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4章
  说好的烟雾弹呢?
  她低头瞧着手里剩下的两颗,生无可恋,一把都摔在地上。
  “磅磅”两声巨响,趁着云川躲避火光的瞬间,她一个飞身躲进树冠里面。
  在两朵礼花绽放之时,屋檐上只留下云川一个人的剪影。
第7章
第一嫌疑人
  “可太吭了。”两个街角外,一身儒雅男装的李妍低头将封腰扎紧,扯下上面的锦囊掂量几下,“这说好的烟雾弹,愣是一点烟都没有。”
  于北坐在树上,从怀里摸出案宗扔下来:“大小姐,这是誊抄的,只抄了关键内容。如果有不明确的地方,你只管吩咐,我再去抄。”
  李妍抬手稳稳接住那册子。
  她低头大概翻了下,叮嘱道:“这几天你远离府衙,云川的实力我清楚,刀剑上你不会落下风,但他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万一盯上咱们就很麻烦。”
  “属下听令。”
  之后,李妍等了几息,也没听到头顶上他离开的响动,这才疑惑抬头:“还有事?”
  树冠中,于北沉默片刻才说:“属下还摸到了个物件。”
  李妍看他手臂扬起,下意识伸手捞一把,抓到个手帕包裹的物件。
  她腋下夹着案宗,展开手帕,愣住。
  帕子里是一枚染血盘扣,天青色的袢条编织成小蝴蝶的模样,在翅膀的位置穿过一颗镶着纯金“妍”字的白玉石。
  夜风吹动树冠沙沙作响,万里银装如薄云笼罩在青州城上,不远处府衙衙役满街搜寻的脚步声纷乱无章。
  她望向盘扣的目光越发肃然,四周冰冷得连呼吸都要冻结。
  若说先前她调查这案件只是她未雨绸缪,想太多,太细,那从现在开始,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哪儿找到的?”她问。
  “物证房。”
  “丢了一个月的娘亲遗物,在府衙的物证房?”她抬头,难以置信。
  于北坐在树枝上盘着双腿,点头道:“案宗抄到一半,看到里面提及了镶嵌‘妍’字的盘扣,属下就去确认了一眼,没想到真是夫人留下的这一枚。”
  他迟疑片刻,又言:“大小姐,这案子奇怪,府衙明明有第一嫌疑人,却按兵不动十天,怪得很。”
  没错,只要衙役拿着这件物证在商街盘问一圈,总有人能认出这枚盘扣出自李家夫人之手,怎么都能查到飞龙山庄去。
  再加上特殊的麻花鞭子痕迹,傻子都能怀疑到李妍的头上。
  可是,不论是青州知府林建安,还是第一神捕的云川,都如同瞎了一样,视而不见。
  她将盘扣攥在手心,正色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
  于北抱拳拱手,闪身跳进夜色中。
  夜色如水,寒夜透凉。
  李妍收起盘扣,抽出身后折扇,刷刷一声甩开,她故作醉态,端着一股纨绔公子样,哼着小曲往海西楼回。
  在最后一个拐角,瞧着蜷缩在草席上哆嗦的小乞丐,往他面前的破碗里放了半吊铜板。
  一抬头,就看见海西楼前站个人。
  李妍心头咯噔一下。
  子时已过,早就打烊了,怎么还点着烛火挂着灯笼?
  她摇着扇子,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顿感不妙。
  那身形,那气场,翻遍记忆,也就沈寒舟了。
  “回来了?”沈寒舟一身单衣,散乱着长发,负手望着她,话语冷漠中带着几分疏离。
  她下意识后背一凉,竟有点慌张。
  可转念一想,她才是飞龙商行的主人,怕个鬼啊!
  李妍挺直腰杆,大步上前:“回来了。你怎么还不睡?身体不好就要早些休息,站在这染了风寒怎么办?”
  与其被人指责,不如先发制人。
  沈寒舟自从失忆后,身子就不是很好。
  原本就单薄,现在又只穿了一件外衫,在子时街头上吹夜风,脸色更显苍白。
  李妍说完就更心虚,别开视线,抬脚就往海西楼里钻。
  沈寒舟侧步拦住她的去路,仍旧冷冷问:“去哪了。”
  他根本不上套。
  李妍望着他,想起刚才身处险境,不想让沈寒舟多操心,便扯了个慌:“去喝了两杯。”
  “撒谎。”沈寒舟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拆穿,“身上没酒气。”
  “啊?”她愣了下,低头闻了闻衣袖。
  确实没有。
  “听曲?找小倌?”沈寒舟越说话音越凉,“我是不是说过不可以去。”
  李妍一滞:“哎我闲着无聊去哪里,还得和你报备啊?”
  就见他俊朗的面庞上盖了一层霜,抿着唇,艰涩挤出句:“你无聊就告诉我,为什么去花那个冤枉钱。琴棋书画,我沈寒舟样样都行!”
  说完,他猛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李妍愣愣站在门口,瞧着他疏冷的背影,心头有些迷茫。
  堂堂飞龙山庄庄主,青州巨富,她怎么连这点自由都没了?
  “大小姐。”直到此时,曹切才探出脑袋。
  他愧疚道:“这你刚走没多久,沈账房忽然抱着一盘沉檀出来,说你晚上不点这东西睡不踏实。我没能拦住他。结果他发现你不在,就愣是在这站了一个多时辰。我劝过,他说怕你喝多了惹出事,不肯回去。”
  “我能惹什么事?”李妍抬头望向二楼,半晌摆了摆手,“罢了,明天我再同他解释。”
  “哦对了。”她指着曹切,“你那个什么烟雾弹,搞得可以,下次别搞了。”
  “啊?可是不好用?”他忙追上去。
  “好用,好用得不行,那烟花嘭一声炸开的时候,看云大捕头的表情,估计能震惊他二十年。”
  “烟花?”曹切停下,表情精彩纷呈。
  他刚才是看到三朵烟花,半夜里窜老高,炸得特别漂亮。
  当时光顾着骂那放花的人没功德,夜半三更扰人清梦,压根没往其他方向想。
  如今听到李妍这么一讲,眉头都拧在一起。
  他“嘶”一声:“不应该啊,我感觉我配得挺好啊……”
  “别琢磨了。”李妍合上扇子,转过身望着他,“说正事,帮我查个人。”
  她郑重念了一遍:“柳河县去年三月,有个把陈家公子打成伤残的姑娘宁氏,是奴籍。”
  子夜月光满地,似铺一层碎银,春夜里特有的清冷微风,一阵一阵吹动着李妍的衣摆。
  她儒生模样,坐在大堂里娓娓道来:“这姑娘到案后被判墨刑,在锁骨往下烙上了‘暴’字印记。你找信得过的、身手好的自己人抓紧时间去跑一趟,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去的时候再到山庄给杜二娘送个信,让她找找以前附近土匪们定做麻花鞭子留下的记录,很可能这几日要用上。”
  “还有。”她指尖敲着红木桌,压低声音,“弄一封邀请函,我要去参加对面的曲楼诗会。我就不信有人拖着一具没脑袋的尸体,爬上他们家屋檐抛尸,里头的人能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到的。”
  除此之外,李妍还在琢磨那个被带走的头。
  凶手为什么要把头带走,又怎么处理那个头,第一案发现场到底在哪里,都困扰着她。
  她望着门外未干的水洼,手里扇子越摇越慢。
第8章
土匪还讲礼貌?
  次日,李妍一早就蹲在灶房。
  揉二两面,一层层抹上猪油,亲手炸了六只桃花酥。
  “放眼整个山庄,也就沈账房有这口福。”
  曹切面前,金黄的糕点卖相十足。
  李妍背手解开围裙,拿着帕子擦手:“不讨好不行啊,去诗会可就全靠他了。”
  她端起盘子,转身往沈寒舟屋子的方向走去。
  李家只有李妍一根独苗,自幼便是以接管山寨为目的来培养她。
  到现在,二十二岁的李妍和沈寒舟差距明显。
  如果说沈寒舟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拿手的文弱书生,那李妍就恰恰相反,是看起来姑娘气十足,但其实是刀剑功夫深不可测的“第一剑”。
  她一手拖着盘,站在沈寒舟紧闭的大门前,敲了三下:“沈账房,出来吃点心了。”
  四周安静,没有回应。
  李妍又敲三下:“昨夜是我不对,你开门来吃点东西嘛,你身子不好还不吃早点,这怎么行?我专门给你做了桃花酥,刚出锅。”
  紧闭的木门丝毫没有想要开启的样子,李妍站在原地转了个圈。
  天色已经大亮,海西楼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手里的桃花酥慢慢凉下去。
  李妍深吸一口气,声音高了几分:“沈寒舟,开门!”
  “客官。”她话刚说完,店小二肩头搭着白毛巾,客气道,“楼下有位官爷,请您下楼小絮。”
  “官爷?”李妍诧异。
  她顺着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海西楼门口穿着缁衣的人影。
  刚准备走,侧身旁的木门猛然一开。
  沈寒舟臭着一张脸,穿了件单衣,两手正将外衫从头顶掀过,系在身上。
  “舍得开门了?”李妍轻笑。
  他冷着脸,把桃花酥连盘子一起端在手里,开口就没好话:“昨夜没给银子,被人报官追到这?”
  李妍无语:“我是那种人?”她揣手凑到沈寒舟身旁,小声说,“我昨夜是去探府衙了。”
  沈寒舟嘴里咬着桃花酥,嚼得越来越慢。
  他将剩下的半块放下,担忧道:“……留尾巴?”
  李妍摇头:“没丢东西,也没留尾巴。”
  说完,她就瞧见沈寒舟脸上写着“不信”。
  “哎真的!硬要说有什么意外,那就是曹切给的烟雾弹,在我脱身的时候放出来三朵烟花,把我都看懵了。”
  沈寒舟注视着她,神色越发肃然。
  他手握空拳点着笔尖,思量道:“既要脱身,便是有人追在身后……你昨夜为何不说?”
  李妍语结:“昨夜分明是你不听我解释,甩手就走了。”
  “你可以追上来。”他振振有词,“你我自幼一起长大,有什么误会是不能追上来说清楚的?”
  李妍哑火。
  和沈寒舟争论的时候,总能让她里外不是人。
  她皱着眉头,抱怨:“沈账房,你不是冻迷糊了?哪有姑娘家二半夜往男子卧房里跑的?”
  沈寒舟愣了下,大为惊讶:“土匪还讲这个?”
  灵魂反问。
  李妍彻底接不上。
  尤其是发现他望着自己的眼神里还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就更无语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招呼小二:“快带我去见官爷!”
  海西楼是青州最大的酒楼,也是飞龙山庄最门面的产业之一。
  但这里往来多是谈生意的商人,鲜少有文人墨客和府衙官员。
  此时大厅里站着位气宇轩昂的带刀捕头,也就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沈寒舟在前,李妍跟在他身后。
  楼没下完就瞧出来的人是青州神捕云川。
  “遭了,我昨晚在屋檐上和他交过手,难道认出来了?”李妍小声说。
  沈寒舟顿了下脚,慢慢回头,垂眸叮嘱:“别自乱阵脚。”
  说完,他一手背在身后,仍端着那盘桃花酥,脚步沉稳。
  云川是习武之人,虽然与沈寒舟一般高,但身材上差距很大。
  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他健壮许多,整个块头大了一圈。
  “李庄主。”他抱拳行礼,一手扶在剑柄上,眼神在擦过沈寒舟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时,微微有些复杂,“昨日多谢庄主出手协查,才发现那般重要的线索。”
  他说完,又向沈寒舟抱了下拳:“也多谢沈兄的尸语术,这才让案子峰回路转。”
  沈寒舟面无表情,伸手虚扶:“云捕头客气了,我也没想到,你们衙门能十天半月都没人掀开看一眼尸体的。”
  他话里带刺,却直戳重点,云川无从辩解,只能尴尬笑笑:“我们也没想到,三两银子请来搭把手的仵作能这般离谱,连尸体上的墨刑印记都没提一句。”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又问:“两位可是来青州收账?”
  “春游赏花。”沈寒舟抢先一步回答。
  李妍听着他口气越发冷漠,忙打圆场:“收账,顺便赏花游览,云大人今日来是为何事?”
  也不知道云川是哪个地方得罪了沈寒舟,自从上飞龙山庄拜访李妍几次,他就不待见这个人了。
  为了不让气氛更难堪,李妍赶忙请他坐下。
  “确实有两件事想听李庄主……和沈兄的见解。”他取下剑,撩开衣摆坐下,“实不相瞒,昨夜府衙进了贼人。”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李妍面上故作惊讶:“什么?贼人?可是被偷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云川迟疑片刻:“还没清点完毕,目前不清楚。那贼人是我在户房里发现的,很聪明,听到动静立马吹灭蜡烛。身法也很好,跳出窗户翻身就上了屋檐。我追了一刻钟,竟没有追上。”
  “倒是奇了,云大神捕轻功天下第一,没想到还有云捕头追不上的贼。”沈寒舟坐在两人中间,单独给李妍倒了一杯茶。
  云川尬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第一这个话可是说不得。”
  见只有自己有茶,李妍桌子下踢一脚,飞给沈寒舟一个眼神:云捕头的茶呢?
  沈寒舟冷脸看着他,答非所问:“你昨夜喝得烂醉如泥,还想喝?不行。”
  李妍僵住。
  天大的黑锅啊!
  可云川竟哈哈笑起,顺着他说:“李庄主又贪酒了?少喝一点,身体重要。”
  他伸手拎起茶壶,特随意的倒了两杯,推给沈寒舟一杯:“那贼还挺有意思,追到最后他忽然刹住脚,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个暗器,我以为是唐门飞镖之类,结果他连放三朵烟花。”
  云川喝了一大口茶:“我从没见过放烟花的贼,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