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24章
  “好巧。”秦尚颔首,“李庄主也在。”
  李妍无语。
  她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我是来说正事的,你顶着那张糟心的脸,是故意的么?”
  屋里安静片刻。
  “李庄主这是何意?”秦尚把玩着手里的念珠。
  不得不说,那念珠也和临行时李妍赠送的那一串,一模一样。
  就连沈俊也紧张了,低下头小声说:“这莫不是听说了手臂的事情,又折回来了?”
  “不可能。”沈寒舟冷冷打断他,“这俩都是假的。”
  “啊?”沈俊迷糊,“我看着挺真的啊。”
  “假的。”李妍摆手,“脸虽然能用易容术做到完全一致,声音可以靠伪声,肩宽可以撑起来,但是……”
  她指着“秦尚”:“人秦尚身高八尺,你柳青青得踩高跷才能行。”
  满室寂静。
  柳青青吭哧一下笑了,她抬手撕下脸上那张面皮,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我也想踩高跷,但那样腿就不自然了,膝盖位置会变得非常奇怪,感觉也还是会被你看出来。”
  她笑眯眯走到李妍对面坐下,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你上次让我查的,最外侧的消息先给你,细节上还在查,别急。”
  李妍伸手将信封从桌上扯过来,她一手撑开往里看了一眼,确实瞧见里面有内容了,才点头:“我不急,不给你找到人,你肯定也不会全给我。”
  “那……”柳青青笑着问,“找到了么?”
  李妍抬眉,对上她的双眼:“……找到了两只胳膊。”
  柳青青面颊上的笑意,猛然散去。
  她目光深寒,声音登时变为男声:“两只胳膊?”
第51章
李掌门身边的男人们还真是清纯啊
  和柳青青认识十年,李妍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低沉浑厚,一点不像是伪声。
  她有些愣,相识这么多年,虽然知道柳青青是男是女都有可能,但她还真的没有往男人的方向去想过,场面一时尴尬。
  柳青青好似也察觉到自己失态,遮掩了下嘴角,又拿出女性的声线追问:“怎么回事?”
  轻松自然的,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听错了。
  李妍也不好奇,就让这件事翻过去,接着简单讲述了青州府衙调查宁小花一案时,为了找第一案发现场,找出两只胳膊的事。
  “说来也巧合,青州府是按照张子川平日生活作息,沿着他上下学堂的路找过去,就在这路上,顺便在两个荒院子里发现了断肢。”
  柳青青点头,思量片刻,蹙眉问:“如此说来,那两只胳膊应当是左臂?”
  “对,我亲眼所见,左臂靠近腋下的位置有兰花门刺青。”李妍倒了盏茶。
  她眼角的余光望着柳青青的面庞,那双桃花眼里有担忧,有疑惑,也有愤怒。
  李妍安慰道,“也别太急,我已经让于北和承东去追查出入院子的人,而且……目前发现的仅仅只是断臂,人不一定有事。”
  柳青青头脑清醒,明白李妍的意思。
  她点了下头,差遣扮成秦广林模样的侍从去上些小菜。
  “话虽如此,但你我在江湖上这么多年……”她叹息,“应该凶多吉少。”
  “也别这么想,万一这事情和江湖一点关系都没有呢?”李妍拎着茶壶,为柳青青添了半盏温茶,“你和我说说她们是怎么失踪的,至今为止丢了多少人,有没有谁瞧见,越详细越好。”
  柳青青沉默了。
  屋内线香燃了大半,李妍看她一点要开口的意思也没有,从最初的一头雾水,到现在,心底已然猜出来了大半。
  她知道这事情棘手,没想到会这么棘手。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消失,没有人看见是怎么消失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失踪一阵了。”她皱眉,“是这么回事么?”
  至此,柳青青才从那木纳的状态里动了动脖子,点了头。
  “青州城有凤牌的青楼一共五家,这连个月内陆续丢了五个姑娘,恰好一楼一个。她们失踪的时候,既没有接客,也没有离开楼里,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都不知道,等我们察觉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她叹息,“屋内所有的东西都好好的,衣裳也一件不少,甚至连银子和梳妆打扮的胭脂水粉,都没有缺损。”
  李妍心中哀嚎一声。
  这意思便是,什么线索也没有。
  “你方才说一楼丢了一个,那霜月楼也丢了一个?”
  “正是。”柳青青点头。
  “她的房间我能看看么?”
  柳青青面露难色,她摇头直言:“青楼姑娘,人走了房间不能空着。她不见了,我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后面生意都不做了。”
  她转过头,指着屋外向北的方向:“她失踪之后第三日,那房间就已经让别的姑娘填补上,现在已经过去大半月。”
  也就是说,连个能调查的现场也没有了。
  “但是。”柳青青淡笑道,“做人做事也不能做绝,姑娘私人的物件我都命人收好了放在箱子里,明日一早就抬到山庄去。”
  “别。”李妍打断她,“我要在青州住一阵,让人抬到海西楼就好。”
  柳青青有些惊讶,她下意识抬起头,扫一眼李妍身后,目光正好落在沈寒舟的身上。
  她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李妍也转过头,顺着她视线望过去。
  身后,沈寒舟一手负在身后,面容带笑,但周身环绕一股寒气,冷得像是高山不化的冰。
  他目光擦过李妍头顶,直勾勾望向柳青青。
  正好夹在中间的她,顿时觉得头顶上直冒火星。
  “啧,我听了半天,斗胆问问柳掌门。”沈俊拱手行礼,“会不会是她自己不吭不响的出去了?我经常来霜月楼,这边姑娘们平日也不是非得站在楼里,有些是能在楼外揽客的,会不会是趁机离开了?”
  解围来的恰到好处,柳青青收回了视线,摇头:“不会。”她望向沈俊,“我执掌霜月楼并非一年两年,这楼内楼外也都满是我们的眼线,一个姑娘想自己一个人偷偷逃跑,不可能。而且……青楼女子,又身无分文,能逃到哪里?又有哪里会收留?虽然话很无情,但事实就是如此,平生一脚踏进兰花门,到死都找不到出去的门。”
  “与其出去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在我这起码锦衣玉食,是被当成小主子供着的。”她边说边放下手里的佛珠,从一旁暗格里抽出团扇,掐着兰花指,妩媚地摇着。
  那股不经意间撩拨的媚态,十年练就出的魅惑众生的笑容,让沈俊连连道歉,赶忙侧过身,不看她的脸。
  柳青青笑了:“李掌门身边的男人们还真是清纯啊。”
  “跟清纯没关系。”李妍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你这样子,我也顶不住。”
  柳青青愣了下,咯咯笑起:“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位油盐不进的石头呢。”她团扇挡着视线,伸着脑袋小声说,“虽然唇角带着笑,但那眼神凌厉得都快把我杀了。”
  “性格使然,莫怪。”
  她大概想象得出来沈寒舟要杀人时的笑容是什么样。光是想象一下,后背就发凉。
  李妍赶忙继续说正事:“若是如此,倒有些怪了。没人看见她们出去,人却不见了,这种情况就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有人用了什么手段,把人带出去了。第二……”
  她注视着柳青青:“那些姑娘从来就没离开过。”
  屋内寂静无声。
  直到门吱一声响起,去而复返的侍女端着几盘小菜一壶酒,摆在桌上。
  柳青青伸手拿起酒壶,正要给李妍添杯的时候,手停忽然停在了半空。
  别说她了,李妍也被身后那一股杀气给戳了下。
  她尬笑着摆手:“说正事,不喝酒。”
  柳青青挑眉,将信将疑。
  “真不喝。”她惆怅撇嘴,无奈摇头。
  柳青青这才缓缓放下酒壶,手松开的瞬间,屋内那一股阴戳戳的杀气便散了。
  她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憋着笑,附和道:“家教真严,酒缸子居然都戒酒了。”
  怕她抖出沈寒舟以前不在青州这件事,李妍赶紧把话题扯回来:“那五个丢失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人,有什么技能,这些事情你清楚么?”
  “清楚。”柳青青点了下头,“其中一个曾做过我的侍女,她身上有三道保护我时落下的伤。”
  她指着自己左腰外侧:“一道在这,还有两道分别在右手小臂和大腿外侧。”
第52章
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五个失踪的五人里,两个十八岁的身上有伤,还有三个是没有任何伤痕,年龄在十五岁,正值花季的姑娘。
  李妍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五张信纸,心里越发觉得事情棘手。
  她拿到这些东西后,将沈俊一个人留在霜月楼,自己带着沈寒舟慢慢悠悠走在街上。
  “这还真是麻烦。”李妍絮叨着,“如果是五个平平无奇的姑娘,好更好调查一些。”
  沈寒舟疑惑弯腰,望着她手中的信纸。
  “吴越伞?”他轻声问,“那是什么东西?”
  李妍将手里的信纸对折起来,叹息道:“古时江浙一代有国,名吴越。无锡一战,吴越打败,痛失大将何逢,传言这把伞,便是何逢夫人所做,是她与夫一同在阵前杀敌的利器。经过这么多年,伞被改良过很多次,越来越隐蔽,也越来越小,我见过最小的一把只有掌心大,但机关一样不少。这种新玩意被取名吴越伞,是兰花门独门武器,适合女子使用。”
  沈寒舟了然:“五个有功夫的姑娘不见了,还有两个被人斩断手臂。”
  “没错。”李妍咂嘴,“虽然兰花门不需要多高的武艺,但和寻常人比起来也不是泛泛之辈,能把这样的姑娘抓走,说明对方技高一筹。”
  她没线索,挠着后脑勺唉声叹气:“对青楼女子下手本身已经很奇怪了,居然还是个高人,这案子我是真一点头绪都没有,当时就不应该那么轻易的答应她。”
  “你和她很熟?”沈寒舟忽然问,“我看你们好像很了解对方一样。”
  天色向晚,街边摆摊的商贩已经煮好稀饭包子,这条街上飘着一股饭香。
  李妍一身男装,脚步也故意走的像个男人,她摇着手里扇子:“她呀,手下败将!”
  七八年前,飞龙商行来青州做生意的时候,李妍莫名其妙总遭人放暗箭。
  “满大街传我们的东西是次品,不行。还有一伙人找上门,要买十两银子的野山参,东西包好给他们,还没出门就往地上一摔,非说我们给的东西是假萝卜,曹切和他们对峙,结果对方往门柱上一桩,搞一身血,哭着喊着跑出去,说我们不仅坑人,被拆穿之后还动手大人,闹的满大街人都在骂我们。”
  她走到包子铺前,拎出半吊铜板,招呼掌柜买了两大笼包子送到海西楼,还额外买了两只蟹黄包。
  “这招数太毒,摆明就是冲着让我们滚出青州来的,一看就不寻常,我差人暗中调查,发现是对家商行指使,而他们背后就是兰花门。”
  热包子到手,李妍分给沈寒舟一个。
  “原本我想着,大家都是八门人,别伤和气,奈何人家根本不想和我和气。那时候我还直接去找了柳青青,问她商行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你不管,我可就要教他们什么叫哭爹喊娘了。”她边说边笑,“当时柳青青还拿轿,说什么商行不归她管,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就让我只管放心下手,她绝不干预。”
  沈寒舟抬眉:“你下手了?”
  李妍咬着包子,点头:“这都欺负到脸上了,怎么能不下手?”
  “怎么干的?”他好奇。
  可李妍挑眉,笑眯眯问:“想知道啊?”她咧嘴笑了,“你给我整两壶小酒我慢慢给你讲。”
  “做梦。”
  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两个字就糊在李妍脸上。
  她“嘁”一声:“那不讲了,你这人油盐不进的,吃着我的包子也没见嘴软啊。”
  见沈寒舟真的不问了,李妍心里又毛起来。
  故事讲了一半就卡住,她憋得慌。
  反倒是听故事的人,一脸无所谓。
  这就更憋了。
  “什么人啊,真的是……”最后一口蟹黄包塞进嘴里,她实在忍不住准备接着往下说。
  却听沈寒舟先开口:“绳结。”
  李妍愣住:“什么?”
  眼前,沈寒舟低着头,望着手里没动一口的蟹黄包。
  黄色的油纸里包着一只掌心大的包子,白亮松软的包子皮,被手工捏出一个圆圆的头。
  而那头上,正缠绕着几圈细细的绳子。
  和沈寒舟从左臂上取下来的一样,材质都像是肠衣。
  李妍嘴里剩下那一口瞬间不香了,她登时一通反胃,侧身弯腰,干呕起来。
  而她身后一只手,拍着她后背催促:“快吐,得赶紧回去问问掌柜,这肠衣是哪里弄来的。”
  李妍腰都直不起来,生无可恋:“沈寒舟,我是上辈子欠你了么?你这……呕……”
  那一刻,她是真后悔。
  当时发现劫错马车的时候,就不应该拦着杜二娘,应该让她下手再狠一点,直接把人送走算了,也不用遭这个罪!
  夕阳下,包子铺掌柜还在忙着给几大笼屉的包子扎线。
  见李妍又回来,以为是回来催促他送货,赶紧道:“就快好了,这剩下的半笼都用油纸抱起来之后,我就给送去。”
  李妍手帕擦着嘴角,摇头:“我不是来催的。”她探头望一眼掌柜身后,“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们这个蟹黄包上的绳子,是什么东西做的,外头有铺子在卖么?”
  掌柜不解,眨了眨眼:“啊?哦那个啊!”
  他从摊位后转出来,两只手在肩头挂着的白麻布条上抹了几下,掀开另外一笼包子。
  白色的水气涌出来,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绕着圆圈摆放着:“您看,我这除了肉包子素包子,还有很多其他馅料的包子,您要的那种蟹黄包,平日做的确实很少。”
  “咱们青州不靠海,螃蟹很少,所以这种包子卖的贵,吃得人也少,每天根本凑不满一笼,必须得混着蒸。”他说,“在这上面绑个小结,我好认它。”
  他说完,咧嘴笑了:“这线能吃,我这是祖传的铺子,不坑人。”
  “能吃?”李妍故作惊讶,“这该不会是难得一见的羊肠线吧?”
  “嗨呀,客官说笑了。”掌柜哈哈笑起,“羊肠线我这包子铺哪里买得起啊,最便宜也得文银百两,能得一见我已然心满意足。”
  李妍摇扇子的手顿住了:“掌柜竟见过?”
  “哎呀,就上次,在咱们青州市集上就见着了,卖东西的是个老人,当时有个面生的中年人,一百两买走了。”他说到高兴的地方,难掩激动,“哎呀,那个线,太惊人了!”
  “您还记得买走的人长得什么样子么?”李妍追问。
  掌柜仰着头,手指摩挲着下颌线,琢磨道,“一身青衫,身材高瘦,鬓角有白发,最重要的是,瞎了一只眼,带着个黑眼罩,上面绣着个‘千’字。”
  李妍半张着嘴,怔住。
  这人她认识,是青州黑市上最有名的大夫,人称鬼医。
  半年之前还住在飞龙山庄里,日日操心着李清风每况愈下的病情。
  没想到沿着绳结往下查,查到熟人头上了。
第53章
乔七命
  “那只眼罩是为了表达谢意才给他的。”
  夜色如水,淹没众生。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夜市渐渐闹热起来。
  李妍摇着扇子,跟着人流缓缓前行。
  “当时和他说,这只眼罩代表千门一个恩情,也代表千门的庇护,不仅仅是江湖下八门,就连所谓名门正派,瞧见那个千字都要掂量掂量自己实力。结果没想到会在这件事情里对上他。”她扇子没停,一副纨绔子弟的架势,转过头瞧一眼沈寒舟。
  人多,怕他被挤散了。