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
晏泽宁摩挲着池榆圆润的肩,“既然你这么想见那只酒虫,按理说,是不是早日怀孕为好?”池榆点点头。
晏泽宁从袖子拿出一个冒着寒气的葫芦。
池榆偏头躲了一下。
晏泽宁从葫芦里倒出十几粒晶莹剔透、寒气森森的葫芦籽,微笑看着池榆:
“多籽多福,这寒玉葫芦籽助孕,是夫君特意找来的,你吃了吧。”
池榆脸上惨白,“我不吃冰的。”
晏泽宁的笑容渐淡,转着手指上的桃花戒。
“池宸宁……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还当是以前吗?你以为你有得选吗?乖了几日便不乖了吗?吃下去。”
池榆直直看着晏泽宁,摇头流下泪来。
“我真的……不吃冰的。”
“换一个好不好。”
晏泽宁神色阴沉,“你不吃,你想过那只酒虫吗?你不是为了那只酒虫想早点怀孕吗?怎么……叫你吃点冰的你不吃,又不是让你上刀山火海,你对那只酒虫的感情就这么廉价。”
“换一个好不好,换一个不冰的,我什么都吃……”池榆拉着晏泽宁袖子不住哀求,泪流满面。
晏泽宁抹掉池榆的眼泪,看着她的脸,冷漠道:
“哪有这种道理。不吃冰的……呵……”
他捧起池榆的脸,“还跟我拿乔,还跟我摆架子,池宸宁,你以为哭一哭就行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现在不吃那一套。”
“我让你吃!”晏泽宁眼里凝聚着寒意,他掐住池榆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来。
池榆摇摆着头,眼中惊惶翻腾。
“啊……啊……我不吃……”
晏泽宁心里发了狠,捡起倒在桌上的葫芦籽就往池榆嘴里送,池榆抓住晏泽宁的手,使劲往外扯,却徒劳无功,那些冒着寒气的葫芦籽被晏泽宁塞进池榆嘴里,冰冷的寒意滑到池榆喉咙,那些葫芦籽被池榆咽下肚,晏泽宁也松开了手。
池榆尖啸一声便不停地锤着自己的胃,又将手放到自己喉咙里,用力地掏,眼角滑下泪来。
晏泽宁见此,抓住她的手,冷笑一声,“装什么装?”池榆对他这话并没反应,只是张大嘴,另一只手塞进自己喉管,将嘴部撑到一个畸形的弧度。
晏泽宁脸色沉了沉,急忙扯出池榆的手,将她双手反剪。
池榆神色惊惶,嘴里不停发出“啊……啊……啊”的叫声,短促又凄凉。晏泽宁心里惊慌,脸上却仍是阴沉,他安慰自己,池榆一向喜欢闹,这未必不是她装的。
他嘴上冷硬:“还没有装够吗?想想你那只酒虫。”他沉默了一会儿,紧盯住池榆的脸,看她只是面色苍白,面无表情,没有发出奇怪的叫声,心里的惊惶略略定了些。
他捏着池榆的脉,度了些灵气。
然后将池榆抱到怀中,捂住她的手,撩了撩她额前的碎发,“马上就要有孩子了,马上就要见到那只酒虫了,开心些,好不好。”
池榆似只留了个壳在那里,没有反应。
这时殿外有事禀告,晏泽宁将池榆抱到床上,替她盖上被子,散了银钩,拉下床帷,语气软了些,“睡一会儿,夫君马上就过来看你。”
晏泽宁走后,池榆空洞的眼珠子转到床帷边的银钩上。
她支起上半身,扯下银钩,仰头张嘴,将银钩放了进去。
……
晏泽宁回来,拉开床帷时,就看到这副景象。
池榆张嘴贴在墙壁上,嘴角含笑,手放到嘴上,提着银钩,而银钩的钩子戳穿了池榆的喉咙,带着血迹勾住池榆的肉,在灵晶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晏泽宁抖着手捏住池榆的后颈,将银钩从池榆嘴里取了出来,喂丹药、度灵力、一圈圈用白软的丝绸包扎着池榆的喉部,池榆也不反抗,任晏泽宁动作,不过她嘴角仍是含笑。
在弄好一切后,晏泽宁空白的脑袋才涌进情绪——暴怒,暴怒中夹着空茫的惊惧,他扯住池榆的头发,声线有一丝微不可察颤抖,“你还跟我来这一套……”他踹翻一旁的柜子,“你、他、妈、的再跟我来这一套,我就掐死你,反正你也想死……然后再杀了那只酒虫。”
“听到没有!”
晏泽宁手用力,池榆被迫仰头。
“说话!”
“我怎么教你的,我不吃那一套!”
池榆微微歪头,眼神空洞看着他晏泽宁,晏泽宁察觉到了不对劲。
池榆在散瞳。
他心跳漏了一拍。
晏泽宁忙抱住池榆,“你别吓我……你别吓我。”他不停摸池榆的头发,“我都是说笑的,怎么你还信呢?被吓到了?乖……你只是以后别碰那些危险的东西罢了。”晏泽宁抵住池榆额头,将神识探进池榆识海,度了些先天灵魄给池榆,保她灵魂不散。
晏泽宁又拉住池榆的手,“你跟我说说话,乖……师尊错了……师尊给你叩头认错好不好,任打任骂好不好,都不吃了,我们什么东西都不吃了。”他跪着池榆脚边,拉着池榆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打。
池榆瞳孔仍散着。
晏泽宁惊慌失措,然后小心翼翼道:“我带那只酒虫来见你好不好。”
池榆听了此话,眼神动了一下。
晏泽宁起身抱住池榆,在她额头上落下几个吻,“你先将喉咙休养好,过几日师尊就让那只酒虫来看你。”
几日后。
一只双翅已断的酒虫被晏泽宁抱到池榆跟前。
它怯弱地看着池榆,叫着“小榆”。
池榆眸光微闪,笑了一下,她伸手就要抱“小红”,“小红”看了一眼晏泽宁,才跳到池榆怀中,它说着:“小榆……你要好好吃药,好好养身体,我才能过来看你。”
池榆抚着小红的断翅边缘,问道:“还疼吗?”
小红摇摇头:“不疼,小榆要好好吃药,小榆疼我更疼。”
池榆艰难笑了一下,问道:“小红真是懂事了,变得机灵多了。”池榆继续道:“那我来考考小红有多聪明。”她指着自己,“我叫什么名字?”
“小红”看了晏泽宁一眼。
“嗯……嗯……你叫池榆。”
池榆笑着,“恭喜你,答对了。”
池榆转头看着晏泽宁,“你将翅膀给它接回去吧。”
晏泽宁道:“不多看看它吗?”
池榆摇头,“还是先把它的翅膀接回去吧。”
晏泽宁道了一声好,抱着“小红”转身离开。
池榆捂住嘴泪流满面,透过门缝呆呆看着晏泽宁的背影。
那是池榆最后一次见晏泽宁。
第180章
纸鹤
陈雪蟠睁开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是死前的画面,
那个阴森惨白,碎掉他半个脑袋的男人好眼熟,他在陈生魂魄里见过,
是给陈生母蛊的魔族。
暮的,
他识海生疼,用手掌住脑袋,却发现自己手上有莹蓝色的碎魂,他心下一凉,
就算与他神魂相连的傀儡将仅剩的神魂度给他,
他也没多久可以活了。
魂魄已经碎掉了。
陈雪蟠脑海里闪过池榆被冻得干裂、红扑扑的脸,心中一恸。
池榆……
她还在等他!
想到此处,陈雪蟠连忙看向启动瞬身阵的灵力口,
那口已经碎裂,
证明瞬身阵启动失败。
那她怎么办……他没有办到答应她的事,
将她留在那个伪君子手上,她要受怎样磋磨。
不行……
他要去找她。
……
晏泽宁抱住“小红”走出宫殿时,
一剑门上空忽得天色大变,黑云聚集,阴风吹刮着一剑门,将一剑门所有修士都吹得烂皮烂肉,
苦不堪言。
晏泽宁丢开“小红”,
用灵力护住池榆所在宫殿,提起惊夜,御风飞往一剑门上空。
他脸上冰冷,双眉倒竖,
喝道: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此时一剑门所有修士都忧心忡忡望着上方,
盼望着他们的掌门能解决好这件事。一剑门经历过魔族攻山,死伤惨重,如今好不容易能打退魔族,修养生息,从那鲜血淋漓的噩梦中出来,再来一次的话,他们实在是会疯的。
天空中并没有出现任何东西。
晏泽宁聚精会神望着空白处,敏锐察觉到有一丝魔族气息,横劈一道金光闪烁的剑意过去,却被一双阴白的手抵住,而那只手的主人也现了原形,是一紫衣男子。
这紫衣男子笑道:“晏掌门,真是久仰大名,你可能没有听说过我,我叫冥。”
晏泽宁收了剑意。
“涅槃期之上的魔族。”
冥点头,“看来不需我多言。”
晏泽宁用凌厉的目光看着他:“活着不好吗?为何要过来送死?”
冥抿唇一笑,“此言差矣,晏掌门,你我之间,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话音未落,又一道剑意劈至冥身上。冥冷了脸,与晏泽宁开始交战。
冥将魔气聚成一个黑团,将他与晏泽宁两人包裹在一起。
“晏掌门,我的魔气世上无人能击破,无人知晓我们在黑团里做了什么,也无人能帮你,你可做好你死我活的准备了吗?”
晏泽宁微微歪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是吗?这样就太好了。”
晏泽宁身后展开巨大的骨翅双翼,将自己包裹住,再展开来时,已经是复眼啮齿的魔身了。
晏泽宁与冥相斗了三天三夜。
最后是晏泽宁将手掐在了冥的脖子上,然后用尾骨刺穿冥的眼睛,以尾骨为吸管,将冥内里的精魂与血肉一点点吞噬干净,只剩下一只干瘪的空壳。
[魔母,我欲进入他身体将他内里改造成适合您的温床,请您等待一段时日。]
在被晏泽宁抓住的那一瞬间,冥是这样在脑海中告诉魔母的。
晏泽宁将那干瘪的空壳捏成齑粉化在空中,而那魔团也随着冥的“死亡”逐渐消散,天空渐明,在底下等待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清了天空上相斗的赢者。
用万事相通镜观摩战况的天池三位尊者也看清了天空上相斗的赢者。
——是立在天空中,长身玉立的晏泽宁。
“那个魔族失败了?魔母未上晏泽宁的身。”
“不,魔母受肉并不是一瞬间,晏泽宁身上的魔气更甚,如此合适的容器,魔母定然不会放过,说不定,他已经受了一部分肉了。”
“如此,我们要开始准备制作心链了。”
“撕裂之手、无踪之眼已经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何时行事。”
一双金光闪烁的眼睛睁开。
“就现在。”
无踪之眼从天池里破水而出,立在天池上,看向万事相通镜。三位尊者伸出法相双手,合在一起,金光相融,形成一只巨大的玉手,穿过万事相通镜,抓向一座宫殿。
晏泽宁收了灵压,御风而下,周围人见此,屏气垂首揖礼。
“去收拾残局吧。”晏泽宁冷淡吩咐道,众修士依言退下。
风越吹越冷。
晏泽宁此时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看看我……感应到了什么。”
他瞬身到了阙夜峰,立在池榆洞口,看着用了隐身诀的陈雪蟠在洞里探寻着什么。
陈雪蟠将阙夜峰上上下下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池榆,母蛊被那魔族拿走,他连传声蛊也不能用了,根本没办法联系池榆,他越发心急,悄声进了池榆以前的洞府,想要得到一些线索,但一无所获,正待他转身另找别处探寻之时。
他忽得背后一冷,全身骨头咯吱作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被迫四肢贴在地上。
那种熟悉的、无法抵抗、绝对暴戾的灵压和剑意——是晏泽宁。
陈雪蟠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可能……此生再也无法见到池榆了。
一只不染纤尘的鞋子碾上陈雪蟠的脑袋。
带着兴奋和诡异的声调在陈雪蟠上方响起:
“本尊正在找你呢,找不到你,正苦恼,你怎么送上门来了,陈雪蟠。”
陈雪蟠的脑袋被碾得几乎快要变形。
晏泽宁继续说着: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可是本尊夫人的闺房,你想做什么,偷香窃玉吗?”
“你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焚天谷天池,我们想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罢了。”
陈雪蟠挣扎着微微转头,琥珀色的眼珠看向晏泽宁:
“她不喜欢你,你放过她吧。”
“他为什么喜欢你,你知道吗?”
晏泽宁残忍地踩住陈雪蟠的眼眶,巨大力道的挤压之下,陈雪蟠那颗琥珀色的眼珠子从眼眶中掉出来,粘在地上。
“宸宁怎么不喜欢我,你知道什么?你引诱宸宁离开我,你帮宸宁制作瞬身阵,你害得我跟宸宁夫妻失和,若不是你,我们互相欢喜,互相爱慕,你靠什么引诱了她。”晏泽宁甫然俯下身,在陈雪蟠头顶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阴影,“是靠你这张脸吗?宸宁到底还小,年少喜欢好颜色,一时心思不定也是正常的,但只有我,她真真切切地说过爱慕我,真真切切地祈求过我的爱。”晏泽宁指着自己的胸膛,垂下眼眸,“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陈雪蟠咳出血来,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