要走了。”池榆似有些不安道。
“去抓魔族。魔族狡诈,目前看来只有师尊去损失才最小。你跟孩子,都要好好的。”
“想出去便出去吧,师尊也不会让人清道了。只是会有许多人暗中跟着。这是师尊的底线,若你不让人跟着,你怨师尊也好,是不能出去的。”
“出门的话,惊夜也要时时刻刻带着。”
晏泽宁掌住池榆的后颈,如饥似渴、似要生吞般吻着。
“药一定要喝,知道吗?”
“怕苦就吃糖丸,喝蜂蜜,不要趁师尊不在把药给倒了,花盆里的花可长得太好了。”
他流连抚着池榆的后背……终是忍了下来,紧紧抱住池榆吻了吻她的额头。
“师尊不想跟你分开。”
“可怎么……又要跟你分开了。”
池榆暗了暗眸:“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你出去抓魔族,惊夜你自己拿着吧,这样才不会受伤。”
晏泽宁摇了摇头。
“知道宸宁疼师尊,但惊夜在你手里,师尊才更安心。”
“答应师尊的,一定要做到。”
“好。”
第159章
发现
“去看看库房里还有没有天蚕丝。”
晏泽宁走后两天,
池榆一直在做晏泽宁的衣服,如今已经快做了半截了。这话一说出口下,池榆略微思索,
立即又补充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她想去库房里找婚契,
虽明知晏泽宁把婚契放到库房里的机会很小,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试一试了。
池榆一行人到了库房。
两旁的守卫见是掌门夫人,连忙打开了库房门。池榆让婉青两人去找天蚕丝,
自己在库房中翻箱倒柜,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又打开一个檀木柜。
池榆突觉肚子生疼,走了两步,
疼得倒在地上,
想要呕吐,
急忙喊人来帮忙。婉青两人找了天蚕丝回来,见池榆面上苍白,
额头冒汗,急忙搀扶住池榆,喂了池榆药丸,小心翼翼扶着池榆上了仙撵,
回到阙夜洞。
回到阙夜洞后,
池榆肚子越疼越厉害。
一群仙侍围着池榆转,又招来了灵医。
灵医把了脉道:
“孩子补药喂得太多,稍微活泼了些。这样吧,老夫开一些止疼药,
夫人服下便不至于如此辛苦了。”
灵医下了药贴,随着仙侍去熬药。
等了片刻,
池榆疼得欲生欲死,口中发出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